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軍部　圖書室】

午餐過後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寧靜時光。考慮到栗溟這週的訓練強度已經順利達標，時緗便貼心地決定讓她接下來兩天好好放個假，卸下所有緊繃的訓練任務，隨心所欲地休息一番。

聽說不用訓練，凌嵐那精力過剩的基因立刻活躍了起來。他興高采烈地湊到栗溟身邊，主動攬下了「導遊」的職責，帶著她一路在休閒區四處閒逛。

原本凌嵐還擔心她會覺得無聊，正盤算著要不要帶她去遊戲場或是電玩室見識一下，沒想到當她路過那常年安靜、極少有人踏足的高級圖書室時，栗溟那波瀾不驚的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

她抬起眼簾，目光落在大門上，隨後沒有絲毫猶豫地徑直邁開步伐，推門走了進去。

站在身後的凌嵐有些錯愕地眨了眨眼，望著那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猶豫了整整三秒鐘，最後還是撓了撓後腦勺，一臉彆扭地跟了進去。

對他這個一刻也停不下來、習慣了在戰場與健身房揮灑汗水的戰鬥狂來說，圖書室這種地方簡直比禁閉艙還要讓人渾身不自在。

一踏入圖書室，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紙張與陳舊木質交織的沉靜香氣。

栗溟緩步走在一排排高聳的書架間，平時在寢室裡，她就經常縮在客廳的沙發上安靜看書，時緗那塞滿了各種軍事、歷史與文學雜記的私人書櫃幾乎快被她翻了個遍。

此刻，面對這座藏書豐富的知識寶庫，她的眼底罕見地閃過了一絲亮光，對她而言，這裡簡直就像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門一般新奇而迷人。

她隨手從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裝書，指腹輕輕摩挲著泛黃的書封，隨後走到靠窗的沙發椅旁坐下，安靜地翻閱起來。

凌嵐見她看得專注，覺得有些尷尬，便跟著在一旁隨便抽了一本書，有模有樣地學著她的動作翻開，企圖融入這片書香氛圍。

另一邊，當時緗看見栗溟那一雙平日裡總是淡漠的黑眸此刻正泛著微光、對周遭的書籍表現出少見的興趣時，心頭不由得一軟。

他沒有打擾她，而是安靜地在書架間穿梭起來，目光精準地挑選著那些她平時沒看過、或是涉獵較少的冷門典籍，打算一口氣借個幾本帶回寢室，讓她能看個夠。

時間在沙沙的翻書聲中緩緩流逝。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原本還試圖強行保持安靜的凌嵐終於徹底宣告陣亡。他手裡的書從第一頁翻到第五頁，字他認識，但他卻完全看不進去任何一個。

「啊……小不點，我不行了，真的好無聊啊……」

凌嵐像隻泄了氣的皮球般癱在沙發裡，忍不住垮下臉來，對著身旁的栗溟小聲抱怨。不過，由於周遭環境實在太過安靜，即便他極力壓低了嗓音，那沙啞的抱怨聲在空曠的圖書室裡依然顯得格外清晰。

栗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甚至連手指翻頁的動作都沒有停頓，只是用極其平淡、毫無起伏的嗓音冷不防地飄出一句：

「……難怪是笨蛋。」

「……嘖，我才不是笨蛋！」

凌嵐被這句話氣得差點跳起來，為了證明自己的智商與耐心，他硬著頭皮把那本厚重的書重新架在膝蓋上，擺出一副「我很有文化」的嚴肅表情繼續死撐。

可惜，這種強撐的狀態僅僅維持了不到十分鐘。

在催眠般的安靜環境與單調的紙張氣味夾擊下，凌嵐眼皮漸漸沉重，最後乾脆向生理本能低頭，直接將那本倒霉的精裝書往臉上一蓋，整個人放飛自我地仰頭靠在沙發椅背上，呼呼大睡起來，甚至還伴隨著極輕的鼾聲。

又過了一陣子，圖書室裡的陽光斜斜地切過地板。

栗溟微微側過臉，目光落在對面那個把書蓋在臉上、睡得毫無防備的大型哨兵身上。她沒有絲毫客氣，直接抬起闔上的書本，毫不留情地往凌嵐的頭上重重敲了一下。

「……唉唷！」

凌嵐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中一般猛地彈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把臉上的書揮開，一邊揉著額角一邊倒抽一口涼氣。

