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趙紅!」
匡噹——!
一聲脆響,江浩將手中的青瓷茶杯,狠狠摜在了地上。碎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一片地毯。
江浩的私人住所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薛文壽,以及那日被打成豬頭的瘦皮猴吳凌隆、光頭男廖建合,三人齊刷刷地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沒想到,黃字班的導師,竟會臨時被換掉……」
江浩憤怒地攥緊了拳,指節發白。
本來,黃字班的導師之位,早已內定要由同樣仇視施家的黃家派人接手。
他身為黃字班的助教,只需與那位新來的導師裡應外合,往後要收拾施葉玄,簡直易如反掌,名正言順的法子多的是,神不知、鬼不覺,便能將那小子一步步逼入絕境。
這條路,他早已在心底盤算了千百遍。
可誰能料到,今日一早,院長竟親自發了話——黃字班的導師,改由趙紅擔任!
一夕之間,他苦心經營的算盤,全打了水漂。非但如此,那趙紅還在課堂上,當眾將他壓得抬不起頭,反倒對施葉玄賞識有加。
「混帳!秦穆王……這一定是秦家的手筆!」
江浩咬牙切齒,眼中滿是陰鷙。
說著,他看向昨日被施葉玄打得鼻青臉腫的吳凌隆與廖建合,心裡的火氣,噌地又竄了上來。
「文壽,我親愛的好侄兒!你睜大眼瞧瞧,你帶來的都是些什麼廢物!」
江浩指著那兩張還貼著藥膏的臉,破口大罵:「昨日我傳你們武技,甚至不惜動用珍貴的『傳承晶球』,只為讓你們快些掌握殺招。為的是什麼?不過是讓你們去探一探施葉玄那小子的虛實!」
「結果呢?你們幾個打他一個只會軍武拳的廢物,非但傷不了他分毫,反倒被人打成了死狗?!」
「舅……舅舅,這也不能全怪凌隆和建合……」
薛文壽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替小弟們辯解:「誰知道那小子陰招盡出,完全不按套路來……」
吳凌隆與廖建合也趕忙附和,一臉的委屈。
「是啊,江助教……我們也萬萬沒料到,那個廢物,竟把《軍武拳》練到了大成……」
「就是就是!軍武拳那種給小孩強身健體的破爛玩意兒,正常人誰會真去苦練啊……」
「閉嘴!」
江浩渾身靈力一振,化龍期的威壓瞬間席捲全場,嚇得三人瑟瑟發抖,趕忙噤了聲。
「輸了就是輸了,少給我找藉口!一群沒用的飯桶!」
罵累了,江浩重新跌坐回太師椅上,陰沉著臉,喘著粗氣。
「舅舅……」
薛文壽見他火氣稍消,忍不住壯著膽子開口:「其實,我心裡一直有一事不明,我們,為何非要揪著施葉玄不放?」
「施毅峰如今下落不明,施家早已沒落。眼下各大勢力都盯著他們這塊肥肉,施家遲早要被瓜分殆盡。我們……又何必急於一時?」
薛文壽這麼一說,江浩頓時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文壽啊文壽,你能不能別只顧著長個子,不長腦子!」
他嘆了口氣。
「一旦讓這小子嶄露頭角,日後必有無數勢力搶著拉攏他。到那時,施家的盟友一多,想再動手,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舅舅,您會不會想多了?」
薛文壽仍有些不服:「他天賦是妖孽,可覺醒的是黑白銀三武屬,根本沒功法可練啊!」
「哼,小心駛得萬年船的道理,你不懂嗎?」
江浩沉聲斥道:「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也絕不能讓他崛起!」
「是……我知道了,舅舅。」薛文壽低頭應道。
江浩聞言,原本臉上的怒色,逐漸收斂下來。
他用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用那雙陰鷙的眼睛,掃過面前三人,這才冷笑一聲。
