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後，整片森林活了過來。

樹根從泥土裡拔地而起，像巨蟒一樣朝她腳踝捲去；樹枝瘋狂生長，交織成一道道柵欄擋在前方，那些嵌在樹皮裡的臉張開嘴，發出尖銳的嘶鳴，聲音像指甲刮過黑板，刺得人頭皮發麻。

夏寧踩著樹根躍起，短刀劈開迎面抽來的藤條，落地的瞬間翻滾卸力，動作一氣呵成。這些肌肉記憶是在被追殺了無數次才練出來的，早就刻進了骨子裡。

「——所以說！」她一腳踹開一條纏上來的樹根，咬牙切齒地罵，「我最討厭森林！」

空間裡有火系符咒。她知道。但她不敢用。

火會引來更多東西。在這片見鬼的森林裡，光與熱等同於在黑暗的深海中潑下一桶血——所有飢餓的東西都會蜂擁而至。

她只能跑。

跑過一棵又一棵蠕動的樹，越過一道道從地下突起的老根，那些樹臉的尖叫聲在身後匯成一片混沌的噪音。

然後她看到了，前方有一片空地。

在密密麻麻的森林中央，那片空地突兀得像一塊禿斑。沒有樹，沒有草，只有裸露的暗紅色土壤，以及—— 空地中央，一棵巨大的、與眾不同的樹。

它比其他樹高出一倍不止，樹冠遮住了整片天空，樹幹粗得需要十幾人合抱。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樹幹中央——那裡有一個巨大的裂口，像一張豎著的嘴，裂口邊緣長滿了鋸齒狀的木刺，一根一根往內彎曲，像牙齒。

而那些「牙齒」之間，卡著半具屍體。

屍體已經被擠壓得變形，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消失在樹幹深處。那張臉還算完整——空洞的眼眶對著夏寧的方向，嘴巴微張，表情與其說是痛苦，不如說是……安詳。

夏寧渾身發冷。

她終於明白這片森林是什麼了。

這不是「長得像樹林的怪物」，這是「一整片森林就是一個怪物」。

那些樹是它的手指。那些根是它的血管。那些嵌在樹皮裡的臉——是它消化到一半的獵物。

而中央那棵巨樹，是它的嘴。

夏寧站在空地邊緣，身後是洶湧而來的樹根與藤條，身前是那張巨大的、飢餓的「嘴」。

她沒有路了，但夏寧沒有慌。

她反而笑了。

那是一種在攻略遊戲裡被逼到絕路時才會露出的笑——帶著三分瘋狂、三分狠厲、四分「老娘跟你拼了」的囂張。

「行。」她把短刀換到左手，右手從空間裡抽出一張火系符咒，金色的符文在黃紙上流動，像一條被封印的火蛇。

「你想吃我是吧？」

她咬破拇指，在符咒上劃下一道血痕。符咒瞬間發出灼熱的光芒，空氣中的溫度驟然升高。

「那就看你——」她猛地將符咒拍在地上。

「——牙口好不好了！」

轟——！

火牆以她為中心向兩側炸開，形成一道半圓形的屏障，將洶湧而來的樹根逼退了三米。那些樹根在火焰中扭曲、蜷縮、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但符咒的能量撐不了太久。夏寧能感覺到手中的符紙在迅速燃燒，熱浪灼得她皮膚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