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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帳中淚》第二季:第三章
Chapter 23:

後腦傳來陣陣鈍痛,蘇雅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濃得化開的黑暗,空氣黏稠,散發著黴味與土腥味。她試著動了動,肩膀立刻傳來拉扯的撕裂感。

她的雙手被粗麻繩勒在身後,繩結啃進肉裡,雙腿也被緊緊綁在木凳腿上。血液流通不暢,整條手臂早已發麻。

她咬著牙,忍著強烈的眩暈與噁心感試圖掙脫。手臂用力往外張,粗糙的麻繩反而蹭掉了手腕上一層皮。混亂中,她的腳尖踢到了身旁的小木案。

“啪!”

木案上的一個粗陶花瓶應聲倒下,摔在地面上,砸成碎片。

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黑夜里顯得格外清晰。蘇雅淨心頭一震,立刻順勢向側面倒下。她的掌心壓在了鋒利的陶片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劇痛襲來,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她顧不上疼痛,用發抖的手指死死捏住那一塊陶片,將手腕反轉到背後,憑著感覺找到繩結的位置,開始用力割磨。

陶片鈍,割在麻繩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下、兩下、三下……鮮血順著陶片流到手腕上,濕滑無比,她差點拿不住碎片。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崩響,繩股斷開。手上的束縛一松,她迅速解開雙腳的繩索,撐著地站了起來。

掌心血流不止,她隨手撕下裙襬的一角,草草包紮了一下,擡頭環顧四周。

這里牆面斑駁,散發著熟悉的草藥味,正是花兒的那間土屋。

蘇雅淨貓著腰跑向窗邊。原本透光的木窗早被幾根寬厚的木板封死。,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她轉身走到門口,伸出手去推柴門。門縫拉開半指寬便戛然而止,外面傳來沈重的鐵鍊撞擊聲

——門從外面被鎖死了。

屋里沒有燈,也沒有光,整座房間就像一座活埋人的土墳。

恐懼湧上心頭。蘇雅淨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耳朵貼在冰涼的門板上,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隔著厚重的木門與外面的大霧,幾道壓低了的聲音陸續傳入耳中。那是村長和村里幾個壯丁的對話。

“……看緊一點,千萬別讓她跑了……”

“……過幾日……山外的人就到了……”

“……這女人身分非凡……送到山上……能換不少好價錢……”

門外的對話聲漸漸遠去,土屋內重新歸於死寂,只剩下蘇雅淨急促而壓抑的呼吸聲。
背後冰涼的門板浸透了她的衣衫,激得她渾身發抖。她緊緊捏著掌心那塊沾滿自己鮮血的陶片,難以置信。原本以為這只是個被世外隔絕落後村落,卻沒想到在看似溫和的外表下,竟是這樣的惡窟。那些看似老實巴交的村民....
“金眼村民……”
蘇雅淨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詞,冷汗濕透了額發。村長背後必然牽扯著一條龐大的黑市,這場陰謀遠比她想像的更深、更危險。

胸口傳來陣陣窒息般的壓迫感,手掌的劇痛不斷刺激著她的神經。恐懼撕咬著她的理智,但她比誰都清楚,現在慌亂只有死路一條。
她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白允臨行前那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睛。

“……我不能死在這裡。”

蘇雅淨猛地睜開眼,瞳孔裡的慌亂褪去,開始迅速盤算著逃脫的每一種可能。

“夫人。”

一道聲音突然在她身後極近的地方響起。

“啊——!”

蘇雅淨尖叫一聲,猛地轉過身,後背死死貼在門板上,驚恐地睜大眼睛。

黑暗中,一道微弱的光芒亮起。一道身影端著一盞菜油燈,緩緩從內室的陰影里走了出來。燈光照亮了那張清秀卻毫無血色的臉——那是花兒。

“花兒姑娘……是你?”
蘇雅淨撫著劇烈跳動的胸口,大口喘著粗氣。

花兒將油燈放在破舊的桌上,擡頭看向蘇雅淨,眼神里滿是複雜的心疼與愧疚:
“夫人受驚了。您暈過去後,村長就把您捆起來關到這里。”

“村長他……真的打算對我們動手了?”
蘇雅淨低聲問。

“是的,村長已經瘋了。”
花兒走到她面前,聲音壓得極低。

“他打算等山外的那些走私商到了,就把您、您的隨從,還有村里剩下來的所有金眼村民,全部打包賣到深山之外去……”

花兒上前一步,伸出冰冷的手輕輕握住了蘇雅淨發抖的手指:
“但是夫人,您別怕。您是個好人,不該落得這個下場。花兒這條命不值錢,但我向您保證……哪怕拼上這條命,我也一定會想辦法救您出去!”

