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嚐到了自己的味道。
不是第一次。今天下午在他的浴室裡,她曾經偷偷地把手指放進嘴裡——那個時候她的手指上沾滿了他的精液和她的愛液的混合物,味道比現在更濃、更鹹、更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屬於他的、讓人頭腦發昏的氣味。現在的味道比較淡,像是被水稀釋過的牛奶,帶著一點點的酸、一點點的甜、一點點的、像是金屬一樣的、微妙的苦澀。
她把兩根手指在嘴裡慢慢地吸吮,舌頭從指根的縫隙間穿過去,繞著手指的側面打轉,把那些黏稠的液體一點一點地舔乾淨。這個動作沒有任何實用性的必要——她完全可以拿床頭櫃上的面紙把手擦乾淨,或者去浴室洗手,或者乾脆在床單上抹掉——但她選擇了把手指放進嘴裡。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她想這麼做。她想嚐嚐自己在高潮之後的味道是什麼樣的,她想讓舌頭感覺到那種滑膩的、溫熱的、帶著體溫的質地,她想在嘴巴裡留下一個屬於今晚的、私密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記號。
她的手機又震動了。
「不回我?」
她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趴著,把手機從枕頭旁邊撈過來放在面前。螢幕上顯示著兩條未讀訊息——「殷珞。」和「我知道妳剛剛高潮了。」——然後第三條「不回我?」出現在最下面。她看著這三條訊息,嘴角的那個彎曲的角度變得更大了,從一個微小的、隱秘的弧度變成了一個明確的、可以被稱為「笑」的表情。
她把雙手撐在身體兩側,讓上半身從床墊上抬起來一點點,然後把枕頭立起來靠在床頭板上,整個人往後挪了挪,讓背部和枕頭之間的角度剛好是一個可以舒服地打字的姿勢。她的身體在這個移動的過程中感覺到床單上那片濕潤的、涼涼的痕跡——大約直徑十公分,正好在她的屁股下方,當她往後挪的時候,那片濕潤的區域從她的臀部下方滑到了大腿後側,冰涼的感覺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她的皮膚上輕輕地劃了一下。
她打了三個字。
「你怎麼知道。」
送出去之後她覺得這三個字太笨了。這是一個完全沒有必要的問題——她四分鐘沒有回覆,然後他突然說「我知道妳剛剛高潮了」,這不是一個推測,這是一個陳述。他不需要看到她的臉、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的人,他只需要看到她在對話中消失四分鐘——四分鐘,對一個正在和他進行某種特定類型對話的十五歲女孩來說,四分鐘的沉默只有一種可能——然後他就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她做了什麼。
他的回覆很快。
「因為妳打字的速度。」
她愣了一下。
「妳從一開始大概每分鐘六十字。到最後一次訊息——就是『現在抽動的速度大概每下兩秒。因為要打字。但我不想停。』那條——打字的速度明顯變慢了,大概剩下每分鐘三十字。然後妳停了四分鐘。沒有動靜。沒有『正在輸入』。什麼都沒有。四分鐘剛好是一次高潮的時間——從開始到結束,包括不應期的初期。」
