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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妳聽見雪鈴響起》時代的餘韻
街燈重新亮起,猩紅橫流。「雪狼」消滅所有怪物,靠著一絲力氣撐著身體。

踏雪者聚集在此,卻都在交頭接耳,無一敢上前查看「雪狼」傷勢。他們擔心上前會干擾了統帥正在做的事,「反正神不會死的啦」⋯⋯要是因為多管閒事丟了工作,還怎麼養活自己?

這時,埃洛爾斯擠出重圍,飛奔到「雪狼」身邊:「愣住做什麼?立即列陣保護統帥!」

她放下刀,扛起「雪狼」。明明與車子僅五步之遙,她卻感覺像在泥巴裡前行。

埃洛爾斯:「大人!大人,您聽得見嗎?」

「雪狼」閉上了眼睛,沒有回應。他的胸膛起伏又淺又急,淋了雨更是狼狽。她手忙腳亂地解開「雪狼」的西裝,按壓傷口,淋上消毒液,再蓋上更多紗布⋯⋯

醫生:「傷口感染情況很厲害⋯⋯這不應該啊。」

埃洛爾斯:「什麼意思?」

醫生愣了幾秒,略有詫異地說:「他是冰神,從宇宙力學的角度來說,他整副身軀應該不受腐化侵蝕才對。」

埃洛爾斯的動作遲疑了片刻。

但醫生沒有繼續深究下去,說:「妳,快拿吸痰器來,我要抽腐化。」

不用醫生多言,埃洛爾斯方才已順道把需要的儀器搶來。她動作俐落,步驟清晰有條理,讓醫生不禁驚嘆,現在的保鑣都那麼高水準了嗎?

可醫生仍抱持作為醫生的執著,一直在旁指導。埃洛爾斯屢次拒絕她的幫助,令她很是不滿,但她手勢標準又無法挑刺,直到她從腰間掏出一瓶藥水。

醫生:「等一下,那是什麼?讓我看看。」

埃洛爾斯忙於查看「雪狼」安危,敷衍回答:「療藥。」

醫生:「先讓我看看,出了事妳我責無旁貸。」

可埃洛爾斯並沒有聽醫生的話,她擰開瓶子,往「雪狼」嘴裡灌藥——

醫生:「妳!」

埃洛爾斯瞄了眼醫生的名牌,道:「這是平衡非人生物體內能量的藥水,您作為醫生,應該比我更熟悉這種常見藥物的,不是嗎?『查克諾芙娜』⋯⋯『主任』。」

埃洛爾斯:竟然還是個零塔主任⋯⋯糟糕,好像騙錯人了。

埃洛爾斯靈機一轉,道:「麻煩讓開一點,您的站位妨礙我包紮了。」

醫生:「什麽?切⋯⋯好,要是出了事,我可幫不了妳。」

焦急使等待加倍煎熬,「雪狼」的血味仿佛有酒精,沖昏了埃洛爾斯的頭腦。她感覺眼眶乾澀,喉嚨躁動,無法抑制地想貼近身下的「雪狼」。

埃洛爾斯:方才他還在車子裡的,怎麼忽然到外面去放血了?真是個瘋子⋯⋯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湊到他的指尖上:大人,您什麼時候才醒?

兩人的指尖即將碰上時,埃洛爾斯霎時清醒了過來,抽走手,尷尬地摩擦著雙手的關節。

她想,自己真是瘋了,竟然想牽他的手?她甚至沒有察覺到這個念頭。可不論是「保鑣 埃洛爾斯 · 亞多尼雅」或者「卡德」,也沒有與他握手的分量。

埃洛爾斯:「醫生,現在我們還能做什麼?」

醫生聽了,像是個老阿姨般嘆氣:「唉,剛才不是很雷厲風行的嗎?反正妳已經搶先一步把我唯一能做的也做了,只能等伊格納特先生來⋯⋯」

伊格納特:「——都讓開!」

身後傳來緊促的腳步聲,伊格納特推開埃洛爾斯,見「雪狼」滿身是血,臉色越發鐵青。他怒瞪埃洛爾斯,眨了眨眼後卻又投去無奈的目光。

醫生簡單向伊格納特描述情況,言詞精簡有力,一針見血。

「勞煩了。」伊格納特匆忙向埃洛爾斯道謝,隨後「啪」一聲關上車門,留下站在街上的二十多個人。

埃洛爾斯被湧上前的人推到後方,她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車子,手還滴著血。

零塔人員:「主任,統帥情況如何?需要幫忙嗎?」

女醫生:「無大礙,但被人灌了不知名的藥水,影響暫且不明。反正神不會那麼輕易死掉的,別擔心。」

埃洛爾斯:「⋯⋯」

此時,萊奧塔上前,他看出埃洛爾斯平淡之下的著急,道:

