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漫天赤霞如火海般奔騰翻湧,狂暴的太初劍意與熾烈的朱雀真火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道撕裂長空的恐怖洪流,將肆虐城郊的血煞魔氣層層剝開、寸寸焚滅。
姬紅翎一襲墨雪連雲裙隨風獵獵作響,宛若凌空而立的九天神凰。她手中的赤凰涅槃槍早已化作漫天槍影,億萬道凌厲槍芒縱橫交錯,如長虹貫日般在「誅天」魔修陣營中來回穿梭。
每一次槍尖挑動,都伴隨著一聲淒厲慘叫。
每一道赤紅槍芒落下,便有成片的魔修被朱雀真火吞噬。
那些原本仗著人數眾多、氣焰囂張的「誅天」魔修,此刻早已徹底失去了方才的猖狂。一個個面露驚恐,拼命催動魔氣抵擋,卻根本無法阻擋那大圓滿境界的恐怖威勢。
「轟——!」
又是一片赤紅火海席捲而過。
數十名魔修甚至來不及逃遁,便在那熾烈的朱雀真火中化作飛灰。
「隨少主與少夫人殺——!」
眼見姬紅翎以一己之力殺得魔修節節敗退,天穹宗宗主頓時精神大振。
他猛地高舉手中的宗門神兵,聲如洪鐘般怒吼出聲。
「殺!」
「殺光這群魔崽子!」
「為死去的同門報仇!」
身後數千名天穹宗修士早已被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徹底點燃。
此刻見到「誅天」陣營潰敗,他們再也沒有任何顧忌,紛紛爆發出自身最強的力量,化作漫天璀璨流光,朝著那些已經失去戰意的魔修殘兵席捲而去。
刀光。
劍芒。
法寶轟鳴。
術法交織。
整片天地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然而這一次,戰場的主導者已經徹底易位。
失去頭領的「誅天」魔修根本無力抵抗,在姬紅翎與天穹宗修士的聯手圍殺之下,只能不斷後退。
而在萬丈高空之上。
林尋一襲墨衫獵獵,飄然懸立於雲海之間。
他的身影看似平靜,周身卻縈繞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天道威壓。
清亮如星的雙眸沉靜如水。
他並未像姬紅翎那般直接殺入敵陣,而是將全部心神放在了封鎖戰場之上。
雙手於胸前不斷翻飛結印。
一道道古老而玄奧的印訣接連成形。
隨著他的動作,四周天地間的天道本源之力開始瘋狂匯聚。
「嗡——」
虛空輕顫。
一座籠罩方圓萬里的紫金封禁大陣悄然浮現。
陣紋並不耀眼。
卻如同一張無形天網,將整片戰場牢牢籠罩其中。
「凝!」
林尋清亮的聲音在天地間響起。
下一刻。
無數銀色道紋宛若繁星墜落,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刺入戰場四周的空間裂隙。
原本正在瘋狂尋找逃生之路的幾名大聖級魔修長老頓時臉色劇變。
「走!」
「血遁!」
幾人同時催動秘法。
滔天血光瞬間爆發。
其中一名魔修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強行遁入虛空。
然而就在他半個身子沒入空間裂縫的瞬間——
「轟!」
一道紫金色屏障驟然浮現。
那名魔修狠狠撞了上去。
恐怖的反震之力瞬間爆發,直接將他從虛空之中硬生生彈了出來。
「噗——!」
魔修口吐鮮血,整個人狼狽地倒飛而出。
「怎麼可能?!」
「空間被封死了!」
「這究竟是什麼陣法?!」
其餘幾名魔修長老也紛紛嘗試逃遁。
結果無一例外。
所有人都撞在了那道無形的天道屏障之上。
他們終於意識到……
今日這一戰,他們根本沒有活著離開的可能。
林尋立於高空之上,神色淡然。
「想走?」
他的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名魔修耳中。
「留下來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赤紅流光驟然從戰場之中掠過。
姬紅翎鳳眸寒芒一閃。
破虛身法施展到極致。
她的身影宛如一道橫跨天地的赤色驚鴻,瞬息之間便跨越數萬丈距離。
赤凰涅槃槍攜著大圓滿境界的澎湃氣機,槍尖凝聚著足以焚滅虛空的朱雀真火。
「噗!噗!噗!」
接連數聲悶響。
