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深處,死氣如沸。
隨著「十七層血獄死煞陣」全面崩潰,原本籠罩整座九幽虛無介域的血色屏障轟然瓦解,天衡十二天序聯軍再無阻礙,如摧枯拉朽般長驅直入。
浩蕩軍威宛如怒海狂潮,一路席捲而下。
漫天紫金神芒與各方世家老祖的浩瀚聖威彼此交織,化作一片足以撼動九幽的正道洪流。所過之處,那些終年不散的濃重黑暗被強行撕裂,死氣如潮水般退散,原本昏沉死寂的九幽大地,也被無數璀璨靈光照得支離破碎。
轟隆隆——!
大地震顫。
虛空哀鳴。
一道道恐怖神通自天衡聯軍之中接連爆發,將沿途殘存的魔修與幽冥傀儡盡數鎮殺。
如今的「誅天」,早已失去了最後的抵抗之力。
外圍防線已破。
十七層血獄死煞陣已毀。
負責偷襲中樞的影煞,也已死在姬紅翎的槍下。
剩餘魔修縱然仍在負隅頑抗,卻也不過是困獸之鬥。
天衡十二天序聯軍一路推進,最終將整片九幽地脈深處重重封鎖。
而在那片被無盡死氣籠罩的最深處,一座龐大得宛如遠古巨獸骸骨般的漆黑祭壇,正靜靜矗立。
祭壇通體漆黑,表面遍布古老而詭異的血色紋路。
一縷縷令人心悸的太古混沌氣息,正從祭壇最深處緩緩瀰漫而出。
那股氣息古老得令人窒息。
甚至連周遭虛空,都因它的存在而不斷扭曲。
這裡——
便是九幽真正的核心。
也是夜天溟最後的退路。
此時,祭壇核心。
夜天溟披頭散髮,半跪在冰冷的黑曜石陣眼之上。
他身上的黑煞長袍早已破爛不堪。
那件曾經足以彰顯其威壓諸天身份的法袍,如今滿是裂痕與血污。
胸口更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暗黑色魔血正順著傷口不斷流淌,在黑曜石地面上匯聚成一灘令人心悸的血泊。
他的氣息,也早已不復先前的強盛。
大聖巔峰的威勢此刻顯得無比衰弱。
然而,那雙漆黑眼眸之中,卻依舊燃燒著令人膽寒的瘋狂。
夜天溟緩緩抬頭。
望著祭壇之外那漫天遍野的天衡精銳,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眼望去,紫金神芒遮天蔽日。
十二天序世家的旗幟迎風獵獵。
一位位大聖級老祖立於軍陣之中,浩瀚聖威如山如海,幾乎封鎖了整片九幽天地。
而更令他絕望的是——
那股熟悉的氣息。
已經徹底消散。
影煞。
這個跟隨他多年、替他處理無數見不得光之事的心腹死士,此刻已經魂飛魄散。
夜天溟甚至不需要猜。
便知道影煞已經死了。
一切,都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籌謀萬古的霸業。
傾盡心血建立的「誅天」。
無數年來積攢的力量與底蘊。
到了今日,在絕對的正道底蘊面前,竟像狂風中的殘燭一般,轉眼便要灰飛煙滅。
夜天溟緩緩握緊拳頭。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暗黑色魔血沿著指縫滴落。
「哈哈……」
一聲低沉笑聲從他口中傳出。
笑聲之中沒有半分喜悅。
只有無盡的不甘、怨毒與瘋狂。
就在此時——
嗡!
