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地球時間 2028年4月22日 21:35:23
上海 閔行區 解放軍前進指揮所
「操他媽的!這仗怎麼打得!?」第十三機步旅旅長林德政上校一拳砸在組合桌上,震得文件四散落地。
也不怪他暴跳如雷。整個旅投入五個營進入重災區後,不是遇到會設陷阱的巨型野獸,就是遭受來源不明的襲擊,導致人員不停減員。
整個旅級單位彷彿陷入泥沼——處處受限,又處處受敵。
更糟的是,由於指揮鏈在昨天的EMP與物理破壞中受損,中央與地方的聯絡時斷時續,請求支援的調度一直無法下達。
中央一方面擔心這是美方的新型攻擊方式,另一方面又擔心各軍區出現「問題」,因此下令所有部隊不得離開防區。
就像他的一位參謀說的:
「現在誰敢亂動,中央就會先當你有問題,然後就亂了⋯⋯」
「報告!四營二連確認失聯!」傳令官快步衝進指揮帳篷,臉色鐵青,聲音如同寒冰般在帳內迴響。
林德政的眉頭猛地一皺,手指在桌上敲了幾下。
最後的連級單位失聯,等於整個第四營的作戰效能被徹底剔除——在這片混亂戰場上,這意味著他們幾乎已被“除建制”。
指揮所內,空氣一時間凝固。
現在整個上海受災地區在他們眼中已經成為了吃人的巨獸,接下來的問題可能在於,這隻巨獸會不會忽然「動」起來?
更可怕的是他們現在到底是在阻止牠?還是在餵養牠?
已經有不少傳遞回來的情報表示對方正在使用熱武器進行攻擊,林德政很不想承認⋯⋯但那些武器裝備很可能就是從自己手上“獲得”的。
繼續派人進去恐怕只是繼續送人頭、送資源,但如果不繼續搶救裡面的倖存者⋯⋯問題會更嚴重。
「三營一連正在交戰!敵方數量不明!目前正向周邊友軍請求支援!」
「他媽的二營人呢?」
「二營的火力點正在後撤,彈藥——彈藥消耗超過預期,他們快沒彈藥了。」
「後勤線搞什麼?!」
「後勤線回報中斷,我們目前聯絡不上那邊!」
「報告!我們剛損失一個點⋯⋯一營二連正在挺進,但預計15分鐘才能抵達前進點。」
「操蛋!」
情報如雪花般湧入旅部,但多半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其他參謀的目光迅速掃過戰況圖,無聲的焦慮蔓延開來——上面擺著的紅點與線條正在更新著戰況,有些停滯不前、有的正在萎縮、有的不得不投入險地,但也在地圖上勾勒出涇渭分明的“勢力範圍”。
以那台截斷了林海公路往申嘉湖高速段的巨型結構體為圓心,接近其半徑4公里左右就會遭遇強力的阻擊。
而在它西南方位的浦江森林公園,則是被情報上的大型野獸所佔據,且目前還有許多目擊情報指出仍有不少未知生物正在向那邊聚集。
「報告,頻道上出現未登錄友軍呼號,要求接入管制。」
通訊士官的聲音被雜訊拉得有些發顫,但訊息本身很清楚。
林德政抬頭。
「呼號來源?」
通訊士官低頭快速翻查手邊的紙本通聯表,又看了一眼簡化後的戰術終端。
「回報顯示為——第十四旅,第二加強機步營。」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不在我旅原始序列內。」
指揮所內短暫安靜了一秒。
「訊號品質?」林德政問。
「間歇性,跳頻不完整,推測仍受 EMP 影響,只能維持基礎語音通聯,資料鏈無法接入。」
林德政點了點頭,目光回到戰況圖上。
「核對呼號,給三十秒。」
「確認後,列入序列。」
「是!」
通訊士官重新壓下話筒,開始進行簡化版身份核驗。由於無法使用完整加密流程,雙方只能透過單位番號、臨時口令與位置描述進行交叉確認。
十幾秒後,回覆傳回。
「報告,呼號核對完成。」
「第十四旅第二加強機步營,目前編制完整度約七成,已進入我旅責任區西側邊緣,通聯僅限語音。」
林德政抬頭。
「他們的任務狀態?」
「回報為戰區機動單位,依上級指示向本區靠攏。」
「未接獲具體作戰命令,請求納入協同管制。」
這句話說完,指揮所裡沒有人立刻接話。
那不是支援請求,也不是命令,只是一個事實陳述。
林德政伸手在地圖上點了點二營後撤線的位置。
「告訴他們,現在起納入我旅作戰序列。」
「通聯頻道用備用一號,保持最低發射功率。」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
「其所屬空中支援能力,暫不納入我旅火力計畫。」
「未經明確指令,不得啟動。」
通訊士官點頭。
「給他們第一個任務。」林德政語氣平穩。
「前推至二營後撤節點,接替防禦。」
「任務目標只有一個——穩住,不前進。」
「十五分鐘內回報接觸狀況。」
通訊士官將命令逐字傳出。
無線電那頭短暫沉默,隨後傳回一句同樣冷靜的回覆:
「第十四旅第二加強機步營,命令收到,開始機動。」
林德政沒有再多說什麼。
戰況圖上,多了一個新的標記,很小,沒有任何特別顏色。
下一條戰場回報,很快就把它淹沒了。
2.