那幾名正在拼命掙扎的大聖級魔修長老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咽喉便已被凌厲無匹的槍芒洞穿。
鮮血飛濺。
魔氣潰散。
幾道身影接連從高空墜落。
不過半個時辰。
原本鋪天蓋地、幾乎席捲整座古城的「誅天」魔修,已經被徹底清繳乾淨。
最後一縷魔氣消散。
天地間重新恢復了短暫的寧靜。
然而……
這份寧靜並沒有讓眾人真正放鬆下來。
空氣之中,依舊殘留著濃烈刺鼻的焦濁氣息。
而腳下的大地深處,更是隱隱傳來一陣又一陣低沉的悶響。
「轟……」
「轟隆……」
彷彿有某種可怕的東西,依舊潛伏在大地深處。
天穹宗宗主與一眾長老對視一眼,臉上的喜色也逐漸收斂。
很快,他們便踏空而上,來到林尋與姬紅翎面前。
天穹宗宗主鄭重抱拳,隨後帶著一眾長老單膝跪下。
「多謝林少主!」
「多謝少夫人!」
「若非兩位出手相救,我天穹介域今日只怕已經生靈塗炭!」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感激與敬畏。
身後眾多天穹宗修士也紛紛躬身行禮。
林尋見狀,輕輕揮了揮衣袖。
一道柔和的天道靈力頓時瀰漫而出,將跪倒在地的眾人盡數托起。
「諸位不必多禮。」
他的神色依舊平靜。
只是眉頭卻微微皺起。
「真正的危機,還沒有解除。」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頓時一變。
天穹宗宗主連忙問道:
「少主此言何意?」
林尋低頭俯瞰腳下的大地。
清亮的眸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山川,直達地脈深處。
「『誅天』在這片土地的地脈之中,布下了一座『噬靈汲本大陣』。」
「方才被我們斬殺的,只是駐守此地的魔修。」
「真正的邪陣,依舊存在於地脈深處。」
眾人聞言,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林尋沉聲道:
「雖然魔修已經殲滅,但那些被抽取的天地本源並不會自行恢復。」
「若地脈中的濁源不被清除,這方天地的天道根基便會持續受損。」
「長此以往,天穹介域的天地靈氣會逐漸衰敗,山川河流枯竭,甚至連本土生靈都會受到影響。」
天穹宗宗主面色煞白。
「這……」
他焦急地看向林尋。
「那可如何是好?」
「我等對這種太古邪陣根本一無所知,根本沒有能力將其解除!」
「無妨。」
林尋淡淡開口。
「交給我。」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影已然從高空飄然落下。
下一刻。
林尋直接落在古城中央的地脈樞紐上方。
雙眸微微閉合。
再度睜開時,瞳孔深處已經泛起一層深邃無比的琉璃神光。
太古天道推演之術,全力運轉。
霎時間。
整個天穹介域彷彿都映照在他的識海之中。
一條條山脈。
一條條河流。
一道道地脈。
所有天地靈氣的流動軌跡,都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而在那地脈最深處……
密密麻麻的漆黑陣紋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盤踞其中。
那些黑色陣紋彼此交織,猶如無數條猙獰的黑色觸手,正源源不絕地汲取著這方天地的生命本源。
林尋眼神逐漸變得凝重。
「紅翎。」
姬紅翎立刻轉身。
「嗯?」
「為我護法。」
「好。」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姬紅翎直接傲立於林尋身側。
赤凰涅槃槍橫斜而立。
鳳眸冷冽地掃視四方。
只要有任何異動,她便會在第一時間出手。
林尋則緩緩抬起雙手。
十指交扣。
口中開始低聲誦念古老的天道真言。
「嗡——」
一道玄妙無比的波動自他身上擴散而出。
緊接著。
掌心之中,那一枚代表著天衡十二天序至高權柄的天道印記驟然亮起。
紫金神光沖天而起。
下一瞬。
「轟!」
天道印記破空而出。
竟在半空中化作一輪足有萬丈之巨的紫金太陽。
恐怖的天道威壓瞬間席捲天地。
「落!」
林尋一聲低喝。
那輪萬丈紫金太陽緩緩沉降。
最終沒入腳下大地。
直接沉入地脈最深處。
「天道昭昭。」
「淨化萬濁。」
「淨天還靈大陣——」
「啟!」
轟隆隆——!
