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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沉淪:深宮棋局中的禁臠與君王】》第一百二十四章:飛鳥與歸巢
第一百二十四章:飛鳥與歸巢

穿過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園中,新設了一架頗為別緻的鞦韆。並非尋常單人樣式,而是寬闊的雙人座,以結實藤條編織成椅,兩側垂下翠綠藤蔓與嬌嫩花朵作為裝飾,繩索繫於粗壯的海棠樹枝上,穩固而優雅。顯然是早有準備。

夏侯靖走到鞦韆旁,伸手輕輕推了推,藤椅微微晃動,伴隨著細微的「吱呀」聲,穩固妥當。他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倚在鞦韆柱邊,靜靜等候。

不過片刻,換了一身淺碧色常服的凜夜便從另一條小徑走來。他墨髮仍以青玉簪鬆鬆束著,幾縷髮絲垂落頸邊,更襯得膚色如玉。見到花園中新設的鞦韆,他腳步微頓,眸中掠過一絲訝異。

「這是?」凜夜走近,目光打量著這架顯然費了心思的雙人鞦韆。

「為夫命人趕製的。」夏侯靖直起身,很自然地牽起他的手,引他到鞦韆前,「整日悶在房內或僅在山間行走,雖是養傷,卻也無趣。想著娘子或許會喜歡這個,便讓他們做了。來,試試。」

說著,他已率先坐上了藤椅,然後伸手,將尚在遲疑的凜夜輕輕一帶,攬坐於自己腿間。動作間小心避開了右胸傷處,左臂卻穩穩環住凜夜的腰身,將人牢固地圈在懷中。

「你……」凜夜猝不及防落入他懷中,背脊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腰間手臂箍得有些緊,卻不難受。他微微掙動,「這像什麼樣子……快放我下去,你自己傷還沒好全,怎能承重?」

「娘子輕如柳絮,何來承重之說?」夏侯靖低笑,下巴輕擱在他單薄的肩上,呼吸拂過他耳廓,「再說,這鞦韆本就是雙人設計,穩固得很。為夫只是借力使力,傷處無礙。」他說著,足尖點地,輕輕一蹬。

鞦韆緩緩蕩漾起來。起初幅度很小,微風拂面,帶來園中盛放的海棠花香。幾瓣粉白的花瓣飄落,沾在兩人衣襟髮梢。

夏侯靖放鬆身體,隨著鞦韆的節奏輕輕搖晃,左臂依舊環著凜夜,右手卻悄悄覆上他交疊放在膝上的手背,十指緩緩扣入指縫,緊密相貼。

「瞧,」夏侯靖在他耳邊輕聲說,語調帶著慵懶的愜意,「這樣慢慢蕩著,曬曬太陽,聞聞花香,是不是比枯坐殿中舒心許多?」

凜夜起初身體有些僵硬,但隨著鞦韆平穩舒緩的搖蕩,午後暖陽照在身上,鼻端盡是芬芳,身後之人體溫包圍,緊扣的手指傳來令人安心的力度,他也漸漸放鬆下來。緊繃的背脊微微軟化,靠進夏侯靖懷中。

「嗯。」他低應一聲,目光望向隨鞦韆起伏而變換的園景。綠樹紅花,碧空流雲,確是心曠神怡。

察覺他的順從與放鬆,夏侯靖唇角笑意加深。他開始哼起一段不成調的、悠緩的鄉謠,嗓音低沉柔和,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溫柔。哼唱聲伴著鞦韆輕微的「吱呀」聲響,與風聲鳥鳴交織,時光彷彿也跟著慢了下來。