她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不是那種因為性興奮造成的、快速的、劇烈的加速——而是一種因為被看穿、被理解、被某個人用一種極度精確的方式分析而產生的、緩慢的、深沉的、從胸腔的底部一點一點往上蔓延的加速。他一直在算。在她用兩根手指插進自己的陰道、用兩根手指夾住自己的陰蒂頭、全身顫抖、意識模糊、大腦被快感淹沒的那三十五秒之內,他正躺在床上或者坐在書桌前或者靠在沙發上——反正一定是在某個地方,某個和她不同的空間裡——看著螢幕上那個空白的對話框,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
四分鐘。
他知道一次高潮需要四分鐘。
不——他知道她的一次高潮需要四分鐘。
她咬了咬下唇。下唇的表面因為長時間的張口呼吸而變得有點乾燥,上唇的內側還殘留著一點點她自己分泌物的味道。她的牙齒咬在下唇上的時候,那種輕微的、鈍鈍的、介於痛和癢之間的感覺從嘴唇傳入,經過三叉神經,到達大腦,在體感皮質被處理的同時也激活了旁邊的邊緣系統——那個負責情緒和記憶的腦區。她想起了今天下午他咬她下唇的那個瞬間——那個時候他的嘴唇比她的更乾,帶著一點點咖啡的苦味和薄荷的涼意,他的牙齒在她的下唇上輕輕地咬了一下,力度大概是一牛頓左右——不是真的會痛的那種咬,而是那種剛好可以激活皮膚中的痛覺受器、讓那些受器釋放P物質、讓P物質沿著感覺神經傳到大腦、讓大腦把那個訊號解讀為「輕微的痛」但同時也解讀為「強烈的刺激」的那種咬。
她打了一行字。
「你一直在算時間?」
「從妳說要洗澡開始。妳說『我先去洗澡』,然後過了七分鐘妳傳來第一條訊息。七分鐘——洗澡加脫衣服加準備加猶豫要不要傳第一條訊息。然後妳的訊息間隔從一開始的兩三分鐘,慢慢縮短到一分鐘,到三十秒,到幾乎連續。然後突然停了四分鐘。然後妳傳了三個字——『你怎麼知道』。妳現在的聲音應該比平時低半個音,呼吸頻率大概每分鐘十八到二十次,比正常值快了三到五次,瞳孔直徑大概五毫米,在妳房間現在的光線條件下應該比正常擴大了兩毫米左右。」
她盯著螢幕看了大概十秒鐘。
她的瞳孔直徑在這一刻確實是五毫米左右——房間裡的光線來自窗外的路燈,那個橘黃色的、高壓鈉燈的光線經過窗簾的過濾之後變成了一種柔和的、暖色的、大約三十勒克斯的照度。在這種光線條件下,正常的瞳孔直徑應該是三到四毫米。她現在的瞳孔直徑是五毫米——擴大了百分之一百二十五。這是交感神經系統還在持續活躍的證據,是不應期還沒有完全結束的證據,是她的身體還處在一種高喚醒水平的證據。
她抬起手,把手機舉到面前,切換到前鏡頭。螢幕上出現了她的臉——頭髮亂七八糟地散在枕頭上,臉頰紅紅的,嘴唇比平時更紅更腫一點,眼睛半睜半閉的,瞳孔在鏡頭的自動曝光補償下看起來確實比平時大很多——不是那種因為光線變暗而造成的生理性擴大,而是那種因為自主神經系統激活而造成的、邊緣不規則的、像是墨水滴在水面上慢慢暈開一樣的擴大。
她關掉前鏡頭,回到對話框。
「你為什麼都知道。」
「因為我是妳的老師。」
她看著「老師」這兩個字,小腹內部突然收縮了一下。那種收縮和高潮時的節律性收縮不一樣——它更短暫、更尖銳、更像是一種反射性的、不受控制的、從子宮頸開始然後迅速消失的痙攣。他的精液在子宮腔內被這個收縮擠壓了一下,一小股白色的、稀薄的液體從子宮頸口滲出來,沿著陰道壁往下流,和她剛才殘留在陰道內的愛液混合在一起,在陰道口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溫熱的、濕潤的聚集。
老師。
他是她的老師。不是那種站在講台上、穿著襯衫和西裝褲、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化學方程式的老師——雖然他確實也會做那些事,今天下午在書房裡他就曾經在一張A4紙上畫過女性生殖系統的解剖圖,用藍色的原子筆標出陰蒂海綿體、前庭球、尿道海綿體、G點的位置,用紅色的原子筆標出陰道動脈、子宮動脈、陰蒂背動脈的分佈,用黑色的原子筆寫下「陰蒂——唯一功能僅為提供快感的人類器官」這行字——而是那種在深夜、在手機螢幕的微光中、在她剛剛經歷過一次高潮之後、用一種平靜的、篤定的、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出「因為我是妳的老師」的老師。
