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部片，叫《追憶人》(Reminiscence)。

不是新片。休傑克曼主演，2021 年的電影，導演是麗莎喬伊——就是《西方極樂園》的 showrunner 之一。

這部片開頭的設定好到讓我願意坐下，準備用掉星期六寶貴的休息時間。

未來世界，邁阿密被海水淹了一半，人類集體變成夜行動物。白天太熱，所有人都在睡；晚上出來工作、吃飯、活著。最厲害的是，這個世界有一種職業叫「記憶師」——他們可以把你最想念的那一刻，投射成 3D 立體影像，讓你重新走進去。

於是人類在這個爛掉的世界裡，集體選擇不醒來——寧可每天花錢回放過去最甜的那一刻，也不想面對眼前的現實。

這個設定可以做到神作的等級。 它談的是記憶、是逃避、是人類面對崩壞世界的集體心理、是「活著」到底是什麼意思。

然後三十分鐘後，電影開始崩壞。

蛇蠍美人登場、毒梟出現、主角被陷害、警察被買通、槍戰、爆炸、最後主角把自己永久鎖進記憶艙陪那個背叛他的女人。

這不是那個開場的電影了。 這是一部穿著科幻外衣的俗套黑色電影。

我沒看完，至少沒認真看。這個題材被糟蹋了。

好萊塢有一個盲區——他們不相信題材本身有足夠的力量。這叫公式依賴(Formula Dependency)。

一個題材再好，他們也要套進公式：必須有反派、必須有動作場面、必須有性張力、必須有爆炸、必須有一個明確的敵人可以打、必須有一個可以被簡化成三句話的劇情概要。

為什麼？因為公式賣得出去。公式不需要解釋、不需要冒險、不需要相信觀眾能看得懂慢的東西。

但這個盲區的代價很大——當你只相信公式，你就看不到題材本身的重量。明明拿到一座金礦，只會用挖公廁的方式挖。

這是麗莎喬伊第一次當導演，手上有一個可以做哲學級探討的題材——然後她選擇把它拍成一部安全的好萊塢類型片。

她有能力做深的東西——之前的《西方極樂園》裡玩記憶、玩意識、玩敘事結構玩得爐火純青。她有那個腦袋。

但當她自己要上場當導演，她不敢賭。

她怕票房崩、怕評論慘、怕觀眾看不懂、怕她的導演生涯斷在第一部——所以結果是把一個有文學潛力的題材，用好萊塢公式套住。《追憶人》的製作預算超過5000萬美元，砸進一個套好公式的殼裡，拍出一部評分 5.9 分的「還行」片，全球票房只有 1640 萬美元。

這就是好萊塢的盲區——他們有錢到可以任性做對的事，但他們選擇用錢買安全。

可惜。

如果是我來寫，我肯定不會這樣做。

手上有一個「好題材」——你敢不敢相信那個題材本身就夠了?

聽風不狠，聽風只是太清醒。

風遲文創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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