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原本波瀾不驚的瞳孔,在聽到「三年」這個數字的瞬間,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三年?」沈燼的聲音冷得如同凝結的冰霜,右手手指在沙發冰冷的真皮布料上無聲地蜷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病態的蒼白,「你到底想說什麼?」
陸言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慢條斯理地站直了身體,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副全新的金絲眼鏡。男人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優雅地將鏡腿折開,重新戴回鼻樑上。當冰冷的雙重鏡片遮住了那雙暴虐嗜血的鳳眸時,那個優雅、斯文、腹黑的 A 區榜首大佬,再次將身上的瘋狂完美地偽裝隱藏了起來。
他輕輕抬起右手,在客廳中央的虛空中隨意點了一下。
「嗡——」
一陣微弱的靜電蜂鳴聲響起,全息投影螢幕在半空中緩緩展開,幽藍色的流光將死寂的客廳照得一片通明。螢幕上正閃爍著 A 區最新整編的通告與宿舍分配動態:
【公告】玩家『沈燼』以 6770 分登頂 A 區新人榜第一,強制分配入住 A 區 001 號首席宿舍(同居人:陸言舟)。
沈燼看著全息螢幕上的通告,死寂的眼底劃過一絲諷刺的冷意。
「001 號首席宿舍。」沈燼抬眼看著陸言舟,語氣銳利如刀,「如果我沒記錯,A 區的權限底層邏輯裡,001 號宿舍是榜首獨佔的『絕對單人間』。陸榜首手伸得挺長,連系統的住房分配代碼都能改?」
陸言舟靠在吧檯邊,金屬水龍頭流出溫熱的水流,在安靜的客廳裡發出淅瀝的聲響。他接了兩杯溫水,將其中一杯輕輕放在沈燼面前的玻璃茶幾上,玻璃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叮」的一聲。
聽見沈燼的質疑,陸言舟轉著手裡的玻璃杯,胸腔發出一陣低沉而性感的輕笑。他稍微傾過身,眼神黏稠地落在沈燼身上,調侃道:
「在 A 區,規則是死的,但權限在我手裡。怎麼,不喜歡這裡?還是說……沈醫生更想回到剛才那間屬於我們的雙人小屋?」
沈燼眼角微抽,眼神冷得像要掉冰渣。
陸言舟收起那副調笑的模樣,單手插在褲兜裡,視線落在沈燼包紮好的左手腕上,語氣恢復了淡然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A 區不是慈悲堂,【黑神】在裡面盤踞了整整六年,積累了兩千萬積分的底蘊,手下掌控著龐大的『黑夜公會』。那 4500 分對他來說算不上傷筋動骨,但你劃走的是他用來維持收割規則的核心樞紐——你踩了他的臉,還撬了他的根基。」
陸言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暗沉:
「把我這當成庇護所,那群瘋狗才不敢直接破門進來動你。你覺得,憑你一個人,能在這座屠宰場裡活多久?」
沈燼連眼角都沒施捨給茶幾上那杯溫水。他靠在沙發上,黑眸死寂得如同幽深的古井:
「系統的規則死角比你想像的多。只要邏輯有漏洞,我就能拆了他。況且……」沈燼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嘲諷,「我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死。」
陸言舟突然低笑了一聲。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沈燼身前。那股標誌性的、清冷而壓抑的雪松香氣再次將沈燼籠罩。
陸言舟俯下身,雙手撐在沙發靠背兩側,將沈燼整個人困在自己的陰影之下。金絲眼鏡後的鳳眸幽深得如同漩渦,裡面翻湧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欲:
「你從進入這個遊戲的第一天起,眼神裡就帶著對這個世界最深的厭倦。但沈燼,進了 A 區,上了我的船,想死可沒那麼容易。」
陸言舟伸出手指,輕輕抵住沈燼的下巴,半躬下身,貼在他耳邊沙啞地低喃:
「這世間在你眼裡或許是無邊苦海,但我……偏要逼你活下去。」
說完,陸言舟鬆開手,輕輕拍了拍沈燼的頭頂,動作帶著一種強烈卻又說不清的熟稔感。他順手將旁邊一條乾淨柔軟的羊毛毯搭在了沈燼腿上,轉身走向了主臥室。
在推開門的瞬間,他停下腳步,側過臉留下一句充滿侵略意味的留白:
「隔壁那間剛改出來的房間是你的。今晚好好休息,新室友——我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咔噠。」
主臥的房門重重關上,隔離了最後一道溫熱的視線。
寬敞死寂的 001 號宿舍裡,重新回歸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與冷清。幽藍色的全息螢幕早已隱去,只剩下窗外 A 區冷色調的虛擬霓虹,悄無聲息地灑在沈燼身上,拉出一道孤寂而修長的影子。
沈燼低頭看著腿上那條帶著微溫的羊毛毯,眼神幽暗難明。
他伸手將方才順手放在沙發邊的金屬工具拎起,「嗒」的一聲輕輕置於玻璃茶幾上。
強改代碼、霸道圈養、甚至連他心底那份對世界的厭倦與死意都看得一清二楚……這個陸言舟,到底是以最高權限調查了自己的隱私,還是這男人背後,隱藏著什麼更可怕的企圖?
還有那句「無邊苦海」……總讓人有一種在哪聽過的感覺。
沈燼緩緩閉上雙眼,靠在冰冷的沙發背上。在黑暗中,他那顆從未對任何人事物產生過波瀾的心臟,不知為何,竟在這一夜層層交疊的疑慮與戒備下,極其微弱地、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