施葉玄看著手中的《葬仙訣》。從書冊表面散出的微弱靈力波動來看,這確實只是一部尋常的萌元期雲級下品功法。
「雲級下品……卻能讓人修煉至神武境?」施葉玄眉頭微皺,滿心不解。
在靈武大陸,有一條亙古不變的鐵則——
不同的境界,必須修煉相應等級的功法。萌元期的功法,只能支撐武者走到萌元巔峰,一旦突破至鍛骨期,便非得換上更高階的鍛骨期功法不可。否則,體內靈力便會停滯不前,再難寸進。
這也正是為何,那些無門無派的散修,以及像他這般覺醒了稀有武屬的武者,往往修行維艱,尋一部合適的功法本就極難,更何況,每突破一個境界,就得重尋一次。
「還是說……這《葬仙訣》,原本是一部成長型功法?」
施葉玄口中喃喃。
成長型功法,能隨著武者境界的突破而自行進階,令武者無需頻頻更換功法。這等功法,無一不是各大頂級世家、強大宗門秘不外傳的鎮宗之寶!
「可據書中所載,成長型功法極其稀少,品階至少也在『星級』……絕不可能,只是區區『雲級』。」
他心中念頭飛轉,漸漸有了答案。
「看來……真如父親所言,這多半,是一部『殘篇』。」
他輕嘆一聲。
「可惜了。若它是完整的,品階定然不止於此。想來是殘缺得太厲害,才會一路跌落,成了這最低階的雲級下品。」
施葉玄翻了翻手中的黑書,苦笑一聲:「所幸,這第一篇的內容尚算完整,用來修煉至萌元期巔峰,綽綽有餘。」
雖說明日新生,有一次進入學院『藏經閣』挑選功法的機會,可從今日吳乞與秦叔叔的口氣聽來……以他黑、白、銀三武屬的特殊,就算翻遍學院藏書,能與他契合的內功,只怕也是少得可憐。
「罷了。父親既把這本書說得這般神奇……那我,便試試!」
施葉玄下定了決心。
他忍著傷痛,盤膝坐正,緩緩翻閱起《葬仙訣》。書頁翻動,發出紙張摩擦的沙沙輕響。
泛黃的書頁之上,僅有寥寥數行晦澀的文訣,字跡如鐵畫銀鉤,透著一股掩不住的狂傲之氣。
【第一篇 · 古脈煉血】
「夫鑿靈泉者,如逆水行舟,得之不易。應順天時,從天命。以身為海,以靈為川。」
「闢靈井如海納百川,匯靈於井,井滿則靈自溢。循環往復,生生不息,方成大道。」
而在這段文字的最下方,還有四行用硃砂寫就的心訣,字字透著滂薄的殺意。
「滅天地,破九霄,誅萬魔,葬百仙!」
——
施葉玄依著《葬仙訣》口訣所述,開始牽引散落在體內各處的微弱靈力,讓每一縷都沿著經脈,匯向腹中丹田。
起初,調動靈力匯聚實在不易,像是久未開鑿的河道,流動晦澀而不順。每逢流經那斷裂的肋骨處,更是激起一陣陣刺痛。
可隨著運行的路線一點點展開,他體內漸漸生出一種微妙的韻律,宛如天地的呼吸,正與他同頻共振。
慢慢地,靈流開始加速。原本幾處阻塞的穴位,在靈流的沖刷之下,接連被貫通。經脈一寸寸為靈力所溫養,那原本冰冷的丹田,也隨著靈力的匯聚,一點一點地溫熱了起來。
就在靈力匯聚之際,施葉玄的腦海中,忽然浮現起兒時的一幕。
那時他還小,跟著父親在庭院裡乘涼。他指著院中角落那口老井,好奇地仰頭問道:「爹,你說修煉一開始要『開靈井』,可我的靈井,在哪兒呀?」
施毅峰失笑,揉了揉他的頭:「傻小子,所謂開靈井,是指武者從凡俗的丹田,蛻變為靈井的過程。」
「等你成功開闢了靈井,體內的靈力,便不會再逸散於四肢,而是源源不絕地自靈井中生出——這,就是武者靈力的根源。這一時期,我們稱之為『靈井期』。」
「那……井,會一直是井嗎?」
小施葉玄眨著眼。
「當然不會。」
施毅峰負手而立:「等你境界到了振羽期,靈井的水滿了、溢出來匯成一池,便是『靈池期』;到了原靈境,池水愈積愈深,凝成一潭,便是『靈潭期』;再往上,到了破地境,潭水漫成一片汪洋大澤,那是『靈澤期』。」
「那最後呢?」施葉玄追問。
施毅峰笑著道:「最後,當你踏入人武境,大澤氾濫,終匯成海——那便是武道的頂峰,『靈海期』了。」
「哇……那我以後,體內也能有一片海嗎?」
「能。」
施毅峰的手掌,重重落在他的頭上。
「只要你肯一直走下去。」
回憶,戛然而止。
此刻,施葉玄進入了入定狀態。
時間,悄然流逝。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一個完整的小周天,便已圓滿運轉完畢。
這般修煉速度,若是傳揚出去,足以驚世駭俗。要知道,即便是修煉最低階的雲級功法,尋常武者初次嘗試,少說也得耗上半日,才能勉強摸清脈路。
可施葉玄不同。能覺醒三武屬,本身便意味著驚人的武道天賦。短短片刻,他便已將這門功法的精要,掌握了七七八八。
下一瞬——
施葉玄的丹田深處,驟然一震。
轟——!