虛空泛起一圈圈細微漣漪。
兩道身影自萬軍陣前凌空踏步而來。
四周所有目光,幾乎在同一時間匯聚過去。
林尋一襲墨衫勝雪。
衣袂隨著虛空氣流輕輕飄動,身上沒有沾染半點塵埃。
那雙湛藍如星的雙眸深邃而平靜,其中流轉著洞穿萬物因果的琉璃神光。
他只是一步步走來,便給人一種仿佛天地萬法皆在掌握之中的通透之感。
在他身側。
姬紅翎一襲墨雪連雲裙隨風獵獵。
她手持赤凰涅槃槍,鳳眸冷冽,傲骨天成。
槍尖之上,一縷縷純陽朱雀真火正在悄然跳動。
赤紅火焰所過之處,周遭湧動的冰冷死氣便如冰雪遇上烈陽一般,迅速消融。
兩人並肩而行。
宛如一對踏破黑暗而來的神祇。
最終,他們停在了距離祭壇不遠處。
姬紅翎手中長槍微微抬起。
槍尖遙遙指向夜天溟。
大圓滿境界的太初劍意悄然瀰漫。
一縷無形槍意,瞬間鎖死祭壇周遭所有空間。
夜天溟若想遁逃,便會發現周遭虛空早已化作一道無形牢籠。
「夜天溟。」
姬紅翎清冷的聲音響起。
宛如九天玄冰,沒有半分情緒。
「外陣已破。」
「餘孽盡誅。」
她鳳眸冷冷凝視著眼前這名窮途末路的梟雄。
「你已無路可逃。」
夜天溟沒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著她。
那雙猩紅眼眸之中,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而林尋則負手立於一旁。
太古天道印記在掌心緩緩流轉。
璀璨紫金光芒映照著他的側臉,令他整個人顯得愈發威嚴而不可侵犯。
他的目光平靜地俯視著夜天溟。
「強奪諸天本源。」
「妄圖顛覆天道秩序。」
「以萬界生靈為代價,種下無邊業障。」
林尋的聲音並不高。
卻如同一道道天音,清晰傳遍整座九幽。
「今日,便是你因果清算之時。」
他微微抬手。
「束手就擒。」
「我可留你一絲輪迴殘魂。」
「輪迴?」
夜天溟怔了一瞬。
下一刻,他竟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在漆黑祭壇周遭不斷迴盪。
其中夾雜著悲涼。
也夾雜著瘋狂。
更有一股幾乎要將整片天地都拖入深淵的怨毒。
夜天溟緩緩站起身。
他的身軀搖晃了一下,卻依舊強行挺直脊樑。
「因果?」
「輪迴?」
他盯著林尋,眼中滿是譏諷。
「哈哈哈哈……林尋,你生來便是天衡少主,高高在上!」
「你所擁有的一切,從出生開始便已經注定。」
「天衡世家的底蘊。」
「十二天序的氣運。」
「無數強者的庇護。」
「你一路走來,自然能高談闊論什麼天道、什麼正義!」
夜天溟的聲音越來越大。
最後幾乎化作嘶吼。
「可你告訴本座——」
「天道何曾公允?!」
轟!
伴隨著這聲怒吼,他體內殘存的魔氣驟然翻湧。
四周死氣受到牽引,瘋狂朝著祭壇匯聚。
「本座出生微末!」
「本座曾在無數強者腳下苟延殘喘!」
「本座憑什麼就該一輩子受這虛偽秩序的擺布?!」
他的雙眼逐漸變得赤紅。
那張原本陰鷙的臉龐,此刻已經猙獰得宛如厲鬼。
「既然這天道不容我——」
夜天溟猛然張開雙臂。
「那我便不再求它容我!」
「我得不到的東西,便全部毀掉!」
「這天!」
「這地!」
「這萬界!」
「都給本座——」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
「徹底墜入無底深淵!」
轟——!
就在這一瞬間。
林尋雙眸之中的琉璃神光驟然爆閃。
他察覺到了。
一股極其恐怖的毀滅氣息,正在夜天溟體內瘋狂攀升。
那並非尋常神通。
也不是單純的自爆。
而是某種更加恐怖的力量。
其源頭——
正是夜天溟腳下那座漆黑祭壇!
「不好!」
林尋眸光驟冷。
「他要引爆祭壇!」
話音未落。
姬紅翎已然沒有半句廢話。
轟!
