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猛地一縮，五人的身影出現在第五大道的人行道邊。

午後的街道比中央公園更喧鬧。人潮幾乎沒有間隙地流動著，馬車與汽車在道路上交錯而行，櫥窗映著冬日偏冷的陽光。

街邊的建築高大而密集，而其中一棟尤為顯眼——梅西百貨。巨大的紅色招牌幾乎橫跨整段街面，門口擠滿了進出的人群。

第五大道的人流在百貨公司門口來來往往。寬大的櫥窗裡擺滿聖誕裝飾，玻璃後的燈光映在街道上。汽車與馬車交錯而過，莫魔顧客提著紙袋進進出出。

幾人停在街角。

紐特站穩後，下意識看了一眼四周。他明顯有些不自在。

不是因為危險，而是這裡太「滿」了。聲音、人群、氣味、視線，全都過於密集，幾乎沒有留白。

山姆壓低聲音說“就是這裡。”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圍來往的莫魔，很自然地改口。“女士。”

說完，他下意識往旁邊站了一點，把人行道邊緣的位置讓出來，像是習慣性地替她騰出空間。

奎妮則輕輕笑了一下，往柯蒂瑞亞身邊靠近了半步，視線在街上掃了一圈，像是在隨意地「看」，實際上卻是在讀周圍人的情緒。

查爾斯站在稍微偏後的位置，視線自然地落在來往的人流與街口交會處，維持著一種不明顯卻穩定的警戒。

紐特順著山姆剛才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梅西百貨巨大的招牌掛在建築外牆上，整棟建築高大得幾乎佔滿整個街角。

山姆看了一眼門口的人潮，嘆了口氣。“我之前陪希西莉來的就是這間。”

奎妮想起他之前的抱怨，“你那次回來還說，你寧可去追三天違規掃帚。”

“那是實話。”山姆回答得很乾脆，“在這種地方逛四個小時不休息，比出任務還累。”

查爾斯平靜地提了一句，“你那天不是還把東西忘在店裡?”

山姆側頭看他，“我後來不是回去拿了嗎?”

“是。”查爾斯語氣不變，“但你繞錯了三次樓層。”

山姆擡手捂臉，“我真不該告訴你的，以後絕對不要再讓你知道任何糗事。”

奎妮笑出聲，直接吐槽他，“你應該忍不住。”

柯蒂瑞亞看了一眼那棟建築，語帶笑意，“如果是這裡，迷路並不奇怪。”

她沒有多看山姆，那句話落下時，卻多少帶了點調侃。

山姆無奈地笑道“我現在看到都還有點心理陰影。”他頓了下，低聲道“莫魔真的挺厲害的，能弄出這麼大一間店，東西還幾乎不重複。說真的，有點可怕。”

那句話裡沒有嘲諷，更像是真心的感嘆。

奎妮語氣輕快地問“你上次不是還帶了那什麼……莫魔的糖果回來?”

“那是希西莉給我的補償。”山姆皺了一下眉，“不過我還是比較想買酒，不然總覺得那四個小時太虧。”

查爾斯提醒了他一個殘酷的事實，“但你最後也只吃到一顆。”

山姆愣了一下，失笑，“那是因為你們動作太快。我本來還以為莫魔糖果不會有人感興趣，沒想到居然那麼受歡迎。”

查爾斯認為他的想法太天真了，“誰叫你把盒子放在了茶水間，那裡不會留下任何甜食。”

奎妮笑得更開了，“我們部門裡的點心總是消耗得很快。”

柯蒂瑞亞站在他們之間，沒有看他們，卻一直有在聽。“你後來不是又帶了一盒來?怕大家不夠分。”

山姆頓了一下，隨即笑著回說“對，女士您記得還真清楚。”他不忘自誇一下，“畢竟我是個貼心又大方的好同事嘛。”

柯蒂瑞亞覺得好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因為你那次忘了先把自己的份留好，苦著臉說你的辛苦白費了，跑來找我給你作主。”

奎妮笑著偏頭看她，“他發現真的不錯吃後，哀嚎了半天。後來再帶零食來上班，都特地藏起來，怕被其他人發現，一下子就被掃光。”

山姆辯解，“那是戰術。”

查爾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結果還是被找到。”

山姆看向他，“你怎麼什麼都記得?”

