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軍部 時緗、栗溟寢室】
栗溟臉上那抹甜膩而妖異的笑靨,讓時緗的呼吸猛地停滯。那雙深邃的金眸劇烈震顫著,胸腔裡的心跳毫無章法地狂亂跳動。在那一刻,靈魂深處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悸動叫囂著將他吞沒。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愛上的從來就不僅僅是平日裡那個安靜乖巧、帶著點天然呆的栗溟。早在最初相遇的時候,他就是被她這副冷血而致命的危險模樣,死死地勾去了魂魄。
時緗的大手輕輕托住她的後腦勺,帶著不容抗拒的珍視與繾綣,猛地吻住了她微涼的唇瓣。
這個吻帶著幾分失控的急切與深沉的迷戀。栗溟因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而微微一愣,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長長的睫毛無措地眨了眨。
幾秒鐘後,時緗才戀戀不捨地稍稍退開。他的指尖順著她柔順的髮絲滑落,輕柔而眷戀地摩挲著她敏感的後頸,那雙流淌著碎金的眸子深情而專注地凝視著她。
「我太喜歡看妳笑的樣子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溫柔。
「應該說,不管是什麼樣子的妳……我全都喜歡。」
那張甜膩的笑臉,帶著毀滅的美感,他永遠、永遠也不想讓其他任何人看見。他喜歡現在這樣,那雙深邃如墨的眼眸裡,只倒映出他一個人的身影。
他自私地希望,她這樣真實、毫不掩飾又帶著一絲野性的模樣,只在自己懷裡綻放。
短暫的溫存過後,時緗重新將下巴輕輕靠在她的髮頂上,收斂心神,繼續往下滑動終端上的檔案。
隨著任務次數的增加,高塔系統對於她體內各項數據的記錄愈發完整,對她用藥劑量的計算也變得越來越「精準」。
到了後期,檔案上幾乎再也沒有出現過「失控」字眼,一切似乎都在高塔的精密計算下步入正軌。
然而,那些看似平穩的藥物使用紀錄,落在時緗眼裡卻顯得無比刺眼,甚至透著一股荒謬的殘忍。
身為她專屬嚮導的他十分清楚,栗溟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失控,她所有的行為都憑藉著自己的意志,包括異能的釋放與收回,甚至對於潮的狩獵引導,她也始終擁有絕對的自主控制權。
那些所謂的「精密計算」與「大劑量抑制」,只不過是高塔無能的證明罷了。
時緗的目光繼續往下移動,直到落在了任務列表的最後一行。
她的任務紀錄,定格在了六年前。
那一年,一場規模空前絕後的大戰爆發,戰火無情地蔓延、交織,直接毀滅了相連的三個防區。
在戰局徹底崩潰的前夕,走投無路的軍部高層用盡了所有的手段,將尚且年幼的她強行投放到了戰場的最中央。
隨著她的降臨,那片原本硝煙彌漫的大地徹底化作了人間煉獄,核心區域瞬間被一片刺目的血海吞沒。
所有人在當時都認為敗局已定,防線將全線崩潰,然而,卻因她一個人的出現,將整個戰局硬生生扭轉了過來。
在戰後解密的最高機密裡,軍部高層甚至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來定義她,只能心驚膽戰地將她描寫為一場活生生的「天災」,那場戰役中直接與間接死傷的數字,龐大得令人觸目驚心,甚至連官方都不敢公開真實的統計。
那一年,她才十三歲。
時緗回憶起戰爭爆發時,他被緊急派往了另一處戰況膠著的前線,日夜不休地協助救援與梳理那些在戰火中精神圖景崩潰、瀕臨狂化的哨兵們。
他在此之前甚至從未聽說過「栗溟」這個代號。
他那時過得雖然忙碌卻也算自在,對於宏大的戰爭局勢如何演變、又是如何走向終結,他其實並不在乎,他眼中的世界只剩下無盡的精神力暴動與日復一日的精神梳理任務。
他從不去過問那些見不得光的機密,直到不久前回到中央,被醫療所強制匹配,他才知道了這個女孩的存在。
而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知曉了當年結束戰爭的,竟然是現在乖巧依偎在自己懷裡的人兒。
