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軍部 時緗、栗溟寢室】
回到寢室,暖黃的燈光映照著寧靜的空間,時緗小心翼翼地將栗溟安放在柔軟的床鋪上,指尖緩慢而細膩地褪下了那件漆黑的緊身戰鬥服。
隨著衣料滑落,她那如瓷器般細膩的肌膚上,那些在上午訓練中留下的青紫與紅痕便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
他取來剛剛在醫療區領取的藥膏,用指腹蘸取了一點,動作輕柔得彷彿是在觸碰一片即將碎裂的羽翼,一點點塗抹在她泛紅的傷處。
「……唔。」
藥膏觸碰到傷處的瞬間,栗溟發出一聲軟糯的輕呼,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了眼。
「疼嗎?」
時緗停下手上的動作,輕聲問道,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疼惜與擔憂。
「涼。」
栗溟迷茫地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她看著自己身上的傷痕,其實不覺得有擦藥的必要,但看著時緗專注的眉眼,她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配合著他的動作,任由那一層淡淡的清涼覆蓋住皮膚。
擦完藥後,時緗起身來到衣櫃前,取出了一件寬大的白色襯衫。其實他有買栗溟的衣服,只是他喜歡看栗溟穿他的。
他親手為她穿上,指尖劃過那細膩的鎖骨,將每一顆細小的扣子扣得嚴絲合縫,隨後輕柔地揉了揉她的髮頂。
「累的話就先睡吧。」
說完,時緗轉身走向客廳。那裡擺放著他的辦公桌,終端機的螢幕泛著冷冽的藍光,他每日都要回傳栗溟的訓練進度以及行程報告。
栗溟沒有留在臥室,而是默默跟在時緗身後走進客廳。她沒有打擾他,只是熟練地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隨即窩進了客廳那張柔軟的沙發裡。
燈光溫和地灑在她身上,襯衫的下擺遮住了她的腿根,她蜷縮著身體,專注地翻動著頁面。
這已然成為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時緗坐在桌前處理那些繁瑣的數據,而只要他抬起頭,便能看見那個窩在沙發裡的身影。
沙發凹陷的弧度與她翻書時細微的聲響,成了這寂靜夜裡最動人的背景音。對於時緗而言,這種陪伴比任何精神共鳴都要來得真實且安心。
他看著她即便是在看書時也面無表情的側臉,心中那塊柔軟的地方被填得滿滿當當。
他低下頭,重新將注意力投入報告中,指尖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每一下聲響都顯得格外平穩。因為他知道,只要一抬頭,她就在那裡。
夜色漸深,時緗將最後一份關於今日訓練的評估報告發送回資料庫後,螢幕上閃爍的藍光這才徹底熄滅。他緩緩站起身,長時間保持坐姿的酸澀感隨之而來,他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細微的聲響。
隨後,他轉身走向沙發,視線落在那個窩在角落的身影上。
他俯下身,在那張平靜得如同人偶般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栗溟感受到他的氣息,放下手中的書,纖細的手臂自然地環住了他的頸項。時緗順勢將她抱起,感受著懷中人兒溫軟的重量,大步向臥室走去。
他將栗溟放在床鋪上,抬手關掉了臥室的主燈,唯有一盞淡黃色的床頭夜燈散發著柔和的暖暈,將空間暈染得靜謐而溫馨。
時緗爬上床,倚靠在床頭板上,朝著栗溟伸出了雙手。栗溟極為熟練地坐起身,跨坐在他的大腿上,雙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頭。
「小寶貝,妳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他指尖輕柔地捲起她的一縷黑髮,在指間反覆把玩,金色的眼眸映著暖光,盈滿了期待與溫柔的笑意。
他等待這一刻很久了,這是那晚他私心想要賦予她的、關於歸屬的誓約。
「……嗯?」
栗溟微微歪頭,那雙深邃的黑眸閃爍著困惑的微光。她皺起眉頭,努力在大腦中搜尋著任何可能被遺漏的細節,卻只感到一陣迷茫。
見她這副呆萌又無辜的模樣,時緗忍不住低笑出聲,胸腔發出震動。他將她緊緊摟入懷中,將臉埋進她的肩窩處,汲取著那抹讓他安定的清香。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午後的微風拂過耳畔,帶著藏不住的雀躍與寵溺:
「我不是說……要給妳我的名字嗎?」
這不僅僅是一個稱呼,對嚮導而言,是將靈魂交付的鑰匙。
「我……」
時緗正準備開口,栗溟卻猛地直起身子,那雙微涼的小手帶著些許顫抖,精準地捂住了時緗的嘴唇,強行打斷了他接下來的宣告。
時緗錯愕地眨了眨眼,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與力度,心底升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疑惑。她那雙平日裡淡漠的眸子此刻竟流露出幾分抗拒,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別……別說。」
栗溟的眼神閃爍著,急促地別開視線,她微微蹙著眉,語氣顯得有些慌亂與為難。
「怎麼了?」
時緗修長的手指輕輕覆上她的手背,溫柔地將那隻捂住他嘴唇的小手拉開。他凝視著她的眼睛,聲音放得極輕,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脆弱的存在。
他的態度沒有絲毫的責備或不耐,只有純粹的關切。
栗溟凝視著時緗那雙承載著滿腔柔情的金眸,她輕輕嘆了口氣,反過來不安地回握住時緗的手掌。
她湊上前,用那柔軟的唇瓣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個吻,眼底卻不經意間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彷彿這世間所有的陰影都匯聚在她那一瞬的遲疑裡。
「因為……我什麼也不能給你。」
面對時緗依然困惑的神色,栗溟垂下眼簾。
她很清楚,名字是神聖的饋贈,是連結靈魂的鑰匙,但她卻是一片荒蕪的空白。
她害怕一旦收下了他的名,自己那空洞無物的軀殼就會顯得更加不堪,也害怕這份羈絆,終將因她無法給予對等的姓名而支離破碎。
在這一刻,她彷彿被一股孤獨與自卑的浪潮吞沒,她輕聲開口,聲音微微顫抖著,在寂靜的臥室中顯得格外破碎與單薄:
「我……不記得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