“必要的部分。”查爾斯回答得很簡單。

紐特站在旁邊，看著這些互動。

那不像是在和上司說話，更像是一種早已熟悉的默契。

山姆說話很自然，奎妮甚至帶著一點不加掩飾的親近，查爾斯雖然表情不多，但每一句話都剛好落在需要的位置。

柯蒂瑞亞站的位置，既沒有刻意居中，也沒有退到後方，卻自然而然地成了整個小團體的重心。

她的視線很自然地落向一旁，“斯卡曼德先生，我們部門提供的茶點還合口味嗎?”

紐特微微一愣。那句話來得很自然，甚至沒有刻意停頓，但他還是慢了一拍才意識到她是在問自己。“……很好。”他下意識回應，語氣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認真。

“餅乾的味道很不錯，茶也很好喝。”他說完後才發現自己似乎講得有些過於仔細，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覺得不自在。反而像是在閒聊時被問到，就自然而然地回答了。

奎妮順勢接過話題，“我就說我們部門的點心不錯吧。”

山姆輕輕哼了一聲，“那是因為你總是挑最好吃的那幾樣去吃。”

“剩下的部分通常不會有人碰。”查爾斯陳述事實，也像是在贊同他的說法。

“那是因為你們動作太慢。”奎妮的語氣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自豪。

氣氛沒有任何改變。對話依然輕鬆地往下延續，就像紐特那句話本來就應該出現在其中一樣。

一名匆忙經過的莫魔幾乎直接撞上紐特。

柯蒂瑞亞伸手輕輕拉了紐特的手臂一下。力道不大，卻剛好讓他避開那條行進路線。

那名莫魔從旁邊擦身而過，腳步沒有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紐特微微一怔。 那個動作出現得太快，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不像刻意關照，更像只是順手把一個即將發生的意外移開。

他其實清楚，事實應該就是那樣。她只是看到了，所以做了，沒有別的意思。

然而紐特還是慢了半拍才回過神。那種被人輕輕帶開的感覺停在手臂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卻讓他一時說不上來地在意。

柯蒂瑞亞已經收回手，視線落在前方的人流上，像剛才的小插曲根本不值得停留。

紐特低聲說“……謝謝。”

柯蒂瑞亞沒看他，只淡淡“嗯”了一聲。

山姆忽然說，“對了，希西莉前兩天還問我，那家餐廳我們什麼時候去?”

奎妮立刻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些期待，“又可以聚餐了?”

柯蒂瑞亞點頭，“她替部門裡介紹過裁縫，應該回禮。上次聚餐她剛好有事，沒能加入我們，這次正好挑個大家都有空的時間。”

山姆想到自家女友聽到一定會很高興，“上次沒參加到，她可惜了很長一段時間。”

查爾斯挑了挑眉，“那你這次總該會記得訂位了吧?”

山姆立刻拍胸保證，“放心，我一定會替大家都訂到位。”

查爾斯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那一眼很短，但意思相當明確。

山姆咳了一聲，“……我真的會記得。”

奎妮忍不住調侃他，“這次要是再沒訂到，不只其他人不會放過你，希西莉也不會饒了你的。”

柯蒂瑞亞沒有再接話，但她的姿態始終自在而從容，像是這樣輕鬆的氣氛對他們而言早已稀鬆平常。

紐特慢慢意識到一件事。他們確實很尊敬她。但那種尊敬，並不是距離，更像是一種已經建立好的信任與習慣。

*

梅西百貨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

高挑的天花板掛著成排燈飾，中央大廳一路向上挑空，燈光沿著樓層一層層延伸。

入口正對著寬敞的主通道，兩側是化妝品、香水與珠寶櫃檯，玻璃櫃在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點。

不遠處，一排木製自動扶梯緩慢運轉。扶梯由橡木與白蠟木打造，踏板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持續將人流送往樓上。