蘇雅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抓緊花兒的手問道:
“花兒,妳這里可有紙筆?”

花兒連忙在屋角翻找,好不容易從一個舊木箱底翻出一張泛黃的粗紙。可這間破泥房里,哪里找得到筆墨?

蘇雅淨沒有猶豫,伸手解開了剛才包紮掌心的布條。傷口還在滲血,她用食指沾了沾手掌上的鮮血,藉著桌上微弱的油燈光芒,在粗紙上疾書起來。

她忍著劇痛,字字沈重。

寫完最後一字,她將血書小心翼翼地疊成方塊,緊緊塞進花兒的手里。

“花兒姑娘,我丈夫白允是當朝將軍,軍營就在山外。只要這封信能送出去交到他手中,我們就還有救!”
蘇雅淨反手握住花兒的手,眼神從未有過地堅定。

“這封信……全拜託妳了。”

花兒看著掌心中那張帶著血溫的信紙,重重的點了點頭:
“夫人放心,就是死,我也一定把信送出去!”

送信有了眉目,可眼前被鐵鍊鎖死的柴門依然是個死局。

蘇雅淨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桌上那盞搖搖欲墜的油燈上。村長把她當成換取暴利的貨物,絕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在火里。

“把屋里的柴火全推過來!”
蘇雅淨低聲吩咐。

花兒立刻明白了她的計劃。兩人動作麻利卻無比輕巧地將牆角堆疊的乾柴、破舊的麻褥,還有幾張發黴的竹席全數拖到門口與窗邊。花兒端起油燈,拔掉燈芯,將刺鼻的菜油傾倒在乾柴上。

點點火星墜入柴堆,瞬間“噗”地一聲亮起一道耀眼的火苗。

火勢順著菜油潑灑的痕跡暴烈竄起!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火舌順著門框與梁木迅速攀爬,發出陣陣爆裂聲。幾秒鐘內,濃黑的煙霧充斥了整間封閉的土屋。

空氣中的氧氣被抽乾,刺鼻的焦味嗆得兩人咳嗽不止。

“躺下,閉眼,裝昏!”
蘇雅淨壓低聲音喊道。

兩人迅速倒在離門口不遠的地上,蜷縮著身體。濃煙沈沈地壓在身側,滾燙的灰燼灑落在她們的身上。蘇雅淨強忍著皮膚被餘溫燙傷的劇痛,屏住呼吸,雙眼緊閉。

不過片刻,外頭便傳來了驚恐的尖叫聲與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失火了!快救火啊!”
“該死!夫人還在里面!快把鎖砸開!那可是幾百兩銀子,千萬不能燒焦了!”

村長暴怒地狂吼著。“砰!砰!”幾聲重響,柴門上的鐵鍊被大鐵鎚硬生生砸斷,扭曲的柴門被猛地推開。

狂風灌入,濃煙滾滾噴出。門外幾個壯丁一眼看到倒在火場邊緣、渾身黑污、毫無反應的蘇雅淨和花兒,嚇得連忙伸手去探鼻息。

“還有氣!快!先把人擡出去!別讓煙熏死了!”

壯丁們將昏迷中的蘇雅淨擡去別處嚴密看管後,院子里搶救火勢的喧囂聲漸漸遠去。

趴在另一側土榻上的花兒睜開了眼睛。她確認四下無人,忍著一身的煙熏火辣,動作敏捷地爬上了屋後一扇尚未被徹底釘死的窄窗。她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一道縫隙,像條靈巧的蛇般鑽了出去,悄無聲息地跌落在窗外的黑泥里。

漆黑的山林深處,大霧濃得像潑開的墨汁,連頭頂微弱的月光也吞得乾乾淨淨。夜風穿過密密麻麻的古樹梢頭,發出陣陣沙沙聲。

花兒赤著腳,踩著崎嶇顛簸的山路,在濕滑的腐葉與尖銳的碎石間連滾帶爬地奔逃。山里的晨露與濃霧打濕了她的破衣,冷得她直打顫,可火海的餘溫卻依然滾燙。

刺密的荊棘劃破了她的臉頰、脖頸與雙臂,鮮血淋漓。

山路陡峭,幾次腳下踩空,她整個人便重重跌入冰冷的溝壑與滾石堆中。膝蓋撞在銳利的巖石上,掌心也磨得皮開肉綻。可她連一聲哼都不敢發出,咬著牙、淌著血,再次站起來往前狂奔。

