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西瓜味汽水
朱志鑫很快就學會了如何在這個迷宮般的練習室裡，精準地捕捉到那個人的信息。

他不需要詢問，不需要社交，他只需要在每一次大汗淋漓的練習間隙，抬起眼，看向那扇透著光的門。

那裡是二代“師兄們”的練習室，是他原本就該去的地方。

深夜十一點，三代的孩子們大多已經在老師的驅趕下陸續散去。

朱志鑫總是最後一個走，他會在大燈關掉後，隻身穿過空無一人的走廊，腳步輕輕地停在亞軒所在的練習室的後門。

後門有一道窄窄的觀察窗。

裡面的燈光明晃晃亮得刺眼。他看見亞軒一個人對著鏡子，一遍又一遍地重整舞蹈動作。沒有音樂，只有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聲，和少年追逐夢想的路上沈重的呼吸聲。

朱志鑫就這樣窩在黑暗的角落裡，像個影子，貪婪地看著光亮裡的那個人。

他會看見亞軒累極時，毫無形象地躺在木地板上，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打濕了那頭柔軟的細髮。有時候他會自言自語地嘟囔點什麼，然後抬起手，遮住眼睛擋住刺眼的燈光。

朱志鑫隔著玻璃，用指尖輕輕的描繪著那個身影的輪廓。

像是在「撥號」，撥給另個平行時空。
他試圖撥給那個本該與他在一同躺在地板上、另一個時空的自己。

有時，他可以在自動販賣機遇到剛練完各的亞軒。

亞軒依然帶著他那個白色有線耳機，整個人陷在一種安靜的、不容打擾的小世界裡。他低頭按下西瓜味汽水的按鈕，金屬罐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深夜顯得格外清晰。

亞軒拿了汽水，嘴上嘟囔著“終於補貨了，我最愛的西瓜味er。”

轉身時撞見了站在一旁的朱志鑫。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那個招牌式的、帶著邊界感的點頭微笑。

「還不沒走啊？」亞軒的聲音帶著點悶悶的鼻音，聽起來很軟，像是一團散不開的雲。

「……快了。」朱志鑫低下頭，不敢去看那雙過於清澈的桃花眼。

亞軒沒再多說什麼，拉開拉環，喝了一口汽水便回到練習室了。

等那道腳步聲消失在轉角，朱志鑫才慢慢抬起手，投錢，按下了與亞軒一模一樣的按鈕。

冰冷的鋁罐握在手心，他喝了一口。

酸澀的，帶著氣泡的刺痛感，從喉嚨一路燒到心底。

原來，你喜歡在跳完舞很累的時候喝一罐冰冰涼涼的汽水。

原來，你最喜歡的水果是西瓜。

原來，喜歡上你就像這罐汽水一樣嘗起來是酸澀的、刺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