地球時間 2028年4月22日 21:26:42
上海 閔行區 「黎明號」
莎拉調整好投石索的繫帶長度,將一顆石彈托入索囊。
她沒有讓武器在空中多餘地旋轉,只是將索帶向後拉至肩後,手腕微沉,像是在衡量重量。
下一瞬間,她的手臂猛然前甩。
索囊在身後劃出短促而凌厲的弧線,石彈脫索而出,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三百公尺外,那輛作為目標的小客車車門板金猛地向內塌陷,穿孔邊緣翻捲,如同被高速拋射的金屬彈頭擊中。
她休息了一下,隨後看向兩側一樣正在練習這套「古老」戰技的同伴們。
靈子武器的失效,讓她們失去了大口徑與制止力的協助,但精靈種戰士也並非只會依賴靈子科技的廢物。
她們仍有超過1700多年的戰鬥經驗,跟野獸、跟自然、跟類人型、跟異型體,或者說從石器開始到現代大戰還存在的種族,都保留了至少一種以上的原始戰鬥技藝。
無他,因為那一門「手藝活」絕對比任何魔法、科技更可靠。
「莎拉。」隨著輕快的腳步聲,蒂雅出現在靶場內,她面色凝重的看著她說,「隊長。集合。」
「怎麼了?」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跟著蒂亞走出靶場。
「不知道。獸人種。有異動。」蒂雅配合著她的步伐,放慢了六足的腳步,但即便如此莎拉仍必須小跑步追著。
同時間,她也注意到靶場上的其他人也紛紛被叫走,看來事態比想像中更嚴重。
正當她還在思考發生了什麼事時,一個尖銳的破空聲劃破夜空。
隨後,二紅一黃的光源在空中依序綻放,亮度穩定,間距規律,並非自然燃燒。
光點緩緩下墜,在夜色中形成明確的空域標記。
「照明彈?」有人低聲問。
「不是。我們的。」蒂亞抬頭,視線迅速掃過光源排列,「沒有這種。發射節奏。」
莎拉沒有接話,只是盯著那片被照亮的區域。
那不像是搜尋,也不像是攻擊前兆,更像是在——
告知某件已經發生的事。
緊接著,防區內的緊急訊號被敲響。
不是進攻警報,而是全域警戒。
她們迅速進入戰鬥狀態,按預定編組奔向各自的防衛位置。
「標示位置。」蒂雅低聲說,「但不是對我們。」
莎拉點了點頭。
3.