戰後,她在不見天日的禁閉艙沉睡了將近四年,直到不久前,系統警示她的藥物閾值瀕臨崩潰,高塔捨不得銷毀這件威力巨大的絕世兵器,又無計可施,這才慌忙地替她匹配,尋找能夠梳理她的嚮導。
最終與他相遇。
一想到這裡,時緗無比慶幸自己當初決定成為她的嚮導,才讓這個原本註定要徹底淪為殺戮工具的女孩,得以從冰冷的禁閉艙中掙脫,重新擁有屬於她自己的人生與呼吸。
可同時,他又忍不住感到一絲心疼與遺憾,他多麼希望自己能早點、再早點出現,去參與她那些荒涼而血腥的過往,將她從高塔的禁錮中提前拉出來。
時緗定了定神,耐心地將手中所有能夠讀取的殘餘檔案全部瀏覽了一遍。
然而,有些遺憾的是,這些被刻意加密或損毀的軍事檔案裡,除了冰冷的任務代號與傷亡數據外,對於她真正的身世來歷、父母親人,卻依舊沒有留下半點有用的線索。
時緗在心底暗暗盤算著,明天到情報室一趟,看能不能修復那份初始登錄資料,若是這裡也沒有線索,他就只能直接去找綵煥當面問個清楚。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腦海中繁雜的思緒暫且壓下。隨後,他將下巴輕輕枕在她的肩上,大手一下、一下極其輕柔而有節奏地撫摸著她柔順的黑髮。
「小寶貝,看完了這些……有什麼感想嗎?或是有沒有想起什麼?」
時緗微微垂眸,那雙流淌著碎金的眸子裡盛滿了化不開的柔情,溫柔的嗓音輕輕拂過她的耳畔。
聞言,栗溟輕輕搖了搖頭,眼裡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沒有關於父母的記憶,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覺醒成哨兵的。
她過往的人生是那樣單薄,如果沒有遇見時緗,她便會就這麼在那片血海中與潮相擁沉睡,直到世界盡頭。
在此之前,她從來不覺得名字這種東西有什麼意義,代號也好、編號也罷,對她來說都只是一個代稱。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因為她想給時緗一個公平的承諾、一個完整的自己。
但看見他現在因此苦惱、焦慮、為她四處奔走,栗溟心底便湧起了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愧疚。
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再一次乾脆利落地將桌面上那台還亮著微光的虛擬終端推倒,讓刺眼的屏幕朝下,死死扣平在冰冷的木質桌面上。
她突然,不想再去思考那些事情了。甚至忍不住想要放棄,可是如果她真的輕易放棄了,一直替她耿耿於懷的時緗一定會比她更難過、更失望。
一想到這裡,栗溟便覺得胸口悶得有些透不過氣來。最終,她只是無力地嘆了口氣。
「洗澡,睡覺。」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罕見的疲憊與撒嬌意味。她伸出微涼的小手,輕輕拉了拉時緗的大手,指尖在他寬厚的掌心裡無意識地捏了捏。
「好,聽妳的。」
時緗低笑了一聲,伸手一把將她纖細嬌小的身軀打橫抱了起來。在栗溟略帶錯愕的目光中,他抱著她直接轉身,大步流星地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其實……我早就一直在等妳主動開口說要洗澡了。」
時緗低下頭,凝視著懷裡那雙微微睜大、寫滿疑惑與純真的漆黑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忍不住俯下身,在她光潔白皙的額頭上極其輕柔地吻了一下,嗓音低沉而寵溺:
「畢竟,昨天晚上……有人可是親口答應過我,今天晚上要一起洗的嘛。」
時緗心底的愉悅簡直濃郁得快要溢出來,剛才那些沉重的檔案暫時被他拋諸腦後,因為接下來這段溫暖而親密的時光,是他整整期待了一整天的、屬於他們兩人的甜蜜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