凜夜靜靜聽著,閉上眼,感受著陽光透過眼皮的暖紅,以及身後那人沉穩的心跳。一種久違的、純粹的寧靜與安然,如同潺潺溪水,漫過心田。

「夫君。」他忽然輕喚。

「嗯?」哼唱聲停,夏侯靖應道,側臉蹭了蹭他頸邊的髮絲。

「沒什麼,」凜夜頓了頓,聲音輕緩,「只是覺得……這樣挺好。」

夏侯靖心頭一暖,環著他的手臂收緊了些,低聲道:「娘子覺得好,那便是真的好。」他足下稍加力道,鞦韆蕩漾的幅度逐漸加大。

風聲愈發清晰,衣袂與髮絲隨之飛揚。

盪至高處,視野驟然開闊,越過園牆,可見遠山如黛,天際雲卷雲舒。

夏侯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笑意與一絲激昂:「夜兒,看!像要飛起來似的!」

凜夜下意識抬頭,望向遼遠天空。的確,在最高點那一瞬,有種脫離塵囂、凌空欲飛的錯覺。他眼眸微睜,清冷的眸光映著天光雲影,閃過一絲驚嘆。

然而下一秒,夏侯靖環在他腰間的手臂猛然收緊,將他更密實地鎖入懷中,幾乎要嵌進自己身體裡。溫熱的唇貼上他耳畔,嗓音壓低,帶著不容錯辨的佔有慾與深沉情感:「但飛得再高,總要歸巢。娘子便是我的巢,是我無論去往何方、歷經何事,最終必定要回歸的所在。」

這話語直白炙熱,如同岩漿滾過心尖。凜夜心頭劇震,一股酸軟的熱流自胸腔湧上,沖得他眼眶微澀。他沒有回頭,只是將自己的手更緊地回握住夏侯靖的,指尖微微顫抖。

鞦韆緩緩減速,最終停穩。夏侯靖並未急著鬆開懷抱,反而就著這個姿勢,靜靜擁著凜夜,臉頰貼著他頸側,享受這溫存時刻。

一陣稍強的春風吹過,鞦韆旁那株高大的海棠樹嘩啦作響,粉白花瓣如雨紛落,灑了兩人滿身滿頭。幾片花瓣頑皮地落在凜夜鬢邊、肩頭,甚至有一朵完整的、花瓣層疊嬌嫩的海棠,正巧落在他膝上。

夏侯靖鬆開一隻手,拾起那朵完整海棠。他端詳片刻,指尖輕巧地將它簪入凜夜鬆束的墨髮間,貼近鬢角。然後稍稍退開些許,目光凝注,細細打量。

陽光下,花瓣嬌豔,映著凜夜白皙的膚色與清雋的側臉線條。他長睫微垂,神色安靜,那朵海棠恰到好處地點綴在烏髮間,竟不顯女氣,反添一種別樣的靈秀與生動。

「人比花嬌,」夏侯靖低嘆,鳳眸中滿是驚豔與毫不掩飾的愛慕,「教為夫移不開眼。」

凜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想取下那花:「胡說什麼……」

「別動。」夏侯靖握住他手腕,阻止他的動作。他目光一轉,見指尖還沾著方才拾花時染上的些許嫣紅花汁,忽然靈機一動,眼底閃過戲謔的光芒。

「既然娘子不喜簪花,那……」他說著,以指尖那抹花汁,迅速而輕柔地在凜夜眉心一點。

微涼濕潤的觸感落在額間。凜夜一愣,尚未反應過來,夏侯靖已收回手,滿意地端詳自己的傑作。那一點嫣紅,正落在凜夜白皙光潔的眉心,宛若一枚天然生成的鮮豔花鈿,為那張清冷面容平添了幾分穠麗與生氣,甚至隱隱有一絲神聖不可侵的韻味。

「此乃『春日花鈿』,獨此一家,別無分號。」夏侯靖笑道,語氣得意,「為夫親手所點,娘子可要好好留著,莫要輕易拭去。」

凜夜雖看不見自己模樣,但從夏侯靖驚艷促狹的眼神中,也知曉此刻形象必然有些……特別。他耳根發熱,瞪了夏侯靖一眼,那眼神因眉心一點紅而少了平日冷冽,反顯得眼波流轉,似嗔似惱。