更深處的樓層隱約傳來音樂與人聲。聖誕裝飾一路從櫥窗延伸進百貨內部，彩帶、燈串與節慶佈置鋪滿視線。

某一層似乎設置了節慶區域，人群比其他地方更加密集，隱約能聽見孩子興奮的聲音與笑聲。莫魔顧客在櫃檯之間穿梭，紙袋與談話聲交錯在空氣裡。

柯蒂瑞亞看了一眼入口與樓上的走道。“這裡面範圍大，人也多。我們分頭行動。”她很快做出安排，“奎妮，查爾斯，你們一組。山姆跟我走。”

查爾斯點頭，語氣簡潔。“是。”

“好的，柯蒂。” 奎妮帶著一貫輕快的笑意。

“明白，女士。”山姆俐落回應。

柯蒂瑞亞接著轉向紐特，“斯卡曼德先生，你熟悉奇獸習性。如果你願意，可以和奎妮他們一起行動。”她停了一下，語氣依舊溫和有禮，“當然，這只是建議。”

紐特很快就明白了。她其實已經考慮過配置。如果他和奎妮、查爾斯一組，那一邊會同時有：能攝神取念的奎妮、冷靜判斷的查爾斯，以及熟悉神奇生物的他。

那是很合理的配置。可是她並沒有直接替他決定，仍然把選擇權交給他。

紐特先前因為她改回稱呼的一點失落瞬間消散，“我跟查爾斯先生他們一起。”

柯蒂瑞亞沒有多說，只簡單回了一聲，“好。”

查爾斯對紐特介紹了下自己，“我姓泰特，可以直接喊我泰特，不用加先生。”

奎妮露出笑容，也跟著表示。“喊我奎妮就好，不然容易和我姐搞混。”

“山姆或沃克都行。”山姆隨口說了一句，接著壓低聲音補充，“看來我們這邊要自己想辦法抓那隻會隱形的傢伙了。”

查爾斯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冷靜，“那是幻影猿。”

山姆聳了聳肩，語氣帶著點不以為意的隨性。“知道了，幻影猿是吧，說不定我們這組會先找到。我們這邊可是有全紐約最厲害的女士呢！”

紐特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柯蒂瑞亞對他的恭維並不領情，“這句話你可以當面對主席女士說。”

奎妮故意使用激將法，“對啊，不如回去就說?我可以陪你去，為你做個見證。”

山姆故作輕鬆，“好啊，到時候我肯定是說……兩位女士是全紐約唯二厲害的女士。”

查爾斯側頭看他，眼神有些懷疑，“這麼狗腿的話你確定你說得出口?上次見到主席女士的時候，你連完整一份報告都說得不太順。”

奎妮笑著點出關鍵，“你缺的應該不是口才，是膽量。”

山姆看著兩人，語氣帶著點無奈，“你們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柯蒂瑞亞淡淡地接話，像是隨口安排工作一般平靜，“成功找回幻影猿後，這次工作彙報可以讓你再去試試。”

奎妮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語氣輕快地接上，“那我們可要加油。”

山姆皮笑肉不笑，“你們真的是全紐約最「善解人意」的兩位女士。”

查爾斯語氣頗為贊同，“所以你要心懷感恩。”

山姆徹底投降，“你也真的是我的「好兄弟」啊。”

柯蒂瑞亞看了一眼百貨公司的門廳，以及通往樓上的扶梯。“如果沒線索的話，十五分鐘後在大廳會合。”

*

柯蒂瑞亞沒有立刻離開一樓，而是站在大廳的角落分析著百貨公司的基本配置。

她根據推測，走到一面牆前。那裡掛著兩塊金屬牌，是梅西百貨的室內平面圖和樓層簡介圖。

山姆也跟了上來。“您在找什麼？”

“幻影猿可能出沒的地方。”柯蒂瑞亞沒有擡頭，她的視線快速掃過空間平面圖與樓層簡介。

Basement (地下室):家居用品、美食廣場、綜合服務。
Main Floor(1樓): 化妝品、香水、珠寶、配飾、配件。
Second to Fourth(2樓-4樓): 男女服裝、童裝。
Fifth to Eleventh Floor(5樓-11樓): 家居用品、家具、家電、圖書、玩具。

柯蒂瑞亞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點了一下，“地下室。”

山姆想了一下，“食物?”

