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所停車場,凌宸坐在駕駛座上。他沒有低頭滑手機,沒有聽音樂,只是安靜地坐著。
傾煙沒有猶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內的空氣有一種淡淡的、乾淨的氣味。
「去哪?」她問。
「練習。」凌宸說,語氣平淡,像是有一個地方已經被準備好了,等著她過去。
傾煙沒有追問。
車子在一棟舊公寓樓前停了下來。
凌宸熄火,解開安全帶,下車。傾煙跟著他走出來,抬頭看了看那棟樓——不高,四五層的樣子。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住宅區。凌宸走在前面,他推開一樓的鐵門,走上樓梯,腳步聲在樓梯間裡安靜地迴響。
他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沒有猶豫,直接開門。傾煙跟著他走進去,發現那是一間不大的公寓。客廳和廚房連在一起,家具不多,但很整齊。
凌宸說:「我們去下面。」
傾煙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他目光所及的方向。客廳角落的地板上,有一塊區域看起來和周圍沒有太大區別——木頭地板,上面鋪了一塊舊地毯。傾煙沒看出什麼特別的,但凌宸已經走過去。他彎下腰,將地毯掀開一角,然後手指在地板邊緣某處按了一下。一塊木頭地板無聲地向內陷落,然後向側面滑開,露出一道向下的階梯。階梯很窄,燈光從下方亮起來,是那種白色的、不帶溫度的日光燈。
傾煙站在樓梯口,低頭看著那道向下延伸的階梯。
「這是……」她說。
「地下室。」凌宸說。他的語氣依然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有些練習不適合,樓上空間不夠。」
「好。」她說。
凌宸先走了下去。傾煙跟在他身後,樓梯不長,大約十幾級就到了底。地下室比傾煙想像的要大,大約有客廳的兩倍寬,周圍的架子上放著一些東西沙袋、護具。
傾煙站在地下室中央,環顧四周。日光燈從頭頂照下來,將整個空間照得明亮而冷靜。
她只是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橡膠墊,輕輕踩了踩。墊子有些硬度,但有一定的彈性,踩在上面腳步很穩,能感覺到支撐和摩擦力。
「這裡不會有人打擾。」凌宸說。
「那開始吧。」她說。
凌宸從架上拿了一對護具,遞給她。那是輕型的護腕和護掌。傾煙接過來,低頭套上。
「為什麼突然想學?」他問。
「上次的事,我不想要再發生。」她說。
凌宸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只有一種「我知道了」的平靜。然後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先從最基礎的開始。」他說,「如果有人在正面抓住妳的手腕」
「妳要怎麼掙脫?」
傾煙低頭看了看他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她試著動了動手,手腕被他的手指圈著,沒有用力的話確實動不了。下意識地想把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拉——不動。她又試著往側面轉——手腕關節的角度不太對,還是動不了。
凌宸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握著她的手腕,等她試完。
「想像這個人比妳高大,力氣比妳大。」他說,「直接往後拉是沒有用的。往側面轉也是沒有用的。因為這個方向——」他輕輕轉了轉她的手腕,讓她的掌心朝上,「——是對方最省力的方向。」
傾煙看著他的手,又看著自己的手腕,忽然明白了。她改了一個方向,將手腕往他拇指的方向轉去——那裡是握力最薄弱的地方。他的拇指被她轉動的方向推開,手指圈成的環鬆開了一道縫,她的手從那道縫裡滑了出來。
凌宸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對。」他說,「就是這樣。」
再來,她沒有多想,手腕朝凌宸拇指的方向轉動,準備從他手指最薄弱的地方掙脫——但他的手沒有鬆開。她的手腕轉到一半就被卡住了,像是一顆齒輪撞上了另一顆齒輪,動彈不得。
傾煙愣了一下。
凌宸說「握法不一樣。」
傾煙低頭看著自己被他扣住的手腕。他握的位置比她習慣的要更靠下一些,靠近手掌根部,拇指的位置也不一樣——不是圈住,更像是卡在關節之間。她試著往他的拇指方向轉,但轉不動,因為他的拇指壓住了她轉動的空間。
「同樣的方法,遇到不同的人,不一定有用。」凌宸說,「因為每個人的手型、力氣、習慣都不一樣。」
他鬆開她的手,退後一步。
「再來一次。」
這一次她注意到了——他是如何握她的,拇指壓在哪裡,其他手指的分佈是什麼形狀。她試著轉向他的拇指方向,感覺到阻力,但沒有放棄。她稍微調整了一下角度,往側面轉了一些,然後再往他的拇指方向推。
這一次,她的手滑了出來。
凌宸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說「就是這樣」。
「記住。」他說,「不是學一個動作,是學怎麼觀察對方的握法。」
傾煙點點頭,甩了甩手。
他們就這樣重複了許多次。
她的動作從生澀變得順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