「你總是這般……胡鬧。」他低聲斥道,卻並無多少怒意。

「豈是胡鬧?」夏侯靖挑眉,理直氣壯,「為夫這是在為娘子增添顏色,增光添彩。」他說著,又忍不住湊近,仔細看那枚花鈿,越看越覺得妙絕,忍不住讚道:「真好看。日後為夫日日為娘子點上可好?不同花色,應四時之景……」

「想都別想。」凜夜打斷他的遐想,終於抬手,作勢要擦額間。

夏侯靖連忙抓住他手腕,笑道:「好好好,不點不點。娘子天生麗質,本就不需這些外物點綴。是為夫多事。」他嘴上認錯快,目光卻仍流連在那點紅色上,頗為遺憾。

此時,一名侍從悄然走近,在數步外躬身稟報:「陛下,您吩咐的軟榻與厚褥已鋪設在東廊下了。茶水與閒書亦已備妥。」

夏侯靖頷首:「知道了,退下吧。」他轉向凜夜,溫聲道:「盪了許久鞦韆,也該歇歇。午後陽光正好,不若去廊下坐坐,讀些閒書?為夫聽聞娘子聲音清潤,念起書來必定動聽。」

凜夜見他興致勃勃,不忍拂逆,加之自己也有些慵懶,便點頭應允:「好。」

夏侯靖這才鬆開環抱,小心扶著凜夜起身,兩人牽著手,緩步朝東廊行去。

東廊下,陽光充沛卻不灼人。一張寬大的軟榻鋪著厚厚的絨褥,置於廊柱間,既可倚靠,又可臥躺。榻邊矮几上擺著熱氣裊裊的香茗、幾碟精緻茶點,以及一疊裝幀雅致的書冊。

夏侯靖拉著凜夜在軟榻上坐下,自己則向後慵懶一靠,倚在疊起的軟墊上,順勢將凜夜攬到身側,讓他靠著自己肩臂。然後從矮几上那疊書中隨手抽出一本,遞給凜夜。

「就這本吧。聽說是前朝某位隱士的山水遊記,文筆清麗,頗有意趣。」夏侯靖道,順手端起一杯茶,吹了吹,先自己嚐了一口試溫,覺得剛好,才遞到凜夜唇邊。

凜夜就著他手喝了一口,溫熱茶湯入喉,清香回甘。他接過書冊,翻開扉頁,果然是本遊記。略略掃過幾行,文字確是清新脫俗,描摹山水景物細緻傳神。他清了清嗓子,便從開篇緩緩讀起。

他的聲音本就清冽,此刻放緩了語速,帶著一種平和的韻律,字句清晰,猶如珠玉落盤,又似山泉潺潺。夏侯靖閉上眼,看似養神,唇角卻微微揚起,顯然聽得愜意。

凜夜讀了幾頁,描寫一處深潭幽谷,文字空靈,令人神往。讀到「潭水碧如凝脂,游魚翕忽,似與遊者相樂」時,夏侯靖忽然插言:「此處倒讓為夫想起今日溪邊那潭。不過,書中游魚定不及娘子所釣那尾銀魚靈秀,更不及娘子執竿時側影之萬一。」

凜夜讀興被打斷,無奈地瞥他一眼:「還要不要聽?」

「聽,自然要聽。」夏侯靖忙道,手指卻不安分地繞上凜夜垂落肩頭的一縷墨髮,在指間把玩纏繞,「娘子繼續。為夫保證不再插言……除非忍不住。」

凜夜不理會他的保證,繼續往下讀。陽光暖融融地曬著,茶香書韻,歲月靜好。

夏侯靖果然安靜了一陣,只是把玩髮絲的手指偶爾輕輕搔刮過凜夜的頸側,引得他微微瑟縮。

又讀了約莫一刻鐘,凜夜聲音漸緩,一篇遊記將盡。夏侯靖忽然又開口,語氣帶著慵懶的期待:「遊記雖好,終是他人山水。娘子,不若念首情詩來聽聽?應應這暮春景致,也應應……你我此時心境。」

