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邀月樓
白帝城的「邀月樓」是城裡最大最氣派的飯館,三層高的樓閣飛簷斗拱,門口掛著兩排大紅燈籠,隔著老遠都能聞見裡頭飄出來的香氣。
「走吧走吧,」她一手拉一個,興沖沖往裡走,「今天我請客,想吃什麼隨便點!」
店小二迎上來,滿臉堆笑:「三位客官裡邊請!樓上還有雅座,清靜,視線也好!」
于歸連忙說:「不用雅座,大廳就……」
「就要雅座!」余尋煙打斷他,對小二說,「麻煩小哥帶路。」
小二笑瞇瞇地應了,領著他們上樓。
二樓靠窗的位置,視野開闊,能看見大半個白帝城。遠處是灰白色的山巒,近處是錯落的屋簷,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三人落座,小二遞上菜單。
余尋煙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菜單上的菜名,她一個都看不懂。
「這個『雪裡蕻』是什麼?」她小聲問常襄。
常襄湊過來看了看:「就是雪裡紅,醃菜,這邊冬天冷,醃菜挺多的。」
「那這個『凍鯉』呢?」
「白帝城的特色菜,把鯉魚凍成塊,切片吃,像魚凍那樣。」
余尋煙恍然大悟,又指著另一個:「『雪霞羹』?」
「豆腐煮的,上面撒火腿末,紅白相間,說像雪後的晚霞。」
余尋煙聽得一愣一愣的,心想這古人起名真講究。
于歸坐在對面,看著她一臉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余尋煙抬眼瞪他:「笑什麼?」
于歸斂住笑,但眼裡笑意藏不住:「沒什麼,就是覺得……姑娘這樣挺好。」
余尋煙沒聽出他話裡的意思,繼續低頭研究菜單。
常襄在一旁看得分明,嘴角翹了翹,沒說話。
最後還是于歸接過菜單,點了幾道白帝城的特色菜。
「凍鯉一盤,雪霞羹一份,炙羊肉來一份,再加一個羊蹄筋……」他頓了頓,看向余尋煙,「姑娘能吃辣嗎?」
余尋煙搖頭:「不太行。」
于歸點點頭,對小二說:「羊蹄筋別放辣,用白煮的做法,配蒜泥蘸料。再來個……」
他又點了兩道清淡的菜,最後要了一壺甜米酒。
小二記下,笑瞇瞇地走了。
余尋煙看著于歸:「你怎麼知道這些菜的?」
于歸說:「來的時候路過幾次,聽人說起過。白帝城這邊天冷,菜色偏油偏辣,但也有不少不辣的,我挑了幾樣應該合你口味的。」
余尋煙聽了,心裡暖暖的。
這個人,連點菜都惦記著她能不能吃辣。
沒多久,菜陸續上來了。
凍鯉最先上桌——白嫩的魚肉凍成半透明的塊,碼在冰盤裡,旁邊配著一碟醋蒜汁。余尋煙夾了一塊,蘸了蘸料,送進嘴裡。
魚凍在嘴裡化開,涼絲絲的,帶著魚肉本身的鮮甜,和醋蒜的香味混在一起,清爽開胃。
「好吃!」她眼睛亮了。
常襄也夾了一塊,點點頭:「確實不錯,這魚凍做得夠嫩。」
接著是雪霞羹——白嫩嫩的豆腐,上面撒著細細的火腿末,紅白相間,還真像雪後的晚霞。湯汁濃白,冒著熱氣,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鮮香。
余尋煙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
豆腐嫩滑,湯汁鮮美,火腿的鹹香恰到好處,暖融融地滑進胃裡。
「這個也好吃!」她又舀了一勺。
炙羊肉上桌時,那股焦香直接撲了過來。羊肉切成小塊,用竹籤串著烤的,表面微微焦黃,撒了孜然和鹽,聞著就饞人。
余尋煙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羊肉外焦裡嫩,孜然的香味在嘴裡炸開,微微帶點辣,但不算太辣,她能接受。
「唔唔唔,這個也好吃!」她邊嚼邊含糊不清地說。
于歸看她吃得眼睛都眯起來的樣子,心裡軟成一片。
最後上的是羊蹄筋——白煮的,燉得軟爛,配著一碟蒜泥醬油。余尋煙夾了一塊,蘸了蘸料,送進嘴裡。
蹄筋軟糯有彈性,蒜香濃郁,一點都不膩。
她吃得不亦樂乎,完全忘了要保持形象。