柯蒂瑞亞點頭，“幻影猿會偷水果，牠們也喜歡甜食。”

*

柯蒂瑞亞與山姆搭著木質扶梯下樓。

山姆以為一樓的人潮已經算多了，可地下樓層居然更多人。他大概看了一圈，“這裡看起來比上面還亂。”

“因為快到晚餐時間了。”柯蒂瑞亞再次尋到地下一層的平面圖，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層樓的空間配置。

水果區。
甜點櫃檯。
包裝食品。
餐廳。

不遠處，一名莫魔婦人忽然停下腳步。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提袋，皺起眉，“奇怪……怎麼好像少了一、兩顆蘋果。”

柯蒂瑞亞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只是一瞬，沒有掏魔杖，沒有咒語聲，甚至沒有停在原地。

莫魔女人的記憶被翻開。

畫面閃過手提袋、蘋果。
她感覺手提袋重量輕了一點，以為是錯覺。
空氣中的微弱波動，她感覺有人輕輕擦過她的手臂，下意識往旁邊一看，以為是旁邊的人碰到她。

柯蒂瑞亞已經收回視線，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山姆甚至還在看那名莫魔，還沒反應過來。“女士，你看——”

“我們去前面看看。”柯蒂瑞亞的語氣平靜，沒有解釋。話落，她已經往那個方向走去。

山姆愣了一下，立即跟上。他沒有問為什麼，但他隱約明白，她已經掌握到什麼關鍵線索了。

*

兩人穿過人群，水果區就在前方。

幾排木箱整齊堆放著，各式水果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鮮豔。蘋果、西洋梨、柑橘、香蕉，一層層堆疊。

沒有風，也沒有人碰到，一顆蘋果卻動了一下。它輕微地滾了一小段距離，然後停住。

山姆的腳步一頓。

下一秒，那顆蘋果飄了起來，懸在半空，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托住。

山姆瞳孔微微收縮，他低聲說“女士，你看見了嗎……是牠吧?”

柯蒂瑞亞沒有回答，目光落在那一排水果上。

幾秒後，另一顆蘋果也飛了起來。

這一次更明顯。果肉憑空缺了一塊，像是被誰咬了一口。

“……這傢伙吃得還挺悠哉。”山姆心裡不禁有點不平衡，他們辛苦地到處找牠，牠倒是玩得不亦樂乎。

柯蒂瑞亞的腳步停了一瞬，她的視線落在前方。她沒有具體地看見什麼，只是察覺到空氣流動中極細微的異常。

一排水果之間，有一處空隙的光影略微扭曲。不像風，不像人群造成的干擾，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站在那裡動了動。

那兩顆蘋果被往側邊拖動，消失在木箱後方的視線死角，動靜停止。

山姆詫異，連忙看向她。“牠要逃了，現在追嗎?”

“不是逃，是避開。”柯蒂邁開步伐。

山姆連忙跟上，認真地觀察周遭情況，看那兩顆蘋果往哪裡跑了。“牠知道我們在這?是斯卡曼德先生說的預知?”

“更準確地說是預視，能看見很近的未來。”柯蒂瑞亞一邊說明，一邊手已經伸進了外套的口袋，動作自然得像是要找什麼東西。

她的指尖在裡面輕輕一動，手帕在口袋裡被無聲變形。

緊接著，幻身咒落下。沒有光，沒有聲音，那塊布就被隱去了形影。

它從柯蒂瑞亞的口袋裡飄出，任何人都看不見。它在空氣中極輕地移動，朝另一個方向飛去。

整個施法過程沒有打斷柯蒂瑞亞的步伐，她甚至沒有停下過腳步。

*

另一側，奎妮正走在二樓的貨架之間。她的視線在顧客之間游移，輕輕讀取周圍莫魔心裡的零碎念頭。

查爾斯站在她側後方，目光穩定地掃過動線與出口。

紐特則注意著四周的細節。

就在此時——

奎妮的肩膀被輕輕碰了一下。

她微微一頓，立刻轉頭。她壓低聲音，輕輕指著旁邊。“是牠嗎?”

紐特的視線立刻掃過那個位置，他皺了一下眉。“不是他。”

奎妮驚訝，“不是?”

紐特認真分析，“高度不對，隱形獸不會飛，手臂也伸不到那麼長。”

查爾斯的視線已經落在某個方向。他沒有看到任何東西，但依據過往的經驗判斷，他大概猜到了。“是司長。”

奎妮馬上反應過來，眼睛亮了一下。“他們那邊找到了?”