凜夜翻書的手一頓,抬眸看他:「情詩?」

「嗯。」夏侯靖睜開眼,鳳眸中含著笑意與一絲促狹,「娘子博聞強記,定然讀過不少。挑一首應景的,念給為夫聽聽,可好?」

凜夜與他對視片刻,見他眸中期待真切,並非全然戲謔,便垂眸略作思索。他記憶中詩詞不少,但直白濃烈的情詩……他指尖在書頁上輕劃,最終停駐。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方才讀遊記時更低柔幾分,緩緩吟道: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月暫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復,三五共盈盈。」

這詩纏綿含蓄,以星月為喻,訴說長久相伴、不離不棄之情。

凜夜聲音清潤,念來別有一番深情繾綣。

夏侯靖靜靜聽完,眼眸深處光芒湧動。他握著凜夜的手,指尖摩挲他指節,低聲道:「不好。」

「嗯?」凜夜疑惑。

「星月雖相伴,卻終究一在天,一在地,遙相輝映,未免有些疏離。」夏侯靖搖頭,隨即將兩人交握的手舉到眼前,十指緊扣,「為夫要的,是這般觸手可及,氣息相聞,肌膚相親。是如同藤與樹,交纏共生,死生不離。」

他語氣認真,目光灼灼。

凜夜心頭悸動,一時無言。

暮色漸起,天邊泛起橙紅霞光。廊下光線轉為柔和,微風帶了些許涼意。

夏侯靖坐起身,順勢將凜夜也拉起來。「時辰不早,該用晚膳了。午後那尾魚湯,為夫可是惦記了整日。」他笑道,牽著凜夜往膳廳走去。

晚膳果然有那鍋藥膳魚湯,奶白色的湯汁濃郁鮮香,混合著淡淡藥材氣息,令人食指大動。此外還有幾樣清淡精緻的小菜,皆是顧及夏侯靖傷勢、以滋補溫和為主的菜色。

用膳時,夏侯靖故技重施,時而將湯吹涼餵到凜夜唇邊,時而夾起鮮嫩的魚肉,非要與他分食。

凜夜起初推拒,但在夏侯靖堅持不懈的「攻勢」與含笑注視下,漸漸也習慣了這種親暱的餵食。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氣氛溫馨融洽。

湯盅見底時,夏侯靖舀起最後半勺,卻不自己喝,也不餵給凜夜,而是含入口中,然後突然傾身,吻住凜夜的唇。

溫熱鮮美的湯汁渡了過來,伴隨著熾熱的唇舌糾纏。凜夜猝不及防,被動地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親密餵食,臉頰迅速燒紅。待夏侯靖退開,他已氣息微亂,眸光水潤。

「你……總是如此突然……」他低喘道,抬手掩唇。

夏侯靖舔了舔唇角,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貓:「如此,方不辜負娘子親手烹製的鮮湯美味。」他滿足地嘆了口氣,擁住凜夜,將臉埋在他肩頸處,聲音悶悶傳來,卻帶著無盡的眷戀與感慨:

「今日溪邊娘子執竿時,側影如謫仙,清冷專注,為夫當時便想……若能與你這般山水為伴,春日釣鯽,秋日烹蟹,冬來共沸一爐暖鍋,夏至同分一瓢清泉,不問朝堂紛擾,不理世事更迭,便是神仙之位,為夫也不換了。」

這番話描繪的願景平淡卻溫暖,充滿了尋常夫妻煙火氣的幸福嚮往。凜夜心頭震動,他知曉夏侯靖身份特殊,肩負江山,這樣的願景或許終其一生只能是奢望。但正因如此,此刻這番話語才顯得格外真摯動人。