「埃洛爾斯,妳跟我一起去查看傷者情況吧。」

會場被黃色的警示帶環繞,萊奧塔與她在圍欄之外與踏雪者交接。

萊奧塔對踏雪者說:「⋯⋯的確。當影子出現時,卡林卡並沒有觸發提示廣播,也沒有警號燈⋯⋯看來是更廣的『規則』束縛住了系統的力量。」

使用力量需要掌握途徑與其特性,也就是所謂「規則」,這就像施魔法需要學咒語一樣。「規則」的範圍越廣,力量就越強。唯有強者方能「束縛」弱者遵從其「規則」。

回想起來,埃洛爾斯當時只是感受到一陣風撲來,隨後,「雪狼」便已經中了槍。她很確定,沒有類似子彈的物體飛過空氣。這種技術⋯⋯目前沒有任何組織掌握,這樣也太過無敵了。

既然對方如此強大,又為何要發起如此大陣仗的攻勢呢?除非⋯⋯對方的目的不只是「雪狼」,而是圍聚在卡林卡的人們。

可是這樣也說不通啊,做壞事怎會如此明目張膽?不過幸虧有「雪狼」,不然卡林卡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此外,還有一件事令她很在意。

埃洛爾斯:「那些影子的脖子上,有一道很特別的疤,看上去像是一條藍色荊棘,這道『藍荊棘』也出現在雙橋市腐化女孩的脖子上。你們知道那是什麼嗎?」

聽見後,萊奧塔隱約地咽了下口水,顫道:

「那種藍荊棘⋯⋯是『雪狼』大人的神權痕跡。」

埃洛爾斯聽後心中一震。而抄錄口供的踏雪者即刻奮筆疾書起來。

萊奧塔:「據我所知,過去的『雪狼』大人曾將權能注入士兵的武器中,平定了北希迪亞的內亂,現在已經沒有這種武器了。至於內亂由何而起⋯⋯我不便多說。」

抄錄的踏雪者們筆尖靜止半空,面面相覷。看來他們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踏雪者甲:「竟然是⋯⋯!」

踏雪者乙:「難道那短訊,還有那個廣告所暗示的⋯⋯是真的?」

埃洛爾斯:「你們是說,關於『報應』的短訊嗎?」

踏雪者乙點頭。

埃洛爾斯這才注意到這位滿臉皺紋和傷疤的老兵,說到「報應」時,他眼中的光變得如刀鋒利。

踏雪者乙:「不論雪如何洗去血泊,不論『雪狼』大人如何提倡原諒那群『瘋子』,我也不會忘記,是他們害得我的祖父不成人樣的。」

踏雪者甲比起這位老兵大概年輕個十年左右,他看著對方的樣子倒是滿臉同情。

萊奧塔:「目前一切尚且模糊,但最重要的是,我們千萬不要自亂陣腳,令作案者得逞。」

踏雪者們相互點頭。不得不說,比兩位踏雪者年輕的萊奧塔倒有幾分前輩風範。

踏雪者乙:「不過萊奧塔先生,您是如何知道『藍荊棘』的?您不是才剛來FSP四年嗎?那場內亂⋯⋯可是將近七十年前發生的事了啊。」

萊奧塔笑了笑,道:「作為大人身邊的人,算是知道一點吧。我想這些資訊都夠你們完成工作的了。辛苦了。回頭見。」

三人彼此敬禮,埃洛爾斯輕輕點頭,緊隨萊奧塔之後。

兩人靠到聚集在巴士站的民眾。滿地碎冰,外國人忙於哭喊,而北希迪亞人身蓋厚衣,低頭喃喃禱告,全然沒了方才「走地雞」般的模樣。

這幅景象對埃洛爾斯來說,頗為震撼。

北希迪亞人,雖然有勇氣舉起武器,卻又非常依賴他們的神明。這兩種絕對的矛盾,竟能夠同時存在於同一群人身上。

萊奧塔道:「最近三番四次爆發侵蝕,想必妳也了解北希迪亞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國家了。」