這兩個字在這一刻包含了很多層意思。它有權力的意味——他是老師,她是學生,他有知識,她需要學習。它有控制的意味——他在問,她在答,他給出指令,她執行指令。它有佔有的意味——他是她的老師,她是他的學生,這個關係是排他的、唯一的、不能被任何人取代的。它還有一個更隱晦的、更危險的、更讓人心跳加速的意味——他在提醒她,也在提醒自己,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一個不可逾越的邊界,而那個邊界恰恰是讓這一切變得如此刺激的原因。
她打了很長的一段話。
「你現在在做什麼。」
送出去之後她又補了一句。
「我想知道你在哪裡。在做什麼。穿什麼。燈光是亮的還是暗的。手機是用手拿著還是放在桌上。你有沒有——」
她停下來,刪掉最後那半句,重新打。
「我想知道。」
這次送出去了。
她等了大約十五秒。十五秒之內她的心跳維持在每分鐘九十五下左右,呼吸頻率每分鐘十八次,體溫還是比平時高了零點五度。她的右手無意識地在小腹上畫著圈,指尖繞著肚臍的外圍慢慢地旋轉,指甲偶爾劃過皮膚的時候會留下一道淺淺的白色的痕跡,那些痕跡在大約兩秒鐘之內就會因為毛細血管的反射性擴張而變成粉紅色。
他的回覆是一張照片。
她點開的時候,螢幕上的畫面讓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完全停止了——不是那種因為驚嚇造成的、突然的、屏住呼吸的停止,而是那種因為視覺刺激太強烈、大腦的視覺皮質需要調用所有的神經資源來處理這個影像、暫時沒有多餘的資源來維持正常的呼吸節律而造成的、無意識的、短暫的呼吸暫停。
照片是從他的視角拍的。
他躺在床上——不是那種酒店式的、鋪著白色羽絨被的床,而是一張看起來很貴的、深灰色的、亞麻材質的床單鋪在一個大概兩百公分寬的床墊上的床。床頭是深灰色的軟包,左右兩邊各有一個黑色的木質床頭櫃,左邊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白色的陶瓷杯、一本翻開的書、一個銀色的鬧鐘,右邊的床頭櫃上放著他的手機——因為這張照片就是用手機拍的,所以他一定是右手舉著手機,左手——
他的左手放在他的腹部。
照片的構圖是從他的下巴往下拍的,畫面中可以看到他的胸部和腹部和左手。他赤裸著上半身——不是今天下午在書房裡穿的那件淺藍色的襯衫,也不是在學校裡穿的那件白色的實驗袍,而是一件都沒有穿。完全的、百分之百的、上半身沒有任何衣物的赤裸。
他的身體——
她的視線在螢幕上停留了大概十秒鐘,然後她做了一件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可笑的事情——她用兩根手指在螢幕上把照片放大,從中央開始,慢慢地、一格一格地、像是一個考古學家在小心翼翼地清理一件珍貴的文物一樣,從上往下看。
他的鎖骨。鎖骨的線條從頸部的兩側向外延伸,在胸部的上方形成一個淺淺的、對稱的、像是被雕刻出來的弧形。鎖骨的下方是胸大肌——不是那種健身狂人的、誇張的、像是兩塊盔甲一樣的肌肉,而是那種精瘦的、線條分明的、在皮膚下方若隱若現的、帶著運動員特有的緊實感的肌肉。胸大肌的內側緣在胸骨的位置形成一個淺淺的凹陷,凹陷的中央是胸骨本身,胸骨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光滑的、帶著一點點汗水的光澤的皮膚。