他沉默片刻,緩緩抬手,回抱住夏侯靖的腰身,將臉輕靠在他未受傷的左肩上,低聲應道:「那便說定了。春日釣鯽,秋日烹蟹,冬暖鍋,夏清泉……不許反悔。」

語氣雖輕,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意味。

夏侯靖聞言,身體明顯一震。他抬起頭,鳳眸緊緊鎖住凜夜,眼中似有星光炸開,璀璨奪目。他執起凜夜的手,送到唇邊,在每一根手指的指節處,落下細密而珍重的吻。

「天地為證,溪魚為媒。」他凝視著凜夜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深沉,「夏侯靖在此立誓,今生今世,無論身居何位,身在何方,必不忘今日之約,必不負眼前之人。與娘子纏綿到底,白首不離。」

誓言沉重,卻字字發自肺腑。凜夜望進他眼底,那裡盛滿了不容錯辨的深情與堅定。他心頭酸軟滾燙,眼眶微熱,終是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嗯。」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直到夜色完全籠罩庭院,宮燈逐一亮起。夏侯靖才鬆開懷抱,卻依舊牽著凜夜的手:「該去換藥了。」

回到寢殿內室,燭火搖曳。凜夜取來藥箱,讓夏侯靖解開上衣,露出右胸傷處。經過這些時日的精心照料,劍傷癒合良好,疤痕顏色轉深,邊緣平整,周圍紅腫早已消退,只餘新肉生長時的淡淡粉色。

凜夜淨了手,指尖蘸取清涼的藥膏,輕輕塗抹在傷疤及其周圍。他神情專注,眉尖微蹙,動作極盡輕柔,彷彿對待世間最易碎的珍寶。指尖觸及凹凸不平的疤痕組織時,他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心疼。

夏侯靖靜靜坐著,目光卻未離開凜夜的臉。燭光下,凜夜低垂的眉眼格外柔和,長睫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鼻樑挺直,唇瓣輕抿。那專注的神情,那小心翼翼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無一不牽動著夏侯靖的心弦。

「夜兒。」夏侯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嗯?」凜夜未抬頭,繼續手上動作。

「這傷……看著嚇人,其實已無大礙了。」夏侯靖緩緩道,目光依舊凝在他臉上,「待它再好全些,疤痕更平復些,娘子可否允為夫……稍稍放肆些?」

他語調平穩,卻帶著明顯的深意與期待。

凜夜塗藥的手指微微一頓,耳根瞬間泛紅。他自然聽懂了放肆所指為何。

兩人雖已心意相通,日夜相伴,但顧及夏侯靖傷勢,始終謹守分寸,未有更進一步的親密。

見凜夜不語,只是耳根愈發紅得滴血,手下動作卻不自覺地更加輕柔,夏侯靖心中瞭然,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忽然伸手,捉住了凜夜正在為他塗藥的手腕。

凜夜一驚,抬眸看他。

夏侯靖握著他的手腕,緩緩將他的掌心貼在自己左胸心口處。隔著一層薄薄裡衣,凜夜能清晰感受到那下方強勁而規律的心跳,砰,砰,砰,沉穩有力,卻又似乎比平時稍快一些。

「不過,」夏侯靖凝視著凜夜的眼睛,語調轉為一種無奈又甜蜜的嘆息,「此處的傷,怕是永遠好不了了。」

「什麼?」凜夜一怔,目光下意識看向他心口,以為還有未曾發現的暗傷。

夏侯靖卻握緊他的手,讓掌心更緊密地貼合自己的心跳,低聲道:「自住進一個名喚凜夜的人後,這裡便日日夜夜為他悸動發疼,患得患失,欣喜若狂,輾轉反側。此傷深入骨髓,融於血脈,唯有一生一世,朝夕相對,方能緩解一二。」

