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後方的空氣,因為那一個帶著油漆味的初吻而徹底凝固。
「林景然……你他媽……」程野整個人癱坐在藍色跳高墊上,嘴唇紅得發燙,胸口劇烈起伏。他原本該一拳揮過去的,可看著林景然那雙藏在鏡片後、深沉得快要把他吸
進去的眼睛,他的拳頭死死攥著,硬是沒砸下去。
林景然站在一旁,指尖輕輕自唇瓣抹過,眼神裡沒有了平時的戲謔,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認真:「程野,這不是貼吧裡的玩笑,我是認真的。」
「……操。」程野狼狽地偏過頭,心跳亂得像是一面壞掉的鼓。他沒答應,卻也沒推開,只是扯過一旁的背包,近乎落逃似地衝出了大禮堂。
那一晚,程野在床上失眠到了半夜。心裡那根被輕輕撥動的琴弦,終究是徹底亂了音律。
隔天下午,兩人被老陳勒令回大禮堂,把那塊畫到一半的宣傳看板完成。
大禮堂裡空無一人,夕陽透過高窗灑落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氣氛很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程野像防賊一樣跟林景然保持著三公尺的距離,手裡的刷子心不在焉地在木板上塗抹著。
「你動來動去做什麼?看板要被你刷成調色盤了。」林景然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老子高興!這叫現代藝術創作!」程野嘴硬地回了一句,一邊忿忿地往後退了一步。
然而,他忘了自己身後正放著一桶剛開好、準備用來畫背景的紅色廣告顏料。
「等一下——」
林景然眼疾手快,長腿一跨,一把扯住程野的制服衣領,用力往自己懷裡一帶。
「碰!」
巨大的力道讓兩個人同時失去了平衡,直接雙雙砸向了那塊巨大的宣傳看板。木製的看板不堪重負,發出「喀嚓」一聲脆響,當場斷成兩截,順便把兩個人嚴嚴實實地蓋在了底下。更慘的是,那桶紅色顏料在空中翻了個圈,大剌剌地潑了兩個人滿身。
大禮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程野趴在林景然的胸口上,看著眼前報廢的看板和兩人身上的狼狽慘狀,心裡的委屈和這幾天的憋屈終於爆發。
「林景然!你他媽絕對是我的剋星!」程野眼眶竟然有點發紅,氣急敗壞地錘了他胸口一下,「遇到你之後老子就沒一件好事!名聲毀了、看板砸了,連清白都……操!你他媽拿什麼賠我!」
林景然任由他錘著,任憑衣服上沾滿黏膩的紅漆,卻只是用那雙無比深邃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我賠。」林景然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而溫柔。
程野愣了一下:「蛤?」
「我用我自己賠,一輩子,夠不夠?」林景然伸手扣住程野的後腦勺,強迫他對視,「程野,別再拿直男當藉口了。你對我的心跳、你的在意,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喜歡你,這輩子都不會變。你呢?」
看著眼前滿臉是紅顏料、卻深情得一塌糊塗的林景然,程野所有的傲嬌與防線,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那些瘋狂的心跳、那些失眠的夜晚,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操……」程野自暴自棄地把頭埋進林景然的肩窩裡,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家裡礦那麼多……老子不答應豈不是虧大了。」
林景然胸腔發出低沉的震動,緊緊將人按在懷裡,在滿是油漆味的廢墟看板下,溫柔而虔誠地加深了這個吻。
這一次,程野沒有逃,反而顫抖著伸出手,揪住了林景然被染紅的衣角。
夕陽燃盡,大禮堂逐漸沉入昏暗。
兩人在廢墟裡擁抱著彼此,四周黏膩的紅色顏料在昏暗的光線下,莫名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詭異感。那塊寫著「純潔友誼」的看板徹底斷裂,像是某種殘破的預兆。
林景然牽著程野的手,指尖冰涼,卻抓得極緊。
「程野,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別放手。」林景然看著前方,聲音在空曠的禮堂裡顯得有些低沉。
「廢話,老子既然答應了,就沒想過反悔。」程野一邊擦著臉上的紅漆,一邊嘟囔著,一如既往地大大咧咧。
此時的程野還不知道,命運這場戲才剛拉開序幕。他們在紅色的起跑線上確立了關係,卻不知道在不久的將來,等待著他們的,會是一場將這抹紅色徹底撕裂的暴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