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

「欸…… 那是我們學校的？」

「好像是那個管樂隊欸。」

「怎麼…… 變這麼整齊？」

阿明在裡面聽到，忍不住笑：「欸欸欸，有人在聽欸！」

李宏彬沒有說話；但他知道——他們，開始被聽見了。

校方的態度

隔天。

訓導主任出現在門口。

一個平常只會抓頭髮、查制服的男人。

他站在門外，聽了一段。

沒有進來。

練習結束後，他把阿明叫出去。

「你們最近…… 有在認真？」

阿明愣了一下：「有啊…… 一直都很認真。」

主任看著他：「校慶那次，很丟臉。」

這話，聽來有些刺耳。

阿明沒有反駁。

主任接著說：「但最近，有老師反映你們不一樣了。」

他停了一下。

「下學期，學校可能會安排你們參加市區聯合音樂交流。」

阿明愣住。

「真的假的？」

「但——」

主任語氣一轉：「如果無法取得好成績，我會建議學校將樂隊裁撤掉。」

門關上。

阿明站在走廊，很久沒動。

光明高中的再登場

幾天後。

放學時間。

鐵皮屋門口，多了幾個人。

「喔？這裡還在啊。」

聲音帶著熟悉的輕挑。

阿明一抬頭。

「陳博允。」

光明高中的管樂隊。

站在門口，制服整齊，樂器光亮，像另一個世界。

陳博允笑著走進來：「聽說你們最近變強了？」

沒人回話。

他環顧四周，看見牆上的筆記、修補過的樂器、還有那塊歪掉的木牌。

「這看起來還是一樣寒酸啊？」

俊山握緊鼓棒。

森祐沒有動。

淑櫻皺眉。

阿明走上前：「你到底來幹嘛？」

「交流啊。」他笑。

「市區交流，我們也會去。」

空氣瞬間緊繃。

「到時候，你們可不要又像校慶一樣——」

他停了一下，笑。

「讓人聽不下去。」

這一次——沒有人爆怒。

森祐開口了，很平靜。

「那你現在要不要聽？」

全場一愣。

陳博允挑眉：「現在？」

「對。」

阿明看了森祐一眼。

沒有阻止。

李宏彬站在後面。

沒有出聲。

即席對決(第一次真正對抗)

沒有排練，沒有準備。

阿明低聲說：「C音。」

吸氣，聲音出來，整齊，穩，沒有搶，沒有亂。

光明高中的人，原本帶著笑，慢慢收起來。

第二段，簡單旋律，木管進來，線條清楚，且有流動。

打擊加入，穩，不重，不搶。

森祐的音，這一次——在裡面，沒有刻意地突出，卻依舊清晰可見。

整段結束，沒有炫技，沒有高潮，只是——完整。

安靜。

陳博允沒有說話。

他看著阿明。

第一次，沒有嘲笑。

「還行。」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但舞台上，不會這麼簡單。」

他離開，門關上。

壓力再臨

屋內，沒有人歡呼。

阿福低聲說：

「剛剛那個…… 算贏嗎？」

阿明搖頭：

「不算。」

森祐說：「那只是我們現在的樣子。」

淑櫻補一句：「還不夠。」

俊山看著自己的手。

「但至少，不是亂七八糟的了。」

李宏彬終於開口：「很好。」

他看著每一個人。

「你們現在，知道差別在哪了。」

「不是音準，也不是節奏。」

他停了一秒。

「是舞台經驗。」

那天之後，練習變了，不再只是對齊，而是開始有了——方向。

阿哲在筆記上寫：「我們開始像一個真正的樂隊，被別人看見。」

森祐第一次主動問阿哲：「那段，你覺得我該怎麼收？」

淑櫻與啟揚，開始一起改譜。

俊山，不再只是拼命地練習、拼命地打。

阿明站在門口，看著大家，笑了一下。

「欸，這是我們第一次有資格站到外面的舞台演出。」

風，從遠一點的地方吹來，不再只是校園，是外面的世界。

舞台訓練

十二月底。冷空氣南下，鐵皮屋開始有點冷，但沒有人再抱怨，因為他們知道——不努力練習，萬一演出失敗，將無法挽回學校對他們的信任。

在舞台上。

禮堂，重回戰場

那天下午，李宏彬把他們帶到學校禮堂。

燈關著，空無一人。

阿明站在門口，腳步停了一下。

「又來喔…… 」

沒人回應。

這裡，是他們崩盤的地方。

李宏彬說：「進去。」

燈打開，舞台亮起。

紅色布幕、空椅、回音——所有記憶，一起回來。

阿哲的手開始冒汗。

俊山下意識握緊鼓棒。

森祐的呼吸變淺。

「站位。」

沒有人拖延，他們走上台，站好。

李宏彬沒有上指揮台，他坐在觀眾席，第一排。

「開始吧。」

第一輪——再次崩潰

第一個音，還沒出來，就錯了。

有人吸氣太快，有人太慢，音一出——不齊。

第二段，開始找回來。

第三段——節奏微微飄。

第四段，有人看向李宏彬。

「停。」

他站起來，走到舞台前。

「你們剛剛在幹嘛？」

沒人回答。

他指著觀眾席：「你們的問題，不是在吹奏的技巧。」

他再指舞台：「是在想。」

「你在想不要錯。」
「你在想剛剛那裡會不會破。」
「你在想別人在看你。」

他停了一下。

「所以，你們沒有在聽。」

整個禮堂，安靜到連空氣都在回音。

第二輪——只做一件事

「再來一次，但這次——請打開你們的耳朵，用心去聆聽彼此吹出來的聲音。」

全場一愣。

「小號，聽中音。」
「木管，聽低音。」
「打擊，聽呼吸。」

「不要只是專注自己，而是相互感受。」

開始，第一個音，還是不完美，但——是整齊的，因為每個人，都是用心去感受的。

第二段，開始黏住。

第三段，節奏穩了。

阿明在台上，第一次不用亂揮。

結束，沒有停。

李宏彬說：「再來一次。」

第三輪——壓力訓練

這一次，還沒開始。

李宏彬突然開口：「俊山，你剛剛進拍慢了。」

俊山一震。

「阿哲，你的音準不夠到位。」

阿哲臉白。

「森祐，你還無法達到收放自如的境界。」

森祐眼神一沉。

「現在開始，我們再來一次。」

音樂進行。

第一段，俊山的手微微抖，但沒有錯過進拍的點。

第二段，阿哲的段落來了。

他知道，大家都在等。

他吸氣，吹。

第一個音——穩。
第二個——穩。
第三個——微微晃。

但——音準仍是達標的，撐住了他負責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