這番話比任何直白的情話都更動人心魄。凜夜掌心感受著那顆為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耳中聽著這近乎告白般的抱怨,只覺一股洶湧的熱流沖刷過四肢百骸,心臟也跟著鼓噪起來,眼眶發熱,喉頭哽咽。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聲音有些啞:「你……總是說這些話來擾亂人心……」

「字字肺腑,絕無虛言。」夏侯靖認真道,拇指摩挲著凜夜手腕內側光滑的肌膚,那裡依舊空蕩,但他目光並未停留,只深深望進凜夜眼底,「娘子若能回應一二,哪怕只是一個點頭,為夫這心傷,也能立時好上大半。」

凜夜與他對視良久,燭火在兩人眼中跳躍。他臉頰緋紅,眸光水潤,終是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幅度微小,卻清晰無比。

夏侯靖鳳眸驟亮,如同瞬間點燃了萬千星辰。他低笑一聲,帶著無盡的滿足與歡欣,忽然傾身,在凜夜額間那枚早已乾涸、顏色轉淡的花鈿印記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得娘子此諾,夫復何求。」他嘆道,擁住凜夜,久久不願放開。

夜色漸深,燭淚堆疊。換藥畢,夏侯靖換上潔淨裡衣,與凜夜一同洗漱後,並肩躺於寬大的床榻上。

帳幔垂下,隔絕出一方私密溫馨的天地。窗外月色朦朧,透過窗紗灑入淡淡清輝。兩人雖同榻而眠多日,但以往或因傷痛,或因顧忌,總是規矩各臥一側。今夜,氣氛卻明顯不同。

夏侯靖側過身,面朝凜夜,左臂自然地伸過去,將人攬入懷中。凜夜身體微僵一瞬,隨即放鬆,順從地靠了過去,額頭輕抵著夏侯靖的下頜。兩人身軀貼合,體溫交融,呼吸漸漸同步。

「夜兒。」夏侯靖低喚,聲音在寂靜夜色中顯得格外磁性。

「嗯?」

「今日……我很歡喜。」夏侯靖收緊手臂,將懷中人擁得更實,「溪邊釣魚,園中鞦韆,廊下讀書,還有……方才你的點頭。」

凜夜臉頰貼著他頸側,能感受到他說話時喉結的震動。他沉默片刻,輕聲道:「我……亦歡喜。」

簡單四字,卻讓夏侯靖心花怒放。他低頭,在凜夜髮頂落下一個吻:「睡吧。明日若天氣好,再帶你去個地方。」

「何處?」

「暫且保密。」夏侯靖賣關子,語氣含笑,「總之,是個好地方。睡吧,娘子。」

凜夜便不再問,閉上眼。鼻端盡是夏侯靖身上乾淨的氣息與淡淡藥香,耳邊是他沉穩的心跳,周身被他溫暖的體溫包圍。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與踏實感,如同溫暖的潮水,將他緩緩淹沒。

連日來緊繃的神經、潛藏的憂慮,似乎在這一刻都被撫平。他意識逐漸模糊,陷入黑甜夢鄉之前,最後的念頭是:但願長醉此間,不復醒。

察覺懷中人呼吸漸趨平緩綿長,已然熟睡,夏侯靖借著朦朧月色,低頭凝視凜夜沉睡的容顏。那張清冷的面孔在睡夢中顯得毫無防備,眉目舒展,唇瓣微啟,長睫如蝶翼般靜伏。眉心那點淡紅花痕尚未完全褪去,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平添幾分脆弱與誘惑。

夏侯靖眸光幽深,愛憐橫溢。他極輕極輕地調整姿勢,讓凜夜睡得更舒適,然後將被子拉高,仔細蓋好兩人。他在凜夜額頭又印下一吻,無聲低語:「好夢,我的夜兒。」

這才心滿意足地闔上眼,與懷中之人一同沉入夢鄉。

窗外月色溫柔,春夜深靜,枕泉堂內一片寧謐祥和,唯有交纏的呼吸聲,訴說著無聲的繾綣與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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