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迟来的相逢

​进入公司的第一周。感觉这里的空气里永远混合着消毒水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和他家那个充满烟火气息的小店完全不同。他垂着眼，看着手里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谱子，脑子里却在回放刚才舞蹈老师的那句话：
​“朱志鑫，你协调性不错，要是早一年来，二代那个团肯定有機會沖的。”
​又是“早一年”。
这一年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好像把他和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生生劈开，让人心底闷闷的。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忽然“叮”的一声。

​朱志鑫没抬头，只是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几个穿着私服的少年从他面前走过，说说笑笑，带起一阵风。他听见有人在喊“耀文”，有人在聊“晚饭吃火锅”。

​直到步履声渐渐稀疏，最后一个人走得很慢。

​朱志鑫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头。

​那个少年戴着白色的挂脖耳机，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眯着眼似乎在哼歌，一段清冷又带点变声期的生涩，柔柔的将人带进情绪的漩涡。

经过朱志鑫面前时，少年像是感应到了某种近乎灼热的视线，声音忽的停了，脚步迟疑地顿了顿，​他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其清秀、甚至带着点易碎感的脸。他的眼睛生得极漂亮，内敛的桃花眼，瞳孔乌得像湖面最深处的倒影。
​
​见到生面孔，少年眼底先是划过一丝迷茫，随即礼貌地、克制地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热络地打招呼，只是摘下一只耳机，对着朱志鑫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微笑极淡，带着一种得体却疏离的边界感。
​“……你好。”少年的声音有些闷，像是还没从某种沉思中脱离出来。
​朱志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当然不认识宋亚轩，至少在此刻之前，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只是電視上一个不重要的符号。可当这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带着那种“我知道你在看我，但我并不打算靠近你”的淡然时，朱志鑫感觉到心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年的手机响了。

​“喂，耀文……嗯，我马上过来。”

​少年对着朱志鑫又客气地勾了下唇角，便转过身，步履轻快却安静地走向了走廊另一头的练习室。

​朱志鑫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愣神，鼻尖似乎还停留着一抹极淡的、清爽的肥皂水味道。
​
​“那是宋亚轩。”带他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二代的师兄，人很稳，很优秀的一个孩子，要不是你晚进来估计是跟他一起训练的，但现在…毕竟是差代了，以后见着了记得礼貌点叫师兄。”

​朱志鑫没说话，指尖死死掐入那张发软的歌谱里，好似明白心口的闷是源于什么了，他…好像真的失去了很重要的物品。

​他想起了一年前那个闷热的下午。

如果…那天他写下的是真号码，那么刚才，他是不是可以自然地拿掉那個叫宋亚轩的另一只耳机，问他在听什么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偷窥者一样，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宋亚轩。”

​朱志鑫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仅迟到了一年。
他还迟到了，进入宋亚轩那个小世界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