地球時間 2028年4月22日 21:18:12
上海 閔行區
獸人種越來越熟悉這些武器的使用方式,但人類—這些原生種他們如此自稱,人類的軍事單位也開始有意識的應對牠們的伏擊。
不冒進、不貪功,始終保持著能相互掩護的距離。
一時間,魯牠們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輕易撕開對方的隊形。
但從屍體與殘骸中收繳而來的裝備,仍足以支撐牠們發起一次針對黎明號的試探行動。
半廢墟的五層建築內,魯蹲在隊長身旁,透過斷裂的牆面遠眺那座人造小山——黎明號。
它像是一頭拒絕嚥氣的巨獸,生機正在流失,卻仍留有一口足以咬斷任何大意者咽喉的氣力。
「我們現在有多少人?」隊長問。
「獸人種一百三十五。」魯低聲回答,「其他殘部還在集結。卡路爾帶人繼續在附近搜尋。」
「龍種呢?」
「十五。」魯的獸耳動了動,「其中兩位暫時不能算進戰力。噴息過早消耗完,靈子能量還沒回來。」
隊長揉了揉額角,短暫沉默。
「新兵?」他問。
「是。」
「那些武器能武裝多少?」
魯瞥了一眼堆在牆角的發射筒、車載重機槍、排用機槍與彈藥箱。
「三十五到三十七。」
「夠打一輪威力偵察。」
「目標呢?」
魯遲疑了一下。
「精靈?」
隊長笑了笑,伸手揉亂了對方的頭毛,動作像是在對付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果然還是小屁孩。」
「誰、誰說的?!」魯不甘示弱的用力頂開那雙大手。
「還說不是?」隊長笑著說,「明明有更熟悉這些武器裝備的傢伙存在,我們幹嘛還要用自己的命去填?」
魯的眼神亮了亮,瞬間知道了隊長的意思。
「您是說?」牠轉向另一側的窗口,遠處的燈火與零星的戰鬥聲傳來。
「切割他們的一隻隊伍,逼迫他們撞入精靈種的防衛圈內。」隊長伸手比劃著,「他們自然會幫我們消耗防衛資源,也能更好展示那些裝備的火力價值。」
「那麼我們要怎麼切割?」魯的雙耳豎直,琥珀色的雙眼也閃爍著亮眼的精光。
周邊的獸人種開始圍攏,討論起詳細的戰術問題。
「用他們的巡邏隊當餌?」
「可以,但他們現在龜縮的很,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立刻逃走。」
「拿戰俘去釣巡邏隊呢?」
「嗯⋯⋯那幾個雌性的?最好在用點傷痕。」
「幼體也可以。」
「⋯⋯然後我們由側後截斷他們的退路,做出追趕的姿態,逼他們向精靈種陣地前進。」
「這樣的話最好先捅一下那群長耳朵的屁股,讓她們的火力點醒來?」
「應該不必,那群傢伙的警覺性夠嗆,我們最好保存實力。」
「了解,那他們如果喊來增援的話怎麼辦?」
這一個提問瞬間讓獸人有些亢奮的狀態緩解了一些,牠們開始思考。
如果人類種存在某種決定性的影響力,那麼把他們引入戰場到底是利還是弊?
隊長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慢慢地,把目光移向遠處那片仍然零星閃爍的火光——人類的防線,正在後撤。
「他們已經不想再死人了。」他瞇起眼睛說。
這不是猜測,而是判斷。
「當戰線開始收縮,下層單位就會變得謹慎。」
「不主動、不推進、不追擊。」
「只求撐到換防,撐到天亮。」
有獸人低聲附和,那是牠們熟悉的狀態。
「但——」隊長語氣一轉,「只要還有人被留下,他們就走不了。」
魯的耳朵微微一動。
「戰俘不是誘餌。」隊長說,「是鉤子。」
他在地上畫出一條彎曲的線,線的一端停在人類防線前。
「讓他們看到倖存者還活著,讓距離看起來不是那麼遠。」
「他們就會派出一支單位——不是為了進攻,而是為了『帶人回家』。」
他抬起頭,眼神冷靜。
「而那支單位,一旦接觸到人,就再也跑不快了。」
魯明白了。
「我們只需要追。」牠低聲說。
「不需要用全力。」隊長補了一句,「只要讓他們不敢停、不敢回頭。」
他的手指落在另一個方向——精靈的防區。
「然後他們就會看到前面的一線生機。」
「他們會選擇撞進去。」
「那群長耳朵會開火。」魯說。
「一定會。」隊長點頭,「她們不會等人類解釋。」
短暫的沉默後,有獸人問:
「這樣會不會太冒險?」
隊長笑了。
「這不是冒險。」
「這是利用一個還相信『能把所有人救回來』的種族。」
他站起身。
「年輕、天真,卻又被自己的道德拖著往前走。」
「這樣的工具,最適合拿來當攻城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