她的手指繼續往下滑。
腹直肌。六塊——不,是八塊。在光線的照射下,腹直肌的肌腹和肌腱之間的交界處形成了一道一道的、橫向的、淺淺的溝壑,那些溝壑把腹直肌分成了一個一個的、對稱的、像是巧克力排一樣的肌塊。最上面的兩塊在胸大肌的下方,最下面的兩塊在肚臍的兩側,肚臍本身是一個小小的、橢圓形的、橫向的凹陷,凹陷的底部是淺粉色的、帶著一點點陰影的皮膚。
他的左手放在肚臍下方大約五公分的位置。手掌朝下,五指微微張開,指尖指向右側,掌根靠近身體的中線。他的手指很長——她記得今天下午在書房裡,他的手指在她的陰道內的時候,她可以感覺到那些手指的長度和粗細和形狀——中指大概十二公分長,指腹的寬度大概兩公分,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齊,指尖的皮膚因為經常接觸化學藥品而有一點點的粗糙,那種粗糙的質地在陰道壁上摩擦的時候會產生一種特別的、無法被光滑的物體取代的刺激感。
照片的邊緣——最底部——可以看到他的褲腰。深灰色的、棉質的、鬆緊帶的褲腰,褲腰的位置大概在髂前上棘下方三公分左右,比正常腰帶的位置低了大概五公分。褲腰下方的布料有一個不明顯的、但仔細看可以看得出來的、向上隆起的弧度。
她的視線在那個弧度上停留了很久。
很久。
大概二十秒。
然後她把手機放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地吐出來。吸氣的時候她的胸腔擴張,肋骨往上往外移動,橫膈膜往下壓縮腹腔,小腹的肌肉被拉長,皮膚的表面出現了一層細細的、像是雞皮疙瘩一樣的突起。吐氣的時候她的胸腔回縮,肋骨往下往內移動,橫膈膜往上放鬆,小腹的肌肉縮短,那一層細細的突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溫熱的、從皮膚表面散發出來的熱氣。
她拿起手機,打字。
「你穿內褲嗎。」
送出去之後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套是純棉的、淺紫色的、洗過很多次所以非常柔軟的布料,她的臉頰貼在上面的时候可以感覺到布料的紋理和溫度和洗衣精淡淡的、花香味的殘留。她的耳朵在枕頭裡聽到自己的心跳——每分鐘一百一十下,比剛才快了十五下——和血液流過頸動脈的聲音——那個聲音是一種低頻的、節律性的、像是遠處有人在敲門一樣的「咚、咚、咚」。
他的回覆是一條語音訊息。
她把枕頭翻了一個面,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把手機舉到耳邊,按下播放鍵。
他的聲音從手機的喇叭裡傳出來。
「你覺得呢。」
四個字。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更慢、更啞,每一個字的尾音都拖得比平時更長,「呢」字的尾音在結束的時候有一個微小的、上揚的、像是問號又像是嘆息的弧度。背景裡有一個非常微弱的、持續的、像是冷氣運轉的低頻噪音——他在房間裡,冷氣開著,溫度大概二十三度左右——還有一個更微弱的、間歇性的、像是翻書頁的聲音——他可能在她沒有回覆的那段時間裡在看書,或者他只是用那個聲音來製造一種背景的、白噪音的、讓人放鬆的效果。
她又聽了一遍。
然後又聽了一遍。
然後她把耳機插上,用耳機聽了第四遍。耳機的喇叭離她的耳膜只有兩公分的距離,聲波在外耳道內共振、放大、傳到耳膜、傳到聽小骨、傳到耳蝸、轉換成電訊號、傳到大腦的聽覺皮質。在耳機的隔絕下,她可以聽到更多細節——他的呼吸。在「你覺得呢」這四個字之前,有一個大約零點三秒的、淺淺的、從鼻子吸氣的聲音。在「呢」字的尾音結束之後,有一個大約零點五秒的、緩緩的、從嘴巴吐氣的聲音。吸氣和吐氣之間的比例是一比三——這是在放鬆狀態下的呼吸模式,但吸氣的深度比完全放鬆的時候更深了一點,吐氣的時間比完全放鬆的時候更長了一點——這是自主神經系統在副交感神經主導的同時、交感神經也被部分激活的狀態,是性喚醒的典型呼吸模式。
