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神庭的浩瀚紫金神芒漸漸平息。
林府正廳內,沉香繚繞,燭火溫潤,柔和的光芒映照在眾人臉上,為這場劫後歸來的團聚增添了幾分難得的溫暖。
林灼華大步跨入廳內。
方才在紫霄介域中浴血廝殺的她,此刻終於收斂了往日的桀驁不羈,恭恭敬敬地走到堂前,向座上的林擎岳與林知微躬身行禮。
「爹,娘,女兒平安回來了。」
短短一句話,卻讓林知微眼眶微微泛紅。
她連忙起身,快步走到女兒身旁,一把拉住林灼華的手,上上下下仔細查看。
衣袍染血。
戰甲破損。
雖然身上的傷勢已經經過簡單處理,但依舊能看出先前那一戰的兇險。
可好在,女兒的氣息依舊沉穩,神魂與根基也沒有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確認這一點後,林知微這才悄然鬆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輕輕撫過女兒的手臂,眼中滿是心疼。
林擎岳則站在一旁。
這位向來豪爽的林家家主,此刻同樣難掩激動。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林灼華的肩膀。
「好!」
「回來就好!」
說到最後,他甚至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
「不愧是我林擎岳的女兒!能從那群『誅天』魔頭手裡殺出來,沒給我林家丟臉!」
林灼華被父親拍得肩膀微晃,卻只是咧嘴一笑。
「那是自然!」
看著眼前平安歸來的女兒,林擎岳與林知微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萬鈞巨石,至此總算徹底落地。
……
夜幕低垂。
經歷了紫霄介域一戰之後,林府難得擺下了一桌家宴。
桌上仙饌珍餚琳瑯滿目。
一道道精緻菜餚散發著濃郁靈氣,杯盞之間仙醇酒香瀰漫,連空氣中都帶著幾分溫暖的煙火氣。
林尋與姬紅翎並肩而坐。
林灼華則坐在一旁,仿佛要將這些日子缺失的酒肉一口氣補回來一般,大快朵頤,吃得暢快淋漓。
時不時,她還端起酒杯與姬紅翎碰上一杯。
「弟妹,這杯阿姊敬妳!」
「若不是妳與尋兒及時趕到,這次阿姊恐怕真要栽在那群魔崽子手裡了。」
姬紅翎連忙舉杯。
「長姐言重了,妳我既是一家人,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哈哈!」
林灼華大笑一聲。
「好!就衝妳這句話,今日這杯酒我喝得痛快!」
一旁的林尋看著兩人如今熟絡的模樣,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笑意。
誰能想到,兩人第一次真正見面,便是在紫霄介域那般兇險的戰場之上。
如今不過短短數日,卻已然親近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酒過三巡。
桌上的氣氛越發融洽。
林知微看著身側郎才女貌的兩人,眼中滿是欣慰。
林尋神色溫和,姬紅翎眉眼含笑。
兩人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一種自然而然的默契。
尤其是姬紅翎替林尋夾菜時,林尋甚至沒有多說一句,只是自然地接過。
那份熟稔,落在長輩眼中,無疑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加令人安心。
林知微看了片刻,終於忍不住溫聲開口:
「尋兒,紅翎。」
兩人同時抬眸。
林知微笑意溫柔。
「如今紫霄介域的危局已經暫時解決,妳們兩人……打算何時正式舉辦大婚之典?」
「我和妳父親也好早些向諸天萬界下達聘帖,將婚事好生操辦一番。」
此言一出。
桌上的林灼華也停下了筷子。
她抬起頭,滿臉笑意地看向林尋與姬紅翎,眼神之中甚至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姬紅翎的雙頰頓時泛起一絲緋紅。
她鳳眸微微轉動,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林尋。
林尋夾菜的手也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片刻。
清亮如星的雙眸中掠過一抹深沉的思量。
隨後,他放下竹箸,神色逐漸變得認真。
「爹,娘。」
「如今『誅天』爪牙雖然折損不少,但夜天溟卻攜走了紫霄介域大半天道本源。」
「此人行事陰狠,背後更不知還藏著什麼陰謀。」
林尋眸光微沉。
「若不能徹底剷除『誅天』這個禍根,諸天便一日不得安寧。」
話音落下,他微微側身。
一隻手自然地握住了姬紅翎的纖手。
她的手掌略帶涼意。
林尋卻握得很穩。
他的目光也隨之柔和下來。
「孩兒已經與紅翎商議過。」
「婚禮乃是一生之盟,對我們而言,是極為重要的事情,不能草率。」
姬紅翎微微點頭。
林尋繼續道:
「待將『誅天』之患徹底根除之後,我們再隆重籌辦。」
「屆時……」
他眼神中多了一抹鄭重。
「孩兒打算在天衡神庭與大秦介域,各舉辦一場成親大典。」
「一謝天衡血脈至親。」
「二聘大秦故土天地。」
話音落下。
林擎岳與林知微相視一眼。
兩人的眼中都浮現出欣慰笑意。
林擎岳更是直接端起酒杯,豪爽地朗聲道:
「好!」
「有擔當,有始有終!」
他目光掃過林尋與姬紅翎。
「便依妳們所言!」
「先滅毒瘤,再迎紅妝!」
「哈哈哈哈!」
爽朗的大笑聲迴盪在林府正廳之中。
姬紅翎雙頰微紅,卻也端起酒杯,與林尋相視一笑。
這一刻,所有的戰火與殺伐,彷彿都被隔絕在了門外。
……
然而。
就在天衡神庭沉浸於這份難得的溫暖之時——
億萬星海之外。
幽冥最深處。
九幽虛無介域。
這裡,是諸天萬界的盲區。
永夜籠罩。
沒有天地靈氣。
沒有星辰日月。
甚至連最基本的空間法則,都在這片死寂之地中扭曲崩碎。
唯有濃稠如墨的狂暴魔煞,在無盡黑暗中肆虐翻湧。
一道道猙獰的空間裂縫縱橫交錯,彷彿無數張隨時會吞噬一切的深淵巨口。
而這裡,正是「誅天」組織的總部禁地。
轟!