“應該是，所以通知我們過去。”查爾斯擡手地在空中揮了揮，假裝是要拍她肩膀，實則是要確認。

有東西輕觸了一下查爾斯的掌心，像是在告訴他，它在這裡。“司長的簡易變形術、幻身咒，還有追蹤咒。”

話音方落，它就飛離了原位。時而隱露出一點輪廓提示他們，為他們引導方向。

紐特已經理解，毫不猶豫地順著那個方向移動。

奎妮不由得笑了出來，“還真的被山姆說中了，是他們那組先找到。”

“這很合理。”查爾斯的語氣理所當然。

奎妮點頭笑說“因為是柯蒂嘛。”

紐特沒有說話，但步伐微微加快了一點。他沒有看見那個引路的存在，但他能感覺到他們正被帶往正確的方向。

*

柯蒂瑞亞與山姆先一步抵達糖果區。

這一帶的燈光比其他區域更明亮。整排玻璃櫃裡裝滿各式糖果與甜點，色彩鮮豔，吸引了不少莫魔停留。

孩子的笑聲與交談聲交錯在空氣中，人流明顯比剛才更密集。

山姆的腳步放慢了一點。“在這裡?”

柯蒂瑞亞沒有回答，她的視線落在糖果櫃之間。

一個糖罐輕微地晃了一下。是非常細微的幅度，若非刻意留意，幾乎看不出來。

柯蒂瑞亞確定了答案，可她沒有立刻動。她站在原地，視線卻掃過整間店。

人太多了，有不少小孩、顧客，還有店員。任何一點意外，都會讓事情失控。

山姆悄聲問“現在動手嗎?”

柯蒂瑞亞輕輕搖頭，“先清場。”

她向前走了兩步，停在店門口側邊。位置剛好，不顯眼。

柯蒂瑞亞的手在身側動了動，自然得像是在等待時會有的習慣動作。

沒有使用魔杖，沒有發出聲音，魔法已然展開。

一道無形的結界沿著入口擴散開來，安靜地覆蓋整個店面。只許出，不許進。

接著，另一層更細微的魔法落下——莫魔驅逐咒。沒有強制，沒有排斥，只是讓人「自然地不想靠近」。像是忽然想起還有別的事，或是突然覺得這裡沒什麼好看的。

一名原本正要走進店裡的莫魔停了一下，皺了皺眉，然後轉身離開。

另一對帶著孩子的夫妻也沒有停留太久，很快走了出去。

店內的人流開始慢慢變動。沒有混亂，沒有異常，只是逐漸變少。

山姆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沒有出聲。他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強制清場，是讓人自己離開。他不禁心中說了一句，『漂亮。』

手法乾淨，動靜自然，毫無破綻。

柯蒂瑞亞的目光始終落在店內，耐心等待。

一個孩子被母親牽著離開，兩名顧客結帳後走出門口，店員也開始整理櫃檯。

人越來越少，直到剩下零星幾人。那幾個莫魔也沒有久待，東西買好就出來，沒有耽擱。

柯蒂瑞亞依舊沒有動。

山姆看向她，請示道“差不多了，先動手嗎?”

柯蒂瑞亞的視線落在那個剛才晃動的糖罐，“再等等，讓他來。”

山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斯卡曼德先生?”

“那是他的奇獸，他更了解幻影猿，幻影猿也會更親近他。”柯蒂瑞亞的語氣沒有明顯的起伏。

山姆覺得有理。於是他靠在門邊，視線落在店內，一同等待紐特他們過來。

反正柯蒂瑞亞設下的結界只有莫魔可以離開，動物不能，不必擔心幻影猿會趁機逃跑。

而在糖果櫃裡的某個玻璃罐，再次極輕地晃了一下。

*

紐特、奎妮與查爾斯幾乎同時抵達。

他們沒有立刻開口。光是一眼，就看出這裡已經被處理過。

附近的人流自然分散。沒有人停留，也沒有人朝店裡走。

紐特的目光落在店門口的柯蒂瑞亞身上。

幾名莫魔顧客正好從店內走出來，最後一個孩子被母親牽著離開。

查爾斯他們走了過來。

肉眼「看不見」的手帕飛回柯蒂瑞亞的外套口袋，變形術與幻身咒自動解除，最後它摺疊好自己，靜靜地躺在裡面。

柯蒂瑞亞沒有回頭，她的視線仍然落在店內。“來了。”

紐特往前一步，看向店裡。“「他」在裡面?”