她的陰道壁又開始分泌愛液了。
不是那種因為陰道內有異物插入而造成的反射性分泌——而是那種因為性刺激、因為聽到他的聲音、因為想到他的身體、因為看到那張照片上的那個弧度而造成的、中樞性的、由下丘腦和腦下垂體分泌的促性腺激素釋放激素觸發的、卵巢和腎上腺分泌的雌激素和睪固酮共同作用的、陰道壁的黏膜下腺體大量分泌的、透明的、水狀的、帶有輕微黏稠度的液體。
她打了一行字。
「我不知道。你告訴我。」
他的回覆很快。
「你希望我穿還是不穿?」
這不是一個真正的問題。這是一個——她不知道該怎麼定義這行字——這是一個試探、一個挑釁、一個邀請、一個測試、一個遊戲。他在問她一個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或者說,任何一個答案都是正確的,但任何一個答案也都會導向同一個方向。
她咬了咬下唇。下唇上那個被她咬過很多次的位置現在已經有一點點的腫脹了,皮膚的顏色比周圍更深更紅,按壓的時候會有一點點的痛,那種痛在這一刻不是一種不舒服的感覺,而是一種讓人更加清醒、更加專注、更加想要繼續下去的刺激。
她打了一個字。
「不穿。」
送出去之後她覺得心臟好像跳到了喉嚨口。她的心尖衝擊感——心臟收縮的時候心尖撞擊胸壁的力度和位置——從來沒有這麼強烈過,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撞擊著第五肋間鎖骨中線內側大約一公分的位置,每一次撞擊都讓她的胸壁微微地震動了一下。
「好。」
一個字。
然後過了大概八秒——她的心跳在這八秒之內從每分鐘一百一十五下上升到一百三十下,收縮壓從一百二十五毫米汞柱上升到一百四十毫米汞柱,舒張壓從八十上升到九十五——又一張照片進來了。
這張照片比剛才那張更低。
構圖是從他的腹部中央往下拍的,畫面的上半部是他的腹直肌的下半段——肚臍下方的那四塊肌腹,在光線的照射下呈現出明顯的、立體的、像是被光影雕刻出來的輪廓——畫面的中央是他的左手,手指從照片的左側伸入畫面,指尖搭在褲腰的邊緣——深灰色的、棉質的、鬆緊帶的褲腰——大拇指在褲腰的外側,食指和中指在褲腰的內側,指尖陷入布料和皮膚之間的那個狹窄的縫隙中。畫面的下半部——他的褲子。深灰色的棉質居家褲,褲腰的位置比剛才那張照片更低了——從髂前上棘下方三公分變成五公分,髂前上棘是骨盆兩側最突出的那兩塊骨頭,她的手指在洗澡的時候經常會摸到自己的髂前上棘,她知道那個位置離恥骨聯合——陰阜下方的、兩側恥骨交匯的那個骨性結構——大約是十二公分。
他的褲腰現在離那個位置大概只剩下七公分。
她的視線在照片上移動,從腹直肌的最後兩塊——那兩塊在肚臍下方、恥骨上方的、最小的、最靠近身體中線的肌腹——到他的左手——那些修長的、骨感的、指尖帶著薄繭的手指——到褲腰的邊緣——那條鬆緊帶在他的手指拉扯下形成了一個淺淺的、弧形的、像是被拉開的弓弦一樣的曲線——到褲腰下方那個——
她看到了一小撮毛髮。
黑色的、捲曲的、從褲腰的邊緣探出來的、只有大概十幾根的、在深灰色的布料背景下顯得格外明顯的毛髮。那是他的陰毛。陰毛的根部是粗硬的、捲曲的、帶著一點點光澤的黑色,毛幹的部分在離開皮膚之後會形成一個自然的、大約三十度的彎曲,然後從褲腰的邊緣露出來,在空氣中微微地顫動——那個顫動不是因為風或者任何外力,而是因為他的手在拉扯褲腰的時候造成的、極其微小的、大約零點五赫茲的低頻震動。
她的嘴巴乾了。
