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洗刷著帝都的青石板路,卻洗不掉蔓延在姬家府邸上空的沉重與陰霾。
將門府邸的大門緊閉,昔日門庭若市的榮光不再,唯餘披甲持刀的御林軍在府外戒備。林尋給予的「幽冥聚魂花」藥力在體內沉靜流轉,支撐著姬紅翎越過守衛,悄無聲息地落入姬家演武場深處的議事堂內。
堂內明燭高照,氣氛卻凝結得如同一塊寒冰。姬家老族長端坐於主位,鬚髮皆張,雙眼佈滿血絲;身側的幾位兄長與長輩各個按劍而立,面色陰沉如鐵。
「紅翎?!」
姬雲霄第一個察覺到空氣中的靈氣波動,回過頭來,看到那道熟悉而消瘦的赤紅身影,滿腔怒火瞬間化作了震驚與心疼。
「孩子,妳的傷……」老族長猛地站起身,枯槁的手指微顫。
「族長,諸位兄長,紅翎無礙。」姬紅翎朝著堂上長輩微微躬身行禮。她緩步走到堂中央,雖然卸去了一身冰冷的赤凰戰甲,僅穿著一襲素淨的白衣,可那雙鳳眸中的凌厲與威嚴,依然壓得整個議事堂鴉雀無聲。
姬雲霄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盞粉碎,厲聲道:「朝堂不仁!大皇子秦煜奪妳兵權、將我等禁足,趙家那群邪修更是步步緊逼,欲將我姬家安上謀逆罪名!紅翎,三十萬姬家軍盡在邊疆,只要妳一聲令下,我們便反了這冰冷無情的大秦神朝!」
「沒錯!反了!」幾位長輩亦是怒目圓睜,「我姬家兒郎為大秦流盡鮮血,豈能落得這般下場?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甘受這等折辱!」
滔天的怒火與殺氣在議事堂內瘋狂蔓延,無數姬家子弟在等待著這位昔日神帥的抉擇。
姬紅翎靜靜地聽著,鳳眸中泛起一絲痛楚,隨後化作無比堅定的深邃。她抬起手,示意眾人沉靜。
「反?反了之後呢?」姬紅翎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般在每一個人耳邊炸響,「大秦疆土外,有妖族虎視眈眈;邊疆防線後,是萬千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若姬家軍起兵倒戈,帝都內亂,邊境防線瞬間倒塌,到那時,血流成河、生靈塗炭的,究竟是高高在上的秦氏皇族,還是那些信任我們的黎民百姓?」
眾人一時間啞口無言,姬雲霄咬緊牙關,雙拳握得吱吱作響:「可……可難道就要我們束手就擒,將三十萬兄弟的性命拱手讓給朝堂上那群小人?!」
「自然不是。」
姬紅翎環視眾人,字字鏗鏘,帶著一股不可撼動的傲骨與擔當:
「皇權不仁,可我們保護的,從來都不是那座冰冷的龍椅,而是這片土地上的蒼生。我姬家軍的脊梁,不能愧對萬民的信任,更不能淪為皇家權鬥的犧牲品。」
她深吸一口氣,下達了她作為「神帥」的最後一道軍令:
「傳我軍令,將三十萬姬家軍徹底解散,化整為零,紮根於邊疆各大要塞與山隘。不再聽命於帝都,不再掛姬字帥旗。自今日起,他們只是邊疆的守護者,以散兵遊勇之名,庇佑萬民安全。」
「紅翎,這……這是要將姬家軍百年的積累,徹底打碎啊!」老族長眼中流下兩行濁淚。
「碎了,才能活下去。」姬紅翎語氣冰冷而清醒,「趙家與大皇子要的是我姬紅翎的兵權,兵權已散,軍隊不再凝聚成勢,朝堂便再無藉口痛下殺手。這是保全兄弟們性命與名聲的唯一方法。」
議事堂內陷入了一片死寂,長輩們低下了頭,眼中滿是悲壯與無奈。他們知道,這是當前死局中,唯一能兼顧道義與族人生路的法子。
姬紅翎轉過身,看向皇宮的方向,夜色中的深宮宛如一隻擇人而噬的巨獸。
「那妳呢?」姬雲霄急切地問道。
「明日,我會親自進宮面聖。」姬紅翎雙眸微瞇,透出一抹決絕的寒芒,「我要見秦煜,親自將這三十萬軍隊的後路與名份敲定。有些帳,有些話,也該當面說清楚了。」
老族長深深地看著她,最終長嘆一聲,躬身拱手:「姬家……愧對妳啊。」
「生為姬家人,死為姬家魂,無怨無悔。」姬紅翎微微一笑,袖中的指尖卻不自主地撫過了懷中那枚散發著淡淡餘溫的「凰血令」。
一個月的時間,正一天天流逝。
而在帝都最高的城樓之上,一道墨色身影正佇立於暴雨之中。林尋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姬家府邸內熄滅的燭火,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寵溺與狂傲的弧度。
「解甲散軍,保全大義……不愧是本座看上的女人。」林尋輕聲呢喃,身側的「滅世紫金犼」在虛空中低低咆哮,「去吧,小鳳凰。去把妳在這塵世間最後的牽掛了結掉……一個月後,這片天下的風雨,便交由為夫來為妳遮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