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內的畫很有趣,給人一種人類也能掌握時光的錯覺。
利玟很喜歡莫內,她說畫裡充滿著光,暖的光、冷的光、亮的光、暗的光,但光哪有意義。
「喂!范先生,你什麼時候要到?」
美術館冷冷的,美琴姊今天穿了一套無袖的粉色連身裙,光滑的手臂上都是被冷出來的雞皮疙瘩。
其實利玟早就知道她爸爸是誰了,是藝術家范先生,前兩個月在利阿姨的手機裡看到的,原本是利玟自己要來找范先生的,但她死了,而我也想知道范先生到底是不是義大利人。
「呂小姐。」范先生很矮,鬍渣也一大堆,像是流浪漢。
他穿著一件粉色T恤,上面畫著美國國旗。
「這是利玟要給你的。」我拿出了背包裡的紅色木盒,這是利阿姨送給利玟的12歲生日禮物,從利玟找到范先生是誰後,她就把從小蒐集的要給范先生的東西都裝在盒子裡,偷偷藏在我房間的床下。笨蛋!我就說利玟是計劃好的,她知道我每個禮拜都會整理房間。
「小希!我先走囉!」美琴姊指了指站在門口戴著帽子的男生,一臉笑意地跑走了。
我和范先生去了咖啡廳。
他打開木盒,拿起裡面的東西迅速地看了看,又把東西放好,推過來我這邊。
「呂小姐,這些東西還是你留著就好。」
安靜是滲透進來的,從意識到電風扇的聲音那刻。
我小時候就喜歡安靜,安靜的聽大人們七嘴八舌、安靜的看大人們眉飛色舞。
我摸了摸旁邊窗戶上的水珠,帶下來一層灰。
「小孩,你不該替利玟做這些的。」
服務生姊姊端來兩杯冰滴咖啡。
「你慢慢喝,這張票送你,代替她去吧!」
范先生的背影看起來很輕盈,沒有失去女兒的傷痛,只有享受生活的自在。
我不喜歡莫內的畫,甚至帶點討厭。
他的作品總讓我感覺人物、風景是誰都不重要,他只在意光。
就像這個世界,生活、快樂不重要,他們只在意成就。
推開咖啡廳的門,我順手把票丟進戶外區桌上的煙灰缸。
誰要代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