萊奧塔道:「這裡總是多災多難,人們若要以自身之力對抗腐化,無疑是以卵擊石⋯⋯或許這就是代價吧,呵,命運怎會如此仁厚,免費掉一個『救世主』到凡間?」

埃洛爾斯道:「原來你也是冰神教徒嗎?」

萊奧塔點頭,彷彿承認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這倒是埃洛爾斯沒想到的,萊奧塔在MIS的檔案裡標註的是無信仰者,看來那批文件有些老舊了。

萊奧塔:「逐漸有一點點吧。妳不也信嗎?」

埃洛爾斯愣了下,尷尬一笑。

萊奧塔看她這個反應,眉心皺道:「那看來是我說錯了。只是⋯⋯方才見妳不顧自身危險拉著大人走,我還以為妳是個忠實的信徒。一般這個情況,我們只負責安頓群眾,大人他能保自己安全⋯⋯總而言之,這次竟被妳誤打誤撞立大功了。」

埃洛爾斯:忠實的信徒⋯⋯呵呵,忠實的「叛徒」倒是更有可能。

萊奧塔在旁觀察著埃洛爾斯,看她冷笑了一下,以為她在嘲笑他,於是說:

「妳或許不知道,我來自阿特莫爾。」萊奧塔擠出一點笑容,「來自一個無信仰的國家,卻選擇投入這個宗教色彩濃郁的國家,的確是很難以置信吧。」

埃洛爾斯意識到自己引人誤會的笑容,立刻搖頭解釋道:

「不好意思,我不是嘲笑你,萊奧塔先生。我非常尊重你的選擇。但要是我成為一位神的信徒⋯⋯應該會很奇怪。」

「哦,」萊奧塔低頭認真思考,回:

「也是。做一位信徒,等待神明救贖就好了。不過既然都說到這了,我倒也好奇,妳是為了什麼來到大人身邊?」

--

車内,只有意識迷離的「雪狼」與急得眼眶泛淚的伊格納特。

伊格納特坐到「雪狼」大腿上,露出尖牙湊近「雪狼」的脖子,卻被狼一手頂住。

「不需要。」「雪狼」聲音沙啞。

看「雪狼」如此虛弱,伊格納特都要氣瘋了:「這情況⋯⋯還想著用苦肉計!」

滿額汗珠的「雪狼」挑嘴一笑:

「你看⋯⋯這不就把三件事情都處理了嗎。」

伊格納特:「處理⋯⋯你還真想得周到。可是我⋯⋯」

伊格納特眼眶一紅:「您可知道,我多怕會失去您!」

伊格納特「嗷嗚」一口咬住「雪狼」的動脈,身體緊緊貼住「雪狼」半敞開的胸膛。

「雪狼」只覺一股熱流從頸脖處湧入,身體僵硬,無法動彈。他緊握埃洛爾斯落下的白手套,隨著血液流入身體,白手套被捏出皺摺。

直到伊格納特終於捨得放開,「雪狼」的手才放過了白手套。

血液熾熱,帶了點山間冰川的苦澀,伊格納特意猶未盡地舔舐唇邊,眼神迷離,但最終體力不支,變成小蛇型態蜷縮在「雪狼」的大腿上。

恢復血氣的「雪狼」慢慢睜開眼睛,拇指輕輕撫摸銀白的蛇:

「⋯⋯你總是那麼願意當我的血包呢,傻孩子。」

小蛇迷糊中伸了伸舌頭。

「雪狼」:「不疼。恰巧她趕到了,就當作省點走路的力氣吧。你看,她包紮得還算不錯,不是嗎?」

小蛇瞇了瞇眼睛,湊近「雪狼」的小腹,彷彿貪戀他的溫度而蹭了蹭。

「雪狼」:「她包得很難看嗎?嗯?好,好⋯⋯如你所料,我當時的確是有些走不動了,下次不會放那麼多血了,你滿意了吧?」

或許是體力不支,或許是終於滿意,小蛇睡了。

「雪狼」:都那麼大年紀了,還要耍小性子。

他瞇上眼睛,整晚的鬧劇尚未平息,但,他需要一段小眠。

閉上眼睛的那瞬間,他看到的,是埃洛爾斯將藥水灌入他口腔時,眼眶濕潤的焦急。

他沒想到,第一個衝上來救他的,竟然是平日裏板著臉的她。

但其實他更希望她袖手旁觀⋯⋯

不過這也合乎常理。誰不想救一救老闆然後甚至加薪?這可不是他把下屬想得太壞啊,從某種程度來說,這是一種好事。對於保鑣來說,膽量不是問題,但忠誠才是。有求於他,也就代表他們對他有短暫生效的忠誠。