“門口有結界，他出不來。”柯蒂瑞亞的手微微一動，魔法落下。

店內還留著的那名店員動作忽然一頓，像是恍神了一瞬。下一秒，她緩緩倒了下去。沒有掙扎，沒有聲響，像是自然地陷入沉睡。

櫃檯後方再無動靜，整間糖果店安靜下來。只剩下店門口的他們一行人，以及店內某個看不見的存在。

“這下徹底乾淨了。”山姆擡腳走進糖果店裡。

查爾斯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整個空間，確認沒有遺漏。

奎妮輕輕眨了一下眼。她不需要讀心，這裡已經太乾淨了。

紐特的視線慢慢落在櫃檯之間，一個玻璃糖罐輕微地晃了一下。

他頓時停住，呼吸也跟著放輕。他沒有靠近，只是看著。似乎不想驚動牠，也像是在等對方先動。

柯蒂瑞亞站在門口側邊，沒有再出手。她只是看著紐特，把場面完全交給他。

空氣變得安靜，連聲音都像被壓低了一層。

然後一顆糖被擡起，懸在半空。

紐特試探地喊了一聲，“……道高。”語氣很輕，沒有命令，只有確認。

那顆糖停住了，像是在聽。它沒有再動，像是它的持有者正在遲疑。

紐特沒有再往前，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你還好嗎？我很擔心你……”

那顆糖微微晃了一下，然後往後退了一點，似乎是在拉開距離。

紐特的眼神沒有變。他沒有急著靠近，也沒有試圖伸手。他只是稍微側過身，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更沒有威脅。“我知道這裡有很多東西，你一定覺得很有趣。”

他的語氣帶著一點理解，甚至有一點點笑意。

那顆糖停在半空，沒有再退。

“不過這裡的人太多了，對你來說不安全。”紐特慢慢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降低，與那個看不見的存在維持在同一個高度。

他的動作很慢，沒有任何突兀。“我們可以回去箱子裡，那邊比較安靜。我幫你準備了水果。”

那顆糖晃了一下，幅度比剛才大了一點，像是它的持有者被紐特的提議吸引。

紐特注意到了，他的語氣沒有改變，只是順著那個反應繼續說下去。“還有你喜歡的那些，你可以慢慢選。”

那顆糖停住，雖然沒有靠近，但也沒有離開。

紐特等了一會，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裡，讓對方有時間做決定。

過了幾秒，那顆糖輕輕動了一下。卻不是往前，而是又往後退了一點。

幅度不大，可是很明確。

紐特的眼神微微一沉，比起失望，更多的是理解。他沒有試探地靠近，也沒有再換說法。

他停在那裡，看著那個看不見的存在，又嘗試了一次。“道高，跟我回去，好嗎?”

那顆糖沒有動，像是幻影猿已經做出決定。

紐特安靜了一瞬，然後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他的聲音沒有變，只是更低了一點。“……好吧。”

他沒有勉強，也沒有再試。只是很快地接受了。

纽特站起身來，視線緩緩從那個位置移開，他看向柯蒂瑞亞，“……他不想跟我走。”

柯蒂瑞亞看了那顆糖一眼，她轉向奎妮。“讀看看。”

“沒問題。”奎妮視線落在那顆懸空的糖附近。雖然她仍看不見牠的身影，但那裡有意識存在。

畫面很快湧入。

是一個陰暗的室內空間，高度比這間糖果店更高。

一個巨大的身影出現，牠的身材修長，鱗片在月光下折射出漂亮的顏色。

幻影猿不是在尋找，是停留、守護。

幾個片段一閃而過，然後結束。

奎妮確認了畫面的細節後，將她看見的資訊說出來，“牠在照顧一隻奇獸。體型很大，顏色很漂亮。像蛇，但有翅膀。”

柯蒂瑞亞與紐特幾乎同時開口，“鳥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