常襄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老魚,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余尋煙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地說:「唔唔唔,好吃嘛!」
于歸在一旁給她倒了杯米酒:「喝點這個,暖暖身子。」
余尋煙接過來抿了一口——米酒溫溫的,帶著一股甜香,喝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好喝。」她又喝了一口。
三個人邊吃邊聊,氣氛正好。
余尋煙吃到半飽,終於放慢了速度,開始說正事。
「于歸,」她放下筷子,「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于歸抬頭看她。
余尋煙指了指常襄:「香腸她……也是從現代來的。」
于歸愣了一下,看向常襄。
常襄點點頭,神色平靜:「沒錯,我也是穿越來的。比老魚早三年。」
于歸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所以……你們原本就認識?」
余尋煙點頭:「對,我們是多年好友。」
于歸看看她,又看看常襄,「怪不得余姑娘和你如此親密。」
常襄愣了一下,然後意味深長的笑問:「怎麼?于少俠吃醋啦?」
「沒、沒有的事,」于歸慌忙解釋:「只是余姑娘來到此界,還未看過她和誰這麼親暱,有些意外。」
余尋煙在一旁眨眨眼,沒聽出這話裡的意思,還認真地點點頭:「對啊,香腸是我最好的朋友,從大學時候就是!」
常襄看了看滿臉坦然的余尋煙,又看了看耳根泛紅的于歸,心裡嘆了口氣。
她以前也沒覺得余尋煙這麼木頭啊。
「行行行,你們說得都對,」她擺擺手,決定給某人助攻一把,「于少俠,你可知道老魚過去是什麼樣子?」
于歸頓時來了興趣:「什麼樣子?」
常襄笑瞇瞇地開口:「她啊,上課永遠坐最後一排、路上遇到認識的人要打招呼,她得先做三分鐘的心理準備、遇上店員推銷不敢拒絕,花過不少冤枉錢。所以她不愛出門,約她出門可難了。」
于歸看向余尋煙,眼神溫柔:「是嗎?」
余尋煙急了:「香腸!你怎麼揭我老底!」
常襄不理她,繼續說:「還有啊,她特別喜歡看那種兩個俊俏男子談情說愛的話本,每次看到激動處還會在床上打滾。有次我看她看得太投入,湊過去問她看什麼,她嚇得把手機——就是我們那兒的一種小盒子,直接扔出去了。」
余尋煙捂臉:「別說了!你也愛看好嗎!」
于歸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翹得老高。
原來她以前就是這個樣子。
害羞的、可愛的、會因為看到喜歡的東西激動到打滾的。
和現在一模一樣。
「還有還有,」常襄越說越來勁,「她最怕蟲,有次宿舍飛進來一隻蛾子,她直接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從頭裹到腳,整整一個小時沒下來,直到我拿掃帚把蛾子趕出去。」
余尋煙哀嚎:「常襄!!!」
于歸忍不住笑出聲。
余尋煙轉頭瞪他:「你還笑!」
于歸連忙斂住笑,但眼裡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沒有沒有,我就是覺得……姑娘這樣很可愛。」
余尋煙臉又紅又熱。
可愛什麼可愛,她都快社死現場了!
常襄看著兩人的互動,心裡暗笑。
行了,助攻到此為止,剩下的就看老魚什麼時候開竅囉。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她見好就收,夾了一筷子羊肉,「快吃吧,菜要涼了。」
余尋煙如獲大赦,低頭埋頭苦吃,再也不敢抬頭看于歸。
于歸卻一直看著她,眼裡盛滿了笑意。
原來她過去就是這個樣子。
原來她一直都這麼可愛。
原來他喜歡的,從頭到尾,就是這樣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