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豆花香,還留在庄肚
寫《豬欄邊个豆花香》這篇故事个時節,𠊎心肝肚一直有一種味緒,毋係單淨豆花香定定,還有豬欄邊个土味、灶腳个柴煙味、冬下頭熱豆花个甜味,還有老人家身項淡淡个油煙味。
細漢个時節,𠊎輒常聽老人家講:「屋愛有人,灶愛有火。」彼下毋識其中意思。後來人大咧、離開庄咧、去都市做事咧,正慢慢知,原來一間屋若無人聲,係會冷个;一個庄若無後生人轉來,係會恬到連狗吠聲都變少。
故所寫這篇小說个時節,𠊎無單淨想寫豆花,𠊎想寫个,係「人」,係一屋人,係幾代人,係佢兜麼个樣仔相欠、相惜、相爭、又相牽轉來。
傳生阿公毋多話,像舊時代个男人,做較多、講較少;丁妹阿婆像灶腳个火,細細仔燒,毋過無停過。佢毋係麼个偉大个人物,甚至一世人可能無離開過庄幾擺,但就係這種人,撐起了當多家庭个日仔。
𠊎寫到後背,最驚个事情,係豆花變做「品牌」以後,會毋會連味都變咧。這種驚,實在也毋係單淨小說肚个驚。現下這個時代,當多東西變到當遽。
食个遽,行个遽,成功也愛遽,連感情都像愛有「效率」。毋過,豆花這種東西,偏偏就急毋得。
豆愛浸,水愛等,火愛看。人个心,也愛靜下來。若無,豆花無會幼。人生,其實也共樣。
寫到第四章尾聲个時節,𠊎自家也安靜了當久。因為忽然發現,這篇故事真正想講个,毋係「一間店變有名」,係「一個味緒,仰般留落來」。
有兜東西,做大咧,會變有名;毋過真正珍貴个,常常毋係名;係味。
係人一食著,就想著屋下;係人離開幾十年後,還記得灶腳燈光;係人在都市行到當悿个時節,忽然會想:「若這下有一碗熱豆花就好咧。」
這種味,無法度量產,也無法度完全複製。因為彼係歲月煮出來个。
小說尾講:「做大个,係名;留落个,係味。」
這句話,𠊎寫了當久。因為𠊎知,當多人打一世人,追个係前者;但真正陪人到老个,輒常係後者。名有可能會消失,店有可能會收起來。甚至庄,也有可能慢慢變樣。
毋過,只要還有人記得豆花香,記得有人在灶腳等你食飯,記得老人家講話个聲,彼兜東西,就無算真正消失。
最尾,𠊎想講:多謝你讀到這,也希望你讀完這篇故事以後,會想轉屋下看一下。或者,食一碗豆花。慢慢仔食。因為有時節,人生最重要个東西,就藏在這種慢慢仔个日仔肚。
2026.05.26 於