當他睜開眼，對上那張寫滿嫌棄與淡漠的小臉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洩氣道：

「好啦好啦，我醒了還不行嗎？」

站在不遠處書架旁的時緗，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著凌嵐那副吃癟的委屈模樣，再看看栗溟那一副「這人沒救了」的冷淡神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肩膀因為忍笑而微微發顫。

栗溟對付凌嵐這種一物降一物的無奈模樣，在時緗眼裡簡直可愛到了極點，連心底最深處都泛起了一陣柔軟的甜意。

「走了。」

栗溟淡淡地扔下兩個字，隨後轉身朝時緗的方向走去。當她走到時緗身邊時，目光落在他懷裡抱著的那厚厚一疊書籍上，眉頭微微蹙起，清澈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淡淡的疑惑，彷彿在問怎麼拿了這麼多。

時緗見她走來，空出一隻手極其自然地覆上她的髮頂，寵溺地揉了揉。隨後，他順手接過她手裡剛才看過的那本精裝書，一併抱在懷裡。

「喜歡看的話，我們就把這些全都帶回寢室去，隨便妳看多久都行。」

時緗垂下眼簾，笑得眉眼彎彎，深邃的金色眼眸裡盛滿了繾綣的柔情，語氣溫柔得簡直快要滴出水來。

「好。」

面對時緗時，栗溟眼底的清冷瞬間融化，連嗓音都不自覺地軟了幾分，透著一股旁人絕無僅有的甜膩與依賴。

「你們先去門口等我吧，我把借書手續辦好就過去。」

時緗溫聲叮囑了一句，隨後轉身朝圖書室的櫃台走去。

栗溟聽話地點了點頭，轉身領著還在一旁揉額頭的凌嵐朝大門外走去。走在路上，她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這個剛才雖然滿臉不情願、卻還是硬生生陪了她整整半個下午的大個子哨兵身上。

雖然這家夥吵鬧了點，但難得有些耐心，見他那副委屈的樣子，她心底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歉意，於是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你想去哪？」

她難得主動關心，意思很明顯，既然方才陪了她，她也不介意投桃報李，陪他去一些他感興趣的地方消磨時間。

原本還蔫頭耷腦的凌嵐一聽這話，雙眼瞬間亮了起來，整個人像原地復活的二哈一般興奮。他屁顛屁顛地跟著栗溟走到圖書室門口，乖巧地站在那裡等著時緗。

兩人一高一矮、一動一靜地站在那裡，那畫面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兩個在幼兒園門口等家長來接的小朋友。

「嘿嘿，我要帶妳去的地方，絕對、絕對比圖書室好玩一百倍！」

凌嵐咧開嘴笑得燦爛，話音剛落，他得意忘形地抬起手，用手指不輕不重地在栗溟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這一下，算是報復剛才在圖書室裡被她用書本冷酷敲頭的「血海深仇」。

栗溟微微一愣。她抬起纖細的手指，有些錯愕地揉了揉被彈得微紅的額頭，隨後，她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咬了咬下唇，一雙眼睛無辜地望向凌嵐的身後。

凌嵐正沉浸在「報仇雪恨」的快樂中，完全沒察覺到周遭空氣溫度的急劇下降。直到後腦勺突然挨了沉甸甸的一拳，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悶響，他整個人踉蹌著往前衝了半步。

「唉唷！」

凌嵐捂著腦袋痛呼出聲，一邊惱火地轉過頭去，剛想發作，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硬生生把話吞回了肚子裡。

只見時緗不知何時已經辦妥了借書手續，正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標準、溫潤如春風般的完美微笑，可那雙金色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森寒氣場，周身散發著「你想怎麼死」的恐怖低氣壓。

「你剛才在做什麼？」

時緗微笑着開口，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可那字裡行間透出的冷意，讓凌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後背瞬間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看著時緗那副護短護到極致的危險模樣，凌嵐咽了咽口水，求生欲瞬間拉滿，連忙瘋狂擺手：

「……我、我錯了！我開玩笑的！別動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