破碎的虛空通道驟然震盪。
一道黑袍身影自其中一步跨出。
夜天溟。
他周身黑袍獵獵,身形微微晃動,臉色透著幾分失血後的蒼白。
顯然,先前從紫霄介域強行撤離,也讓他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心腹影煞緊隨其後。
剛一踏入這片禁地,便立即伏跪在地,低垂著頭顱,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夜天溟沒有理會。
他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那一團自紫霄介域強行抽取而來的紫金本源正靜靜懸浮。
光芒雖然已經微弱,卻依舊帶著一股頑強而純粹的天道氣息。
夜天溟盯著那團本源,眼中逐漸浮現出陰騭與狂熱。
「雖然未能徹底煉化紫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大半天道本源已然到手。」
「這一趟,倒也不算白走。」
就在此時——
轟隆隆!
整座九幽虛無介域,毫無預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大地深處,彷彿有某種沉睡了無盡歲月的恐怖存在,正在緩緩甦醒。
四周萬丈絕壁之上。
一道道早已沉寂不知多少歲月的太古魔紋,驟然亮起。
猩紅血光瞬間照亮整片黑暗。
嗡——!
一股超脫大道秩序的恐怖威壓,猛然自地脈最深處爆發。
那股力量沒有絲毫秩序可言。
唯有純粹的混亂。
純粹的毀滅。
純粹到足以令諸天諸神都為之戰慄。
而在地脈最深處,一座由無盡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之上,一道道古老鎖鏈正在劇烈顫抖。
「喀嚓……」
一道細微的裂響傳來。
其中一根鎖鏈之上,竟浮現出了一道猙獰裂痕。
下一刻——
一道宏大、沙啞而扭曲的意志,轟然穿透無盡虛空,直接擊入夜天溟的神魂深處。
「夜天溟……」
「你帶回了本源的氣息……」
僅僅一句話。
夜天溟臉上的狂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神色驟然變得無比虔誠。
下一刻,單膝跪地。
雙手高高舉起那團紫金本源。
「屬下拜見主上!」
「屬下已為主上取來紫霄介域之本源!」
死寂的大殿之中,沉默了片刻。
隨後——
「很好……」
那道意志緩緩開口。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低笑聲,在整座九幽虛無介域之中迴盪。
「萬古歲月……」
「創世天道主將本座封印於此。」
「他以為憑藉那虛偽的秩序,便能永鎮諸天?」
「可笑……」
聲音越來越低沉。
那股恐怖的混亂氣息,也隨之越發狂暴。
「天地萬物……」
「唯混亂,才是永恆!」
隨著這句話落下,祭壇周圍的無數白骨竟同時震顫。
那尊沉睡於歲月源頭的恐怖存在,終於逐漸揭開了自己的一角真容。
他乃是諸天最古老的禁忌之一。
曾經穿梭於諸天萬界,肆意顛覆法則,挑動天地秩序,製造無盡紛爭。
無數介域因他而崩潰。
億萬生靈因他而塗炭。
最終,甚至驚動了創世天道主親自出手。
那一戰,萬道崩鳴。
諸天震顫。
創世天道主以無上偉力降下萬道天鎖,將這尊恐怖存在鎮壓於九幽虛無介域的地脈深處。
而這尊被封印於歲月源頭的至高魔頭,便是——
**混沌魔主!**
如今,隨著紫霄介域本源的到來,那座封印了無盡歲月的牢籠,終於開始出現鬆動。
「再多收集一些天道本源……」
混沌魔主的意志在黑暗大殿中轟然咆哮。
「只要再集齊數個核心介域的本源……」
「本座便能徹底破除這該死的創世封印!」
「到那時……」
「本座要讓整個天衡世家!」
「讓諸天萬界!」
「都徹底淪為混亂的血海廢墟!」
轟隆隆!
話音落下。
地脈深處再次傳來鎖鏈崩碎的聲音。
夜天溟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狂熱的光芒。
他重重低下頭顱。
「請主上放心。」
「屬下定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