不是那種因為長時間沒有喝水造成的、從口腔黏膜深處開始的、乾燥的、緊繃的乾——而是那種因為交感神經系統全面激活造成的、唾液腺的分泌被抑制的、口腔黏膜的表面突然失去水分的、從舌尖到上顎到頰黏膜全面性地、快速地變乾的乾。她吞了一口口水——那口口水的量比正常吞嚥時的口水量少了至少百分之五十,質地比正常更黏更稠,吞下去的時候食道的蠕動比平時更用力,她可以感覺到那口口水從咽部經過食道上括約肌、經過食道本體、經過食道下括約肌、進入胃部的整個過程。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顫抖著打字。
「給我看。」
兩個字。一個句號。沒有問號。
她等了大概五秒。五秒之內她的大腦同時處理著至少七種不同的感覺訊號——來自陰道內部的空虛感、來自陰蒂頭的脹痛感、來自乳頭的刺癢感、來自小腹內部的溫熱感、來自心跳的撞擊感、來自呼吸的急促感、來自手機螢幕的刺眼感。這七種感覺訊號在她的島葉——那個負責整合內臟感覺和情緒狀態的腦區——中進行了融合,形成了一種無法被單獨歸類的、複雜的、洶湧的、讓人既想要逃離又想要沉溺的整體感覺。
他的回覆是四個字。
「自己看。」
然後——第三張照片。
這張照片——
她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大腦的視覺皮質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大約零點二秒的處理延遲——不是因為照片模糊或者光線太暗,而是因為視覺訊號的複雜度超過了她的視覺系統的即時處理能力,大腦需要額外的時間來整合來自視網膜黃斑區的、高解析度的、彩色的、靜態的視覺資訊。
照片是從他的視角往下拍的。畫面中可以看到他的腹部——腹直肌的最後兩塊肌腹在恥骨上方形成了一個V形的、向下的、指向恥骨聯合的線條——和他的手——兩隻手都在畫面中,左手和右手同時抓著褲腰的兩側,大拇指在褲腰的外側,其餘四指在褲腰的內側,雙手同時往下拉,褲腰被拉到了恥骨聯合的位置——恥骨聯合是陰阜下方的、兩側恥骨交匯的那個骨性結構,在男性體表上就是陰莖根部正上方的那個微微凸起的骨頭——和——
他的陰莖。
她的視線在螢幕上凝固了。
不是因為驚訝——她今天下午已經看過他的陰莖,在他的書房裡,當他把褲子脫下來的時候,她的視線曾經在那個東西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笑了,用那種低沉的、帶著一點點沙啞的笑聲說「看夠了嗎」——而是因為這張照片和今天下午的視角完全不一樣。今天下午她是從正面看的,他的陰莖在她的視線中是一個立體的、三維的、從他的身體往前突出的形狀。而這張照片是從他的視角往下看的,陰莖在她的視線中是一個從上方俯視的、被他的腹部和手和褲腰框在畫面中央的、帶著強烈的自我凝視意味的影像。
他的陰莖——她的大腦在處理這個視覺訊號的時候自動地、精確地、像是用游標卡尺一樣地進行了測量——從恥骨聯合處的根部到龜頭頂端的尿道口,長度大概是二十公分。陰莖的軸部是筆直的、稍微向上彎曲的、彎曲的角度大概是十五度左右——這個角度在今天下午進入她的陰道的時候她曾經感覺到過,那種向上彎曲的形狀在抽動的時候會更強烈地刺激陰道前壁,尤其是G點的那個區域。陰莖的周長——她從照片的角度沒辦法精確測量,但從他的手指和陰莖的比例來看,大概在十四到十五公分左右,這個周長在今天下午進入她的陰道的時候讓她感覺到一種明顯的、擴張的、被撐開的飽脹感——不是痛,是飽脹,是陰道壁被完全地、充分地、沒有任何皺褶地撐開的感覺。