手心里,那張染著蘇雅淨鮮血與自己體溫的信紙被她緊緊的捏著,汗水與血水混合在一起,將信紙浸得發軟,成了她黑暗中唯一的信念。

不知跑了多久,山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粗重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聲。

“沙沙……沙沙…”
那不是風吹樹葉的聲音,而是四爪踩碎枯枝的沈重步履。

雙眼通紅的花兒猛地煞住腳步,瞳孔劇烈收縮。只見前方數米外的濃霧中,緩緩亮起幾雙眼睛!那是幾隻餓得皮包骨的深山野狼,口水順著鋒利的犬齒一滴滴淌在枯葉上,正帶著死寂,悄然逼近。

花兒嚇得魂飛魄散,拔腿朝著斜坡的方向狂奔。

人的兩條腿哪里跑得過深山里的兇殘猛獸?
剛跑出沒幾步,身後便傳來一聲咆哮!一隻體型龐大的惡狼借著斜坡的沖勢猛地騰空躍起,帶起一股腥臭的狂風,張開血盆大口直奔她的喉嚨咬來。

絕望之中,花兒重重摔倒在地,下意識地將雙臂緊緊抱住頭部,死死閉上了雙眼——

“颼——!”

一道銳利的破空聲割裂夜空!

一支漆黑的鐵箭帶著強勁的風勢穿透濃霧,精準無比地穿透了那隻躍在半空中惡狼的咽喉。野狼發出一聲慘叫,狼屍被這股勁道帶得翻飛出去,重重摔落在花兒身側不到一尺的泥地里,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氣息。

密林深處傳來一陣淩厲的呵斥聲,腳步聲如疾風驟雨,數道矯健的人影沖出濃霧,手中的鋼刀在幽微的月光下泛著冰冷刺骨的寒芒。

那是白允派來暗中保護夫人的精銳親兵!

親兵們迅速將圍上來的狼群擊退,領頭的隊長收起強弓,快步上前將滿身是血、癱軟在地上的花兒扶了起來。

“姑娘,你沒事吧?這深山老林的,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兒來了?”

花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劇烈發抖。當她看清眼前的精兵身上那隱約可辨的將軍府軍服徽記時,眼里的絕望瞬間化為了狂喜。

她顫抖著伸出那隻早已被血污填滿的手,緩緩打開掌心,露出了里面那張已被捏得皺巴巴、滲著乾涸血跡的粗紙。

“求求你們……救救夫人……救救村子吧!……”
花兒帶著哭腔喊著。

那名精兵將信看了一遍,臉色嚴肅地將信交給身旁的士兵,讓他先送回去請援兵支援,自己準備去到村子。

大帳內燭火搖晃。
親兵連通報都顧不上,連滾帶爬地衝進帳內,將一張浸滿乾涸血跡的粗紙捧過頭頂:

“將軍!元許村出事了!這是夫人帶出來的血書!”
白允按在地圖上的手驟然停住。

他一步跨到親兵面前,一把抓過那張已被汗血浸得發軟的紙頁。字跡潦草歪斜,暗紅色的血痕早已乾透,字字句句卻如利刃刺進眼中。

白允捏著信紙,紙上都留下了痕跡。他沒有暴怒咆哮,整個大帳的空氣卻瞬間降到了冰點。

”元許村……”
他聲音低啞,但咬字用力。

他緩緩將血書疊好,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胸口的護心鏡內。下一刻,他按握刀柄,眼神冷得像要滴出血來。

“傳令。”
白允低沉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集結。半柱香後,隨本將拔營。”

副將面露遲疑:
“將軍,夜濃霧重,山路險峻,是否等天亮——”

話未說完,白允刀鋒已出鞘半寸,映亮了他微紅的雙眼:

“那是白家的將軍夫人。少了一根頭髮,我要整座元許村陪葬。”
須臾,軍營大門轟然敞開。

鐵蹄踏碎夜色,踏在泥濘的山路上發出悶雷般的轟鳴。白允一馬當先,夜風如刀割過他的臉頰,他雙眼盯著深山,將馬鞭重重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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