「而且,帝都江家有令,要我盯緊此子,尋機會,將他手中那枚儲物戒奪到手。」
「至於這其中的緣由,我也不甚清楚。可上頭交代下來的事,我們就必須辦妥。」
「再者,各大家族間立有『武道誓言』的約束,我等長輩不便直接出手,這才要你們這些晚輩去辦。」
說到這,他站起身,緩緩踱到三人面前,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只要能拿到施葉玄的儲物戒,我便能藉這樁天大的功勞,從金炎城的分家,一步登天,晉身為帝都江家的長老!」
提起「帝都江家」四字,江浩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求。
他不過是金炎城一介分家出身。這些年來,在帝都本家那些嫡系眼中,他這樣的旁支,與下人又有何異?多少回族中聚會,他都只能賠著笑臉,看盡了那些嫡系子弟的頤指氣使。
而這一次,便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能夠一躍龍門、揚眉吐氣的機會。
「可你倒好!」
江浩話鋒一轉,臉上怒意湧現,他大手一揮,重重拍在薛文壽的肩上。
「竟把儲物戒的事,大大方方地抖給了那雜種!你是巴不得他知道,有人惦記著他的儲物戒是不是?!」
「我……這……」薛文壽臉色一白,百口莫辯。
他內心十分懊惱,當初只怪一時衝動,只顧著耍威風,話趕話之間,便說溜了嘴。
「對……對不起,舅舅。」他只能低頭認錯。
「文壽啊,我的好侄兒。」
江浩手一鬆,嘆了口氣:「你可是未來金炎城薛家的家主,往後做事,多用點腦子!」
「是……舅舅教訓的是……」薛文壽訕訕應道。
江浩又看向吳凌隆與廖建合。
「你們兩個,要好生輔佐文壽。他衝動的時候,替我攔著點。」
他話鋒一收,換上了誘哄的語氣。
「只要我這樁事成了,你們身為我的親信,在這學院裡,還愁沒有資源?還怕不能橫著走?」
「到了那時——什麼趙紅,想跟我作對,也得問過我背後的帝都江家。」
「是!我們倆,定會盡力輔佐薛老大!」吳凌隆與廖建合異口同聲。
「很好。」
江浩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是舅舅,如今那廢物成了黃字班的班長,又有趙紅護著,我們也無從下手啊。」薛文壽問道。
「哼!你當我眼瞎嗎?」
江浩冷哼一聲。
「更別說,這小雜種不知從哪兒學來了煉體功法,如今便是你們幾個一齊上,也未必傷得了他。」
「這孫子,也真夠走運的。」薛文壽憤憤道。
「想也知道,是秦家的手筆。」
江浩沉聲道:「我方才收到潛伏在施家的探子回報,在施家藏經閣中,根本就沒有黑、白、銀這三種武屬的煉體功法。」
「舅舅,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是好?我可不好再刁難那孫子,他如今可是班長,我怕他給我穿小鞋。」
薛文壽一臉苦惱。
「我姊姊聰明一世,怎就生出你這麼個傻小子!」江浩一臉恨鐵不成鋼。
「明的不行,那就來陰的!」
「找人去給他添堵,不就成了?你家在金炎城的人脈,難道只是擺設?」
江浩提點道:「你莫非忘了?你還有個年長你幾個月的天才表哥,如今正風光著呢。」
「舅舅,您說的是……江天成表哥?」薛文壽眼睛一亮。
「正是。他乃帝都江家嫡系,一身天賦,遠非你能相比。」
江浩緩緩道:「入學那日,他便覺醒了藍、紅雙武屬,一舉被分入地字班。在這一屆的新生之中,也算是佼佼者。」
「他這個人向來眼睛長在頭頂上。」
江浩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你只要拍他馬屁、從旁稍加挑撥,不怕他不上鉤。讓他替你去『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任班長。屆時你只要在旁坐收漁翁之利就好。」