龜頭的部分比軸部更粗——大概十六到十七公分的周長——形狀是冠狀的、圓潤的、帶著一個明顯的冠狀溝,冠狀溝是龜頭基部的那一圈環形的凹陷,在今天下午當他的陰莖從她的陰道內抽出的時候,冠狀溝的邊緣會在陰道口的位置產生一個明顯的、阻力性的、像是被一個小小的鉤子勾住的感覺,那個感覺在她從書桌上下來之後還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讓她走路的時候都覺得兩腿之間有什麼東西在。
龜頭的顏色比軸部更深,是一種飽滿的、充血的、帶著一點點紫色的暗紅色。龜頭的表面在照片的光線下有一層薄薄的、濕潤的、反光的液體——那是尿道球腺分泌的液體,在性興奮的時候從尿道口滲出來的、透明的、黏稠的、帶有潤滑功能的液體。那滴液體的量大概有零點五毫升左右,在尿道口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半球形的、像是露珠一樣的水滴,水滴的下緣在重力的作用下微微地往下垂,幾乎要從龜頭的頂端滴落下來。
陰莖的根部——恥骨聯合的位置——有一片黑色的、捲曲的、濃密的陰毛。陰毛的範圍從恥骨聯合開始,向兩側延伸到腹股溝的位置,向上延伸到肚臍下方大約五公分的地方——那條從肚臍向下延伸的、細細的、黑色的毛髮線條在今天下午他站在書桌前、赤裸著上半身和下半身、燈光從上方照下來的時候,她曾經用手指沿著那條線條從肚臍一直摸到恥骨,她的指尖在那些粗硬的、捲曲的毛髮上劃過的時候,那種刺刺的、癢癢的觸感從她的指尖傳到大腦,讓她的小腹內部收縮了一下。
她看著這張照片看了大概一分鐘。
整整一分鐘。六十秒。在這六十秒之內,她的呼吸頻率從每分鐘十八次上升到每分鐘二十八次,心率從每分鐘一百一十下上升到每分鐘一百四十下,皮膚電阻從五十萬歐姆下降到十五萬歐姆,陰道內的pH值——從她可以感覺到的、陰道壁分泌物的酸度變化來判斷——從正常的四點零下降到了大概三點八左右,這是陰道壁在性興奮狀態下分泌更多酸性物質的表現,目的是抑制細菌生長、為可能的受孕創造一個安全的環境。
她終於打字了。
「你硬了。」
廢話。這當然是廢話。一張陰莖勃起的照片——而且是完全勃起、充分勃起、龜頭表面還帶著尿道球腺分泌液的勃起——下面寫著「你硬了」,這大概是她在這個晚上打出來的最沒有資訊量的一行字。但她還是打了。她需要打這行字。她需要把這三個字送出去,讓他看到,讓他知道她在看著他的陰莖,讓他知道她看到了他勃起的陰莖,讓他知道她看到了他陰莖的長度和粗細和形狀和顏色和角度和表面那一層濕潤的液體和根部那一片黑色的毛髮和腹部那八塊肌肉和手指那修長的骨感的線條——讓他知道她全部都看到了,而且她在看著這些東西的時候,她的陰道正在收縮、她的陰蒂正在脹痛、她的乳頭正在挺立、她的心跳正在加速、她的呼吸正在變快、她的全身正在發熱。
「因為你。」
兩個字。一個句號。
她把這兩個字看了三遍。「因為你。」不是「因為妳想看」,不是「因為我在想你」,不是「因為今天下午的記憶」,而是「因為你」。因為你——殷珞。因為你在四分鐘的沉默中經歷了一次高潮。因為你問我穿不穿內褲。因為你說「不穿」。因為你說「給我看」。因為你在這個深夜、在你的房間裡、在你的床上、在路燈的光線下、在淺紫色的床單上、在純棉的枕頭套上、在三十勒克斯的照度中、在每分鐘一百四十下的心跳下、在擴大到六毫米的瞳孔中、在濕潤的陰道裡、在挺立的乳頭上、在顫抖的肌肉裡、在混亂的大腦中——因為你存在。
她的眼眶突然熱了一下。
不是要哭——是那種被看見的、被理解的、被某個人用一種極其精確的方式回應的感覺,讓她的眼眶周圍的血管擴張、溫度升高、淚腺分泌了一點點的、透明的、鹽性的液體。那個液體在她的下眼瞼的邊緣聚集了大約五秒鐘,然後被她眨眼的動作吸回了淚小管,經過鼻淚管,流到了鼻腔裡,讓她感覺鼻子酸酸的、喉嚨緊緊的、胸口脹脹的。
她打了很長的一段話。這次她沒有停頓、沒有刪除、沒有猶豫,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地、流暢地、幾乎是失控地打字。
