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1/7
C市一中校內是一片的安靜,尤其是經過了高三生的班級,那裏格外的...沉寂,沒有多少說話聲,只剩下一陣陣的翻書聲和刷刷的寫字聲。
鮮有一兩隻鳥兒的啾啾聲在此也格外的響亮。
躁動不安的卻另有其心。
他一如往常地坐在書桌前,一如往常的奮筆疾書,但思緒卻總不知飄向何方,或許是窗外的樹梢,或許是搖曳的窗簾,一或許是黑板上的,甚至是習題本上的,成坨的字母。
他恍惚,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入冬的陽光是溫暖的,但他卻多了一絲冷淡疏離的感受,不表現於外在的,卻在心底悄然成形。
2015/2/1
學測第一天。
他卻昏昏欲睡,提不起絲毫的幹勁於紙上的題目,只是草草下筆,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他寫了些甚麼,只是一味的寫著題目,不知道為甚麼但仍然堅持著下筆,固執的唰唰下筆,貌似有人在後頭追著趕著,不動筆便是死亡,他埋頭苦幹著。
2015/2/2
那天的天氣很好,但他卻始終莫名的煩躁,煩躁著剛考完的題目,煩躁著腳下的碎石,煩躁著數不清的...蟲子?等等,蟲子?
他揉了揉眼睛,眼前除了人山人海的學生與家長外,甚麼也沒有,更遑論蟲子,而且是那種又大又粗的,令人作嘔的蟲子,哪來的?他不知道,只知道他生理性的反胃想吐。他趴在欄杆邊乾嘔。
2015/2/25
學測成績公布。
對於天才如他來說是如此的慘不忍睹,但他也沒法,畢竟家裡的狀況也不支持他去重考。
該怎麼辦,該去哪,他想。
他不知道,迷茫而又固執地思考著。
他用腦袋撞擊在牆面上,咚,沉悶的聲響迴盪在房間哩,他終於清醒了點。日子還是要過的,他這樣告訴自己,該去哪去哪吧,他說。
2015/9/1
開學的那天是個艷陽天,至少位於A市是如此的。
他頂著太陽走進校門,入秋前的風颳走了一絲溫度,他沒多想,只是繼續向校園內邁進。
他先到宿舍,和舍友們打完招呼,還有一人未到,他沒甚在意,只是自顧的整理起東西,強迫症般似的將所有物品一一放入書架、床頭、抽屜、衣櫃。
最後一人終於在傍晚時到了,他也只是稍稍打了聲招呼,便草草的洗漱上床休息。
畢竟明天是開學日,可不能遲到了。
2015/9/2
A市公立科大機械工程一甲的字樣掛在了教室門口,他拎著他的書包走進。
他找了個空位,坐下,微笑地向周圍的同學打了招呼,其中有一個女孩子,可可愛愛的。
她格外的外向,甚至在徵求班代時自願的站了出來,俏皮一笑,露出了甜甜的梨渦,「大家好我是張思彣,未來的幾年內希望大家好好相處呀!班代一職我就暫時收下啦!」全班掌聲響起,他也不例外。
2015/9/16
他一如往常地走進教室,和幾個朋友打招呼,隨意找了個位子坐下,台上的教授讀著一行行英文,他卻昏昏欲睡,注意力渙散著飄向四周。
他在看哪?他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能,最近上課是真的越來越力不從心了。從前一學就會的知識點,曾經一看就明白的道理,如今卻猶如天書般令人頭疼。
他索性趴下,任秋風翻動著課本內頁。
他沉沉睡去,台上的教授滔滔不絕著。
2015/11/-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身上貌似有些甚麼正在悄然改變,應該說他一直以來都知道,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潔癖是越來越嚴重,從他自己,到全宿舍,整個宿舍時時刻刻被他監督著衛生,其他兩位室友都對此頗有怨言,除了當初最後到宿舍的郭元壢外,兩人與他的互動逐漸減少著,不那麼願意搭理他。
班上的氛圍一直不錯,只是朋友不知為何一天天的減少著,他一頭霧水。
更遑論越來越難如天書的課程了。
他第一次感到自暴自棄,甚至想殺了自己。
他用力搖了搖頭,不對,怎麼能有這種想法。
眼前的同學再次變成了一隻又一隻肥碩的蟲子。
他好想一把捏爆,看汁液從中流出。
而那終究是一場夢,在上課時。罷了。
2015/12/9
那天已入冬,大家身上都裹著厚實的衣服,他也不例外。
一如往常的走進了教室,拿起游標卡尺,開始今天的課程。
全程他沒有跟人說一句話,只是專注的操作著上的步驟。
突然來襲的焦慮。
他毫無預警地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已是在校醫務室的床上了。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圍著她說明狀況,張思彣站在最靠近他的地方,簡單轉述了他是如何突然的失去意識倒地,且渾身抽搐。
大家著實都嚇了一大跳。
他抱歉笑笑,卻固執地起身,說他沒事,要回去上課。
校醫一臉不贊同的看著他,詢問他是否有相關家族遺傳史,癲癇的。「沒有。」他簡短回答。
校醫無奈的搖了搖頭,見他無甚大礙便還是放他回去了。
他一如往常的上課,不,應該說是神遊在外。
2015/12/30
躺在宿舍的床板上,他看著天花板,毫無波瀾的一天,他想。
距離期末越來越近了,期中時他還勉強應付得來,但期末...?
他其實也不知所措,他坐起身,一如既往地坐在桌子前翻著書,雖說是讀書,但他卻始終神遊在外,毫無知覺翻過一頁又一頁。
無意識間,那張書頁皺了。
2015/12/31
他一如往常的坐在宿舍的書桌前,翻看著一頁又一頁的課本,心底卻感到煩躁無比。
他究竟為何要看這些天書般的課本,究竟為何要日復一日地坐在這張書桌前,究竟為甚麼朋友們一個又一個的疏遠著他。
他不知道,煩躁地抓著頭髮。
他又一次失去意識。
再醒來時,這次坐在他身邊的只有郭元壢,「你真的沒事嗎?家人沒有癲癇的症狀嗎?我一回宿舍就看你倒在地上抽搐,還口吐白沫,真的很嚇人的好嗎。」他盡量以輕鬆的口吻闡述著這件事,他卻只是苦笑。
「縱使是癲癇又如何,現在我是依靠著學貸在上學的。就算真的是,家裡也沒那個條件得醫治。」他緩慢,卻斬釘截鐵道。
郭元壢終究沒再說甚麼,只是與校醫對視了眼。
校醫囑咐了郭幾句便還是讓他倆離開了。
2016/1/11
期末考的氛圍,沒一個人敢懈怠,他卻感到徬徨而又迷茫,他不知道他在做些甚麼,走在哪條路上,甚至周圍的一切是人是蟲子,他分不清。
戳爆他們,濺出來。
他想。
他想這麼幹。
但突然回籠的意識卻告訴他不該如此行動。他冷靜下來,定精細瞧,到底是人還是蟲子?他分不清楚了。
突然間他好累,好想一把全都捶爛。
2016/1/13
那天期末考也將過半了,他對著眼前的天書一字一字啃到。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實操不會做,手寫看不懂,還能做些甚麼,他自暴自棄的想著。
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英文教室,提早了些時候,他坐在座位上。
上一節考試時用的游標卡尺還在他手上。
看著一個一個進入教室的...蟲子,他突然生出一種念頭。
不如全都捶爛?對,捶爛吧。
把這個世界上的蟲子全都消滅就會變好了,他告訴自己。
他緩緩站起身。右手握著游標卡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