一座由純粹靈力凝聚而成的『靈井』,在丹田深處緩緩浮現。
起初,井壁暗淡無光,像是一道虛影。可過了短短數息,那井壁便亮了起來——先是一絲微光,隨即光芒大盛,最後,整口靈井都沒入了璀璨奪目的光輝之中!
下一刻,靈井深處翻騰湧動,如同地底的清泉尋得了突破口,轟然噴發。靈力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奔湧而出,生機勃勃,奔騰不息。
隨著《葬仙訣》的引導,那自靈井噴發的靈力不再四散,而是被一股玄妙的力量牽引著,逆流、回收、再度奔走,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永不停歇的完美循環。
施葉玄只覺全身像是浸在溫暖的靈泉裡,暖意滲入百骸,洗滌著筋骨,滋養著血肉,說不出的暢快。
嗡!
隨著丹田內的靈井徹底穩固成形,一股強橫的靈力波動,以施葉玄為中心擴散而開,震得練功房都隆隆作響。
靈井成,瓶頸破!
就在成功開闢靈井的剎那,他體內氣息節節攀升,勢如破竹地衝碎了那道無形的桎梏。
萌元期,第二層!
施葉玄緩緩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此刻,他全身筋骨像是被重新塑造過一般,原先沉重的軀體,此刻輕盈無比。體內彷彿每一寸血肉都在歡呼雀躍,透著蓬勃的生機。
他站起身,正欲活動筋骨,抬手的瞬間,卻猛地一頓。
方才被薛文壽震斷的那三根肋骨……竟已不痛了。
他難以置信地摸向胸口,一寸寸按了下去——那裡的斷骨,竟已嚴絲合縫地接了起來,只餘下一絲隱隱的酸癢!
「這……怎麼可能?!」
施葉玄大驚失色。
斷骨癒合,縱是境界突破、再配上丹藥,少說也得一兩日的靜養。可他不過修煉了這片刻工夫,斷裂的肋骨,竟自行接續了?
正當他驚疑之際,一道晦澀的訊息,自靈井深處湧入了腦海——那是《葬仙訣》第一篇修成之後,附帶的一門特殊被動之力:『枯木逢春』。
施葉玄消化完腦中的訊息,隨即狂喜。
「竟然是……超速的再生之力?!」
有了這『枯木逢春』,他的肉身便擁有了野草般的堅韌。只要不是心臟碎裂、頭顱被斬這等瞬間致命的重創,皆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自行修復!
而且隨著《葬仙訣》境界越修越高,這股恢復之力還會不斷進化,其極限,難以想像。
施葉玄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嘴角忍不住上揚。
「有了這能力,將來臨陣廝殺,只要靈力未絕,我便能邊戰邊癒,永不倒下!」
他興奮地低聲自語:「這根本不是尋常雲級功法能做到的……父親說得對,這本《葬仙訣》,絕對是一件大恐怖之物!」
——
如今突破至萌元期二層,傷勢也已好了大半。
施葉玄心念一動,取出了父親留給他的、那枚烙印著施家血脈開啟之法的玉簡,將神識探了進去。
玉簡之上,浮現出一行行蒼勁的墨色字跡——
「狂龍血脈,暴戾恣睢。以怒為引,化身狂龍。」
「覺醒此血脈者,可開啟『狂龍變』——燃燒自身靈力,於短時間內無視瓶頸,強行將實力拔高一個大境界,成就跨階殺敵之神威!」
然而,看到下方的開啟條件,施葉玄的嘴角,不禁一抽。
「欲醒狂龍,必先斬龍以煉其心,再沐龍血以煉其魄。需親手斬殺三頭身懷『龍族血脈』的兇獸,溫養自身弒龍之兇性,再取其心頭血,佐以藥浴淬體,方能覺醒此脈。」
其下,還附著一長串密密麻麻的輔助藥材清單。
「斬殺三頭龍血兇獸……」
施葉玄的眉頭,不自覺地擰緊,只覺一陣棘手。
要知道,凡是沾上『龍』字的妖獸,哪怕只有一絲稀薄的雜龍血脈,實力也遠勝同階,那一身肉身更是強悍得離譜。以他如今這點修為,要親手斬殺三頭……無異於天方夜譚。
不過,他心底倒也並不氣餒。
一想到那『強行拔高一個大境界、跨階殺敵』的逆天神效,這般苛刻的條件,似乎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罷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將玉簡收回儲物戒:「開啟血脈之事急不得,等回了家族,再找爺爺問個究竟。」
調整好心緒,他伸手一翻,取出了秦震南所贈的那枚銀紋儲物戒。
他想起秦震南臨行前的那句傳音——
『裡頭還有一本我早年得來的白武屬煉體功法,正合你修煉。你盡早練起來,說不定明日上課,便能派上用場。』
「明日上課……能派上用場?」
施葉玄心中一動。
秦二叔特意叮囑的東西,絕不簡單。明日究竟會遇上什麼,竟需要他趕著修煉這門功法?
除此之外,戒中還有一樣東西,是爺爺的親筆信。
這三年,正是爺爺一人,獨力撐起了風雨飄搖的施家。施葉玄一想到爺爺那操勞的身影,心頭便是一陣發熱,隨即又泛起一陣酸楚。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將神識,探入了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