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那場鬧劇過後,程野跟林景然過了一段極其短暫、卻甜得發苦的地下戀情。
程野依舊每天嘴賤,可每次林景然順手把剝好的橘子塞進他嘴裡,或者在無人的走廊盡頭扣著他的手腕索吻時,他那顆原本屬於直男的心,早就徹底淪陷了。
但他忘了,林景然是林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他們自以為隱密的小心思,在羽翼豐滿的龐大資本面前,脆弱得就像那塊一碰就碎的宣傳看板。
最先露出端倪的,是林景然身上逐漸增加的疲態,以及頻繁被豪車接走的傍晚。
「林景然,你最近家裡礦產爆炸啊?怎麼天天請假?」放學後的教室裡,程野一邊收拾著課本,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
林景然站在窗邊,夕陽將他的臉色映得有些蒼白。他轉過身,勉強勾起一抹一如既往的溫柔笑意,伸手揉了揉程野的短髮:「沒事,一些無聊的家族聚會。今晚不能陪你吃晚飯了,抱歉。」
「切,誰要你陪,老子樂得清靜。」程野撇過頭,卻反手死死抓住了林景然的手指,像是某種本能的挽留。
林景然反握住他,力道大得有些發狠。他低頭在程野耳邊輕聲說:「程野,記住我說過的話。不管發生什麼,都別放手。」
那是程野最後一次見到林景然帶著笑意的眼睛。
三天後,那場「不可抗力的意外」毫無預警地降臨了。
林景然在前往學校的路上,遭遇了嚴重的連環車禍。
當程野瘋了一般衝到私立醫院的VIP重症病房門口時,他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濕透了。
然而,他連病房的門把都沒摸到,就被兩名身穿黑西裝、面無表情的保鏢死死攔了下來。
「讓開!老子叫你們讓開!林景然在裡面!我是他同桌!」程野急得眼眶通紅,像隻被激怒的小獸般瘋狂掙扎。
「程同學,請你自重。」
一道冰冷、高傲,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林景然的母親——林氏集團的現任掌權者,踩著高跟鞋緩步走來。她看著狼狽不堪的程野,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居高臨下的厭惡與輕蔑。
「景然為了趕去見你,逼司機在雨天超速,現在躺在裡面生死未卜,雙腿可能面臨終身殘疾。」林母冷冷地甩出一疊照片,上面全是這陣子程野和林景然牽手、接吻的偷拍照。
「你看看你,除了一身市井流氓的粗俗,你能給他帶來什麼?」林母的字字句句化作利刃,狠狠扎進程野的心口,「因為這篇貼吧和你的存在,林氏的股價已經受到波及。這次車禍,正好是給他洗清汙點的機會。」
程野臉色慘白,死死盯著那些照片,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生生捏碎,疼得他連呼吸都在發抖:「我……我想見他一面,就一面……」
「不可能。」林母招了招手,保鏢立刻上前將程野架開。
「我們已經安排好了醫療專機,今晚就會送景然出國治療,順便接手海外的家族產業。程同學,開個價吧,離開我兒子。」
「老子不要你的臭錢!」程野歇斯底里地怒吼,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林景然答應過我!他說過一輩子都不放手的!」
林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憐憫地看著程野:「一輩子?小孩子的家家酒罷了。在絕對的現實面前,你的喜歡,只會變成毀掉他前途的毒藥。如果你真的為他好,就該知道怎麼做。」
那一晚,大雨傾盆。
程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醫院的。他渾身濕透地站在大禮堂後方的廢墟旁,看著那塊已經徹底報廢、被雨水沖刷得斑駁不堪的宣傳看板。
看板上那抹刺眼的紅色,在暴雨中蔓延開來,混著泥土,活像一場祭奠他們愛情的血泊。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是一條未讀簡訊,來自一個陌生的海外號碼,只有短短幾個字,字跡透出絕望的顫抖:
『程野……對不起。』
程野握著手機,在冰冷的暴雨中緩緩蹲下身,死死抱住自己的膝蓋。沒有像以前那樣大聲咒罵,只是咬著嘴唇,任由眼淚混著雨水無聲地砸在泥地裡。
那個嘴硬愛炸毛的直男少年,終究是在這個冰冷的現實裡,被生生折斷了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