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軍部 40樓作戰會議室】
與時緗那份觸目驚心的報告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栗溟那份堪稱「完美」的數據。
醫療團隊提交的分析結果顯示,栗溟的精神狀態竟然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平穩。各項神經傳導數值精準得如同精密校正過的機械。
在整個檢測過程中,她表現得異常配合,無論是強電流的衝擊還是深度的精神剝離,她都沒有發出半點痛吟或展現一絲反抗。
她就像一尊精美的、不具備情感功能的兵器,只在需要時展現殺傷力,其餘時刻便維持著絕對的死寂。
此刻,會議室的一側,她筆直地站立著。那雙如墨般深邃的眼眸,穿過層層疊疊的肅殺身影,執拗地鎖定在時緗的身上。
「時緗,我們想知道的是,你該如何證明,你依舊能控制、引導栗溟?」
一名委員會成員提出疑問,那雙飽經風霜的眼中閃爍著精明而銳利的光芒。
「畢竟……反向標記這種失控,竟然能發生?」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壓迫。他的眉毛細微地上揚,目光毫不掩飾地審視著時緗。
「當初把栗溟交給你,是相信你的能力,一直以來,作為這台兵器的『保險絲』,你確實稱職。但現在,你該如何保證往後不會再次出現這種——甚至更嚴重的失控?」
空氣中的氧氣彷彿被抽乾,所有的目光如針芒般聚焦在時緗身上。會議室內的電子監控設備發出細微的電流嘶鳴,壓抑得令人窒息。
時緗只是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地垂在軍褲兩側,表現得異常冷靜。
他緩緩抬頭,目光與那位質詢的委員對視,那雙金色的眼眸裡沒有絲毫退縮與動搖。
「你們似乎搞錯了,」
時緗的聲音低沉,在死寂的會議室內顯得格外清晰。他側過頭,目光與栗溟穿過人群遙遙交會,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溫柔。
「不是『保險絲』,而是『開關』。」
隨著話音落下,一股恐怖至極的異能威壓,猶如深海最底部的寒流瞬間崩裂而出。
空間在這一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扭曲聲,一道巨大的、近乎半透明的虎鯨精神體,驟然懸浮在會議室的正上方。
牠並未發出任何嘶吼,但那龐大而沉重的「水壓」,竟如實體般壓在每個人的肩頭,強行將所有人的感官拖入無盡的窒息中。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徹底按下了暫停鍵。
會議室內的空氣變得凝滯且粘稠,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慄,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從每一個人的脊背瘋狂竄升。
那些原本全副武裝、隨時準備射擊的特殊小隊哨兵們,這瞬間竟連扣動扳機的手指都無法彎曲。
沒有人能在那一瞬間做出反應,他們的呼吸被奪走,思維被凍結,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頭威嚴的深海巨獸,在這狹窄的室內翻湧。
「栗溟,乖。」
時緗只是溫柔地笑著,向栗溟伸出手,掌心向上,所有的一切就在瞬間憑空消散。
只見栗溟旁若無人地走到時緗身側,她沒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只是半垂著眼,乖巧地像是他豢養的小貓,剛才那頭虎鯨,那股深海的威壓,竟彷彿只是一場發生在眾人眼前的集體幻覺。
死一般的寂靜在會議室內蔓延。
那些高層目光複雜地看著這一幕,只短短的幾秒鐘,時緗便展示出了絕對的掌控力。
那不僅僅是引導,那是一種徹底的支配,是一個哨兵對一個嚮導,絕對、且甘願俯首稱臣的臣服。
那是高塔這十年來從未做到的。
時緗收回手,指尖輕柔地勾了勾栗溟的髮絲,他對著那些臉色慘白的高層露出了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正如各位所見,並不存在什麼『失控』。」
那一瞬間,會議室內的所有高層與指揮官意識到,這已經無關乎栗溟是否會失控,而是那手握兵器的嚮導對於高塔究竟是抱持何種態度。
「……你該如何證明你的忠誠?時緗,你又如何證明,你不會帶著栗溟,從高塔的監視中徹底消失?」
醫療所的一位女性高層緩緩站起身,她手扶著桌面以支撐搖晃的身軀,聲音雖在顫抖,卻硬是問出了全場最關鍵、也最致命的質疑。
這是一場關於信任與崩塌的博弈。所有人的目光齊聚在時緗身上,空氣中緊繃的弦,彷彿一觸即斷。
聞言,時緗只是揚起一抹溫和的微笑,他牽著栗溟的手,兩人並肩站在一起。
「我們還在這裡。」
這句輕描淡寫的回應,比任何慷慨激昂的陳詞都更具分量。
他沒有多餘的解釋,卻已用最冷酷的事實封堵了所有質疑,若是他想離開,早就可以這麼做,他選擇出現在這裡,忍受這場充滿猜忌的審判,本身就是最深沉的「誠意」。
他過往那近乎完美的履歷就在眾人面前的報告裡,無數次在生與死的邊緣將哨兵拉回,從未拒絕過任何任務,即便是在他作為「自由嚮導」那段最無拘無束的時期,他也始終恪守著與高塔的契約。
只要生活能像往常那般過下去,他就沒有任何理由去打破這份平衡。他從不是革命者,他只是一個渴望守護自己領域的普通人。
他抬起頭,金色的眼眸如朝陽一般和煦溫暖,語氣溫柔得如同春風吹拂過枯木,聽不出絲毫的威脅,卻讓人不敢忽視他話語中的絕對分量:
「我是高塔的嚮導,而栗溟是我的哨兵,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