剎那間。
整個天穹介域都劇烈震動起來。
浩瀚無垠的紫金本源靈力宛若滔天狂浪,沿著縱橫交錯的地脈經絡轟然奔湧。
所過之處……
那些盤踞地脈深處的漆黑邪陣開始劇烈顫抖。
「滋滋滋——」
黑色陣紋瘋狂扭曲。
一道道邪異的魔煞之力試圖抵抗。
然而在純粹至極的天道本源面前,這些邪陣根本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就像冰雪遇到了熾烈驕陽。
一寸。
又一寸。
開始崩解。
開始消散。
最終徹底化作虛無。
轟!
最後一道漆黑陣紋碎裂。
一股溫潤而純淨的天地靈氣,頓時從大地深處洶湧而出。
那股靈氣不再帶著先前的腐濁與血煞。
反而純淨、溫和,充滿了蓬勃的生命氣息。
天空之中甚至開始飄落細密的靈光。
宛如甘霖。
又似瑞雪。
紛紛揚揚地灑落整座天穹介域。
原本因魔煞侵蝕而崩裂的山川,在濃郁靈氣的滋養下迅速穩固。
乾涸的河床之中重新有清澈水流湧動。
枯萎的草木重新抽出嫩芽。
原本陰沉壓抑的紫灰色天空,也在這股天地本源的滋養之下,一點點褪去陰霾。
最終……
重新恢復了蔚藍。
「活過來了……」
古城之中。
不知道是誰低聲喃喃了一句。
緊接著。
越來越多的人抬起頭。
他們感受著重新充盈起來的天地靈氣,感受著那種久違的生命氣息。
有人喜極而泣。
有人跪地叩首。
有人仰天長嘯。
數百萬殘存的生靈與修士,彷彿心有所感一般,紛紛朝著天空中的兩道身影跪倒。
「多謝恩人!」
「多謝少主!」
「多謝少夫人!」
「天佑天穹!」
一道道感激與歡呼之聲沖天而起。
浩瀚的信仰之力也隨之匯聚。
那無形的信仰氣運宛如金色洪流,在虛空之中緩緩凝聚,最終縈繞在林尋與姬紅翎身側。
姬紅翎收起赤凰涅槃槍。
她站在林尋身側,望著眼前重新恢復生機的天地。
片刻後。
她轉過頭。
那雙素來冷冽的鳳眸之中,此刻卻多了一抹難得的溫軟與驕傲。
林尋也已緩緩收功。
他輕輕拂去墨衫上的褶皺。
神色依舊沉靜。
那雙清亮如星的雙眸卻沒有停留在歡呼的人群身上。
而是越過遠方的山川。
望向更加深邃的星空。
天穹介域的危機,確實已經解除。
可是……
這並不代表他們真正的敵人已經消失。
林尋眸光微凝。
那片遙遠而深邃的星空之中,彷彿仍舊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古老陰霾。
那股氣息極其遙遠。
卻又令人莫名心悸。
「誅天」在萬界之中留下的痕跡,顯然遠不止眼前這一處。
而那個藏匿於九幽最深處的古老存在,才是真正值得他們警惕的恐怖敵人。
林尋沉默片刻。
姬紅翎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輕聲問道:
「還在擔心?」
林尋收回目光。
片刻後,輕輕點頭。
「天穹介域雖然暫時安定下來了。」
他的聲音平靜。
「但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姬紅翎握緊赤凰涅槃槍。
鳳眸之中戰意重新燃起。
她沒有再多問。
只是靜靜站在林尋身側。
兩道身影並肩立於恢復蔚藍的天穹之下。
而遠方星海深處,那片無人能夠窺見的黑暗之中,似乎正有某種古老存在,緩緩睜開了沉睡已久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