「有他這個地字班的天才帶頭打壓,其餘那些對施家不滿的家族,必會聯合響應。要不了多久,那小雜種定然不會好過。屆時你再順水推舟,在天成面前賣個乖,還能藉此拉近與帝都江家的關係——這叫借花獻佛。」
說到這,江浩嘆了口氣:「我本想著,讓你去搶下這樁『打殘刀聖之子』的頭功,誰能料到,你竟這般不中用!」
「非但沒能把他打廢,連班長這個能執掌資源的肥缺,都被他給搶了去!簡直是把我的臉都丟盡!」
「舅舅……我……」
薛文壽羞愧地垂下頭,咬牙道:「我也沒想到,那小子竟這般邪門……」
「哼,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何用?」江浩煩躁地擺了擺手。
「你們眼下能做的,便是慫恿人去干擾那雜碎修煉,自個兒則抓緊時間,把修為提上來。」
「尤其是你,文壽,這回去藏經閣,可有收穫?」
「有的舅舅,我拿到了一門紅武屬的霞級上品武技,《暴炎三變》!」
「很好!」江浩滿意地點頭。
「你抓緊時間修煉。有修習《赤炎斧》的底子在,你入門的速度,會快上許多。」
「我明白了。」薛文壽道。
「這段時日,都給我安分些,莫要再像昨日那般去送死。快些把實力提上來,待到三個月後的『新生秘境』……」
他眼中殺機一閃,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原來如此!舅舅英明!」薛文壽恍然大悟。
「文壽,你要記牢,這是我們攀上帝都江家最好的機會。」
「一旦失手,別說我這鳳鳴學院的助教當到頭了,你們薛家,也一樣要受牽連。到那時……哼,就等著在金炎城被除名吧。」江浩語帶威脅道。
薛文壽嚥了口唾沫,連忙點頭。
「我明白了,舅舅,我一定把這件事辦妥。」
「明白就好。」
江浩滿意地頷首,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枚儲物戒,隨手拋給薛文壽,又看向吳凌隆與廖建合。
「這裡頭有一萬靈元,拿去萬寶閣換成積分,帶他們去租最好的練功房。」
「一……一萬靈元?!」
吳凌隆與廖建合看著眼睛都直了,呼吸驟然急促。這對他們而言,可是一筆天大的巨款!
「多謝江助教!」
兩人激動得渾身發顫,慌忙跪地磕頭。在他們眼中,這不僅是一樁任務,更是一條通往榮華富貴的康莊大道。
「你們跟著文壽,好生辦事,我絕不會虧待你們。」
江浩道:「但記著——今日之事,出了門,都給我爛到肚子裡。」
「誰敢走漏半個字,就別怪我下手無情。」
「是!」吳凌隆與廖建合頓時一抖,連忙應聲。
「好了,都下去吧。」
江浩揮了揮手。
薛文壽三人便恭敬退下。
——
隨著房門闔上,偌大的屋內,只剩下了江浩一人。
方才那副對著晚輩頤指氣使的張狂,此刻盡數斂去。他緩緩踱回窗邊,負手而立,望著窗外那座巍峨的教學閣。
「施葉玄……」他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
他本以為一切會很簡單,但不得不承認,這小子,比預想的要難纏得多。按理說,以那小子的處境,修煉本該難如登天,可他偏偏一日之間便內功、煉體雙雙入門,甚至硬扛下了趙紅一掌⋯⋯
施家已不足為懼,但棘手的是,這小子背後,還有秦家,身邊,還有個趙紅。
「秦穆王……趙紅……」江浩眼底閃過一絲陰霾,旋即又被更深的貪婪壓下。
難對付,又如何?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薄唇輕啟,聲音陰冷。
「小子,好好享受你這班長的風光吧。」
「我倒要看看,三個月後的那場秘境,你,還能不能活著走出來。」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已陰沉了下來,一如這座學院之下,正悄然湧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