「——您不也沒逃嗎?」

「雪狼」:「⋯⋯」

在講台上那刻的對視,令他竟有幾瞬「她與自己站在同一條線」的感覺。那種感覺如一絲線鑽入了他的心房,叫他新鮮,也叫他懷念。

他抓起白手套,仔細觀察了一番,又看了看敞開的腰腹。

他回味著被她解開鈕扣的時候,不禁紅了耳朵。

「雪狼」:「呵呵⋯⋯誰知她當時是不是在裝模作樣呢。」

他舔了舔嘴角,人心難測,那股葡萄塗改液味真令人作嘔。

「雪狼」:「唔⋯⋯!」

一陣「咕嚕」湧上食道,這是因為,他胃部內正在上演一場「能量戰」。

藥水與傷口處的腐化相互衝撞,一同湧入他的血液,他實在忍不住打開窗戶,一吐,一整地黑色的液體。

加劇的天旋地轉、四肢發麻後,他又再吐出一灘黑液。

「雪狼」:「咳呃⋯⋯哈哈,妳到底是想救我還是害我⋯⋯」

「雪狼」:呵,把手套留下來,是為了方便我褒獎妳嗎?看來妳是咬定,我會為了形象,只嘉獎妳的救命之勇而不追究妳的下「毒」之罪啊⋯⋯

「雪狼」:好吧,畢竟是妳救了我,我便不追究妳亂餵我吃藥的「惡行」吧。真是心機深重呢,埃洛爾斯⋯⋯

「雪狼」:「嘔——!」

不,還是不能原諒妳。

--

伊斯米尼:「啊啾——!」

據點之中,柯溫特莉放下一杯蜂蜜水,問:「怎麼了嗎?」

伊斯米尼:「沒,我只是感覺到,好像有人在罵我的實驗成品。」

伊斯米尼盯著燒瓶裡冒泡泡的藥水,嘆了口氣:

「那晚從收容所回去後,摩爾斯那小子氣得不讓我吃他煮的烤蝦!我問他為什麼,他竟然是氣我把零塔的檔案交給妳解碼了!真是的!人家不就是忙不過來,才需要聘個幫手嘛!」

柯溫特莉淺笑,說:「妳也是的,既然不願意我去收容所,為何又將文件發給我,還要把我供出來?」

伊斯米尼:「我可沒有出賣妳!唉⋯⋯那晚教官大人說妳出現在收容所後,摩爾斯便猜到了⋯⋯不,或許是更早的時候猜到的吧?哎呀,我真是太忙了,忙得把妳當成我解碼機器人的其中一個了⋯⋯等下趕緊替你改個稱呼才行。」

柯溫特莉並未回應,只是一味聽著伊斯米尼的訴苦。

伊斯米尼:「唉,總之!趁那小子現在去了卡林卡,妳就趕緊把文件都翻譯了吧,等下他回來見到妳的話又要發脾氣了!」

柯溫特莉:「好好~嗯?那妳呢,妳又在忙什麼呢?」

伊斯米尼回道:「不是很明顯嗎?我在做研究呢。藥水的第二階段已經很完善了,但還是只能幫助非人生物經由腸胃排走腐化,經過計算,人類喝下去還是會脫水而死⋯⋯」

柯溫特莉拿起燒瓶,輕輕搖晃,道:「這就是妳要上繳的『藥』?」

伊斯米尼一把搶過藥,癟嘴說:「這只是試造品!哎呀,瞧妳,又想借走玩幾天了?這次不可以!」

柯溫特莉托腮道:「哎呀哎呀~我不過是看看嘛。」

伊斯米尼:「哼,難得妳終於回來——趕緊幹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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