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住所】
清晨,窗外原本安靜的氣氛被一陣驟然加劇的狂風暴雨打破。
雨點劈裏啪啦地瘋狂捶打著玻璃,伴隨著呼嘯的海風,將整個世界浸在了一片陰冷潮溼的霧霾裡。
零猛地從睡夢中驚醒,殘存的睡意瞬間被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慌擊得粉碎。
他的心臟狠狠一縮,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幾乎是蠻橫而急切地將懷裡熟睡的人兒緊緊鎖住,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血肉裡才肯罷休。
他將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她溫熱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的氣息,那雙肌肉緊繃的大手死死圈住她纖細的腰際,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種失而復得的狂躁與後怕在他心裡劇烈翻滾。
栗溟被這突如其來的窒息感與過於用力的禁錮驚醒。
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意識像是在濃霧中掙扎了許久才緩緩回籠。
她微微偏過頭,看見窗外那片被暴雨砸得翻滾不息的灰藍色大海,整個天空壓得極低,灰濛濛的一片,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哥哥……?」
察覺到身後零的胸膛正劇烈起伏,甚至連環著她腰間的手臂都在顫抖,栗溟心頭一緊,輕聲軟糯地開口喚他,語調裡透著剛睡醒時的迷茫與關切。
聽見她那清泉般純粹的聲音,零不僅沒有鬆開手,反而將臉埋得更深了幾分。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凌亂,滾燙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她的耳畔與頸側。
屋內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聲喧囂。良久,直到栗溟以為他不會回答時,零沙啞、低沉得近乎破碎的嗓音才艱難地從她頸間悶悶地傳了出來:
「……我討厭雨天。」
那向來冷硬的嗓音裡,此刻竟夾雜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脆弱,以及刻進骨血深處的後怕。
「怎麼了?」
栗溟眼底閃過一絲心疼,沒有掙扎,只是安安靜靜地任由他抱著。
她伸出微涼的小手,輕輕覆在零緊緊扣住她腰際的大手上,像安撫受驚的大型犬般,一下又一下、無聲而溫柔地撫摸著他的手背。
沒想到,她的安撫反而像是一根導火線。零再次毫無空隙地將她死死箍進懷裡,整個人微微顫抖著。
「……我找不到妳的那天,也在下雨。」
零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與顫抖,額頭抵在她的肩窩處。
他像個迷路的孩子般蹭了蹭她的頸側,貪婪地汲取著她的體溫,彷彿只有感受到真實的脈搏,才能驅散那些糾纏了他十年的噩夢。
儘管他們的童年充滿了不堪的回憶,可對零而言,那場突如其來、奪走他生命中唯一微光的暴雨天,才是他此生最痛苦的凌遲。
在尋找她的這漫長十年裡,每當天空下起雨,他總會陷入一種近乎瘋魔的焦慮。
他會不顧一切地逃離,逃到那些乾旱少雨、或者看不到天空的地方。那種剝離靈魂的痛苦太過深刻,在找到她之前,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早在那個雨天隨著她的消失一起死了。
他始終沒辦法原諒自己,在那種危險的時候,把那麼小、那麼依賴他的妹妹輕易弄丟了。
每一次聽見雨聲,彷彿都在血淋淋地拷問著他的無能與失職,提醒著他,她此刻是不是正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冰冷角落受苦,又或者,是不是真的已經永遠消失在了那天的雨幕裡。
「你找到我了。」
栗溟輕聲開口,嗓音平靜而柔軟。溫涼的小手緊緊握著他的手,試圖給他一些安慰。
聽見這句話,零微微一怔。緊繃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他先是苦笑了一聲,隨即失聲低笑出來,笑聲裡卻夾雜著釋懷的哽咽。
他稍稍鬆開了禁錮的力道,不再像瀕死之人般死死抓著不放,而是將額頭輕輕靠在她的肩上。
「妳說得對……妳就在這裡……」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背。那真實的觸感與溫熱的體溫,像是一道光,終於將他從十年的噩夢中徹底拉回了現實。
「……發生什麼了?我們……為什麼會分開?」
栗溟看他平復了些許,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開口追問。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卡在她心頭許久。
她始終無法回想起當年那些斷裂的片段,甚至對於燦獵口中描述的、高塔殘酷抓捕她的過程毫無印象。那種記憶空白帶來的空洞感,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與無助。
聽見她的追問,零握著她手的指尖猛地一僵,他再一次緊緊抱住了她。
他將下巴輕輕靠在她的肩膀,重重地嘆了口氣。
「明天。」
屋內安靜了許久,直到窗外的雨勢似乎小了一些,零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用一種近乎塵埃落定的平靜語調開口。
「等明天雨停了,我帶妳去一個地方。」
他摩挲著她的手,湛黑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難辨的痛楚,目光最終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就在對面那片廢棄的港口。」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抓不住的煙,幾乎要被窗外的雨滴聲徹底淹沒。
零將臉埋進她的頸窩,薄脣輕輕在她光潔的肩頭烙下一吻,帶著無限的憐惜與決絕。
「只要是妳想知道的……關於過去的一切,哥哥全部都告訴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