她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赤紅驚鴻。
破虛身法施展至極致。
赤凰涅槃槍之上,萬丈朱雀真火轟然爆發。
大圓滿境界的破虛槍意,如同一柄撕裂天地的神劍,直取夜天溟咽喉!
這一槍太快。
快到幾乎跨越了空間與時間。
夜天溟瞳孔驟縮。
然而——
終究還是慢了一瞬。
就在槍鋒即將貫穿他咽喉的剎那,夜天溟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嘶吼。
「以吾之血——祭獻幽冥!」
轟!
他猛然抬手。
一掌狠狠拍向自己的胸膛。
本就重創的肉身,在這一瞬間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以吾之魂——喚醒混沌!」
夜天溟雙目充血。
他的神魂開始瘋狂燃燒。
殘存的生命本源在這一刻被毫無保留地抽離。
「太古魔封——」
「給本座——」
「碎!」
轟隆隆——!
伴隨著最後一聲嘶吼。
夜天溟悍然逆轉了體內的大聖巔峰本命神魂。
那一瞬間,整片九幽天地都彷彿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
轟!
夜天溟體內殘存的紫霄本源驟然爆發。
那股原本屬於他的力量,在這一刻被他以最瘋狂的方式徹底扭曲。
本源。
神魂。
生命。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化作最極致的污濁惡念。
他沒有絲毫猶豫。
將那股力量狠狠拍入腳下那道古老的封印裂痕之中!
咚——!
宛如遠古巨神敲響第一聲戰鼓。
整座漆黑祭壇猛然震動。
一道道裂痕瞬間遍布祭壇。
「不!」
姬紅翎槍鋒刺穿虛空。
然而,終究晚了一步。
轟——!
夜天溟的肉身在血獻之法下驟然爆裂。
漫天血霧轟然炸開。
血霧並未向四周散去,而是在一股無形力量的牽引之下,迅速融入漆黑祭壇。
他的血。
他的魂。
他的本源。
乃至最後殘存的生命意志,都在這一刻被祭壇盡數吞噬。
「轟隆隆——!」
恐怖震動瞬間席捲整個九幽。
大地開始瘋狂顫抖。
一道道深邃裂縫自祭壇周圍向四面八方蔓延。
虛空開始崩塌。
死氣如海嘯般瘋狂倒卷。
十二天序聯軍所有人的臉色,都在這一瞬間驟然變了。
因為就在夜天溟肉身徹底消散的剎那——
一股凌駕於諸天萬界之上的恐怖魔威,驟然自地脈最深處甦醒。
那股氣息古老。
浩瀚。
絕對混亂。
沒有秩序。
沒有法則。
更沒有任何可以被理解的意志。
它彷彿沉睡了億萬年。
直到今日,才終於因夜天溟的血祭而被強行喚醒。
轟!
第一道恐怖波動,自九幽地脈最深處擴散而出。
緊接著——
第二道。
第三道。
整座九幽都在震顫。
就像一頭沉睡億萬年的滅世巨獸,在無盡黑暗之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而後——
咚!
一聲低沉得幾乎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動,自地脈最深處傳來。
那不是雷聲。
不是爆炸。
更不是任何神通碰撞所產生的轟鳴。
那是——
脈搏。
屬於某種遠超諸天認知的古老存在,甦醒之後所發出的第一聲心跳。
咚!
第二聲脈搏再次響起。
整片九幽虛無介域,為之顫抖。
所有人的神魂,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源自本能深處的恐懼。
林尋抬起頭。
湛藍如星的雙眸之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凝重的神色。
而姬紅翎也握緊了手中的赤凰涅槃槍。
她沒有說話。
只是與林尋並肩站在祭壇之前,鳳眸死死凝視著那片正在瘋狂崩裂的漆黑大地。
因為所有人都已經明白——
夜天溟雖然死了。
但他最後的瘋狂,卻真正打開了一扇不該被開啟的門。
而門後沉睡的東西……
如今,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