「我想看你動。不是照片。是影片。我想看你用手握住它。從根部開始。慢慢的。我想看你手指握上去的時候肌肉的線條。前臂的。手腕的。手指的。我想看你的腹肌在你動的時候會怎麼收縮。我想看你的手在軸上移動的時候龜頭會不會變得更紅更大。我想看尿道口的那個液體會不會變多。會不會流下來。我想聽你的聲音。呼吸的聲音。任何聲音都可以。我想——」
她停下來。
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拇指在「傳送」按鈕的上方大約零點五公分的位置停住了。她的心跳在這一刻是每分鐘一百五十五下,收縮壓大概一百六十毫米汞柱,舒張壓大概一百毫米汞柱,呼吸頻率每分鐘三十二次,潮氣量四百毫升,每分鐘通氣量將近十三升,血氧飽和度百分之九十七,皮膚電阻八萬歐姆,瞳孔直徑六點五毫米,唾液pH值六點八,陰道分泌物pH值三點七,子宮頸口的位置比平時低了大概一公分,子宮的平滑肌在輕微地、持續地、不自主地收縮著。
她按下了傳送。
然後她把臉埋進枕頭裡,雙手緊緊地握著手機,手機的邊緣在她的掌心和手指之間壓出了兩道淺淺的、紅色的痕跡。她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不是那種因為冷造成的、高頻的、細微的顫抖,而是那種因為恐懼和興奮和期待和羞恥和渴望同時爆發造成的、低頻的、大幅度的、從核心肌群開始向外擴散的顫抖。
她在枕頭裡等了大約十秒。
然後手機在她的手中震動了。
一條語音訊息。
她把耳機塞得更緊——左耳的耳機原本有點鬆,她用食指把它往內推了推,讓耳機的矽膠頭完全貼合外耳道的形狀,形成一個密閉的、隔音的、聲波可以在其中無損傳播的空間——然後按下播放鍵。
他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
「你確定?」
兩個字。一個問號。但這兩個字裡面包含的東西比任何一個長篇大論都要多。他的聲音比剛才那條語音訊息更低、更慢、更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的深處被一點一點地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的、克制的、在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的顫抖。「你」字的聲母「n」在舌尖和上顎接觸的時候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大約零點一秒的停頓——那是他在猶豫、在掙扎、在問自己這是不是一個好主意、在問自己他有沒有權利這樣做、在問自己他應不應該讓一個十五歲的女孩——他的學生——看他做這件事。「確」字的韻母「ue」在發音的時候他的嘴唇從合攏到張開,形成一個圓形的、向外送氣的動作,那個氣流的聲音在麥克風裡被放大了,聽起來像是一個輕輕的、嘆息般的「呼」——那是他在問出這個問題的同時也在問自己,而他自己也沒有答案。「定」字的尾音「ing」在結束的時候沒有像正常說話那樣乾脆地收尾,而是拖了一個長長的、漸漸變弱的、像是回聲一樣的尾音,那個尾音在大約兩秒鐘之後才完全消失在背景的白噪音中。
兩個字。一點五秒的錄音。但她聽了大概有二十遍。
二十遍之後,她把耳機拿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打字。
「我確定。」
送出去之後她又補了一句。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