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22區 密林】
當燦獵那句殘酷冰冷的話語在林間落下的瞬間,原本明媚的日光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掐滅,整個世界毫無徵兆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一股濃烈至極、帶著死亡與絕望氣息的恐怖威壓,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般粗暴地灌入了所有人的精神感知中。
那種黏稠、冰冷刺骨的壓迫感,不僅讓人的靈魂為之凍結,甚至連軀體也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控制權,讓他們動彈不得。
眾人的意識被無情地剝奪,筆直地墜入無盡的虛無。
在意識徹底斷線、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分一秒裡,時緗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力艱難地掀開眼簾。
當他看清周圍那片被黑暗籠罩的領域時,瞳孔驟然緊縮,那是一幕他無比熟悉卻又詭異至極的景象。
殘存的思緒還未來得及理清,黑暗便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時緗猛地倒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從冰冷的草地上猛然坐起身來。
大量的冷空氣毫無防備地灌入肺部,引得他胸口一陣劇痛,忍不住劇烈地嗆咳起來,咳得眼角泛起了一抹狼狽的紅。
他一邊捂著胸口大口喘息,一邊慌忙抬起頭。視線所及之處,蛇梟與幽幽正神色凝重地站在不遠處,有條不紊地清理著周圍的精神汙染。
而不遠處的草地上,凌嵐、沐澄等隊員依然橫七豎八地昏迷不醒,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下一秒,時緗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雙手下意識地往身前一撈,原本應該安安穩穩待在他懷裡的栗溟,此刻竟然空空如也,徹底不見了蹤影。
巨大的恐慌如同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臟,讓他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
「咳咳……」
隨著時間推移,地上昏迷的眾人陸續悠悠轉醒。
一陣此起彼落的劇烈嗆咳聲在林間打破了死寂,大家揉著昏沉脹痛的額角,滿臉茫然與驚恐地從地上爬起來,面面相覷地環顧著四周,誰也說不清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毀天滅地的變故。
另一邊,燦獵狼狽不堪地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他用力甩了甩仍有些暈眩沉重的頭顱,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已經是他今天之內第二次莫名其妙地昏過去了,身為驕傲的自由嚮導,他不用想也知道,這絕對是那個神秘莫測、下手狠辣的「零」幹的好事。
他一肚子怒火正無處發泄,咬著牙猛地抬起頭,剛想開口怒罵發難,目光掃過前方時卻生生卡在了喉嚨口。
原本零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那個男人早已悄無聲息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都醒了?」
蛇梟冷冷地瞥了眾人一眼,順手舉起槍,對著一隻正瘋狂蠕動的黑色寄生蟲「砰」地又補了一槍,濺起一灘腥臭的黑液。
「栗溟呢?!」
時緗猛地從地上站起身,聲音因為極度的慌亂而顯得有些走調,金色的眼眸帶著幾分近乎瘋狂的急切,視線依然不死心地在空蕩蕩的林間四處搜尋著那個嬌小的身影。
「不知道,什麼也沒看清。」
蛇梟低聲說著,臉色鐵青地抬起手,熟練地「喀噠」一聲為手槍換上一個新彈匣,語氣裡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與顫抖。
「幾乎是在那個人動手的瞬間,你們所有人就全部毫無預兆地昏死過去了。等我回過神來,零跟栗溟就已經在一眨眼的時間裡徹底消失了。」
回想起方才那一幕,蛇梟直到現在心頭還在發寒。
他和幽幽當時因為站得比較遠,再加上幽幽一直持續不斷地釋放異能,將他們兩人的氣息與心跳聲隱去,或許正是因為這份刻意的隱匿,才讓那個恐怖的男人沒有注意到他們,逃過了一劫。
「什麼……」
時緗只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雙腿一軟差點重新跌坐在地。他無力地垂下肩膀,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上一秒明明還乖巧地在他懷裡哭泣、被他緊緊護著的人,怎麼轉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媽的……那傢伙根本就不是什麼迷路的狗屁隊員!」
蛇梟越想越氣,忍不住咬牙切齒地狠狠咒罵了一聲。
最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人身上散發的不祥氣息,竟然讓他隱隱覺得和栗溟有幾分相似。
站在原地的時緗狠狠掐住掌心,逼迫自己強行冷靜下來。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倒帶重組著昏迷前最後一刻瞥見的畫面。
那片漆黑如墨的領域,實在是太過熟悉了,熟悉到幾乎與栗溟的精神圖景如出一轍。
一樣是一望無際、看不到盡頭的海域。
只不過,栗溟的是一片翻湧著的腥紅血海,而方才籠罩全場的那片黑暗,更像是一座深不見底、令人窒息的漆黑沼澤,黏稠、沉重,一旦陷入便再也無法逃脫。
那股令人作嘔的冰冷氣息,與先前在廢墟轉角處偷襲他的黑影、以及不久前在栗溟掌心裡乖順蠕動的黑泥,簡直如出一轍,甚至帶著更加純粹、濃烈而恐怖的惡意。
「事到如今,慌也沒用,先想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吧。」
燦獵站起身來,隨手拍了拍軍服褲腿上沾染的泥土,對眾人揚起了一抹看似溫和、卻透著幾分篤定的笑容。
他心裡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隨著那個神祕的「零」消失,周圍那股一直像無形迷障般困住他們的精神干擾也已經失效了,他們絕對不會像先前那樣繼續無休止地迷失方向。
而事實也正如燦獵所料。
當眾人收拾好裝備試著往外走時,驚訝地發現原本如迷宮般重重疊疊的林間小道竟然暢通無阻。
沒過多久,他們竟然輕而易舉地回到了昨夜曾經紮營的那處水潭邊。
此時正值午後,溫暖明媚的陽光透過層層枝葉灑落下來,水潭波光粼粼,周圍一片靜謐安詳,簡直宛如世外桃源般美好,與方才那場人間煉獄般的精神交鋒形成強烈對比。
燦獵邁步走到先前埋在老樹根下的信標處,彎腰將那枚通訊信標重新點亮。
接著,他轉過身,目光環顧著周圍神色各異、明顯有些不知所措的隊員們,收斂了幾分玩味,用沉穩而溫和的嗓音開口道:
「好了,別慌。我們現在坐下來,好好冷靜地討論一下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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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緗的從容是——事情再糟,我也要把我在乎的人照顧好。
燦獵的從容比較像——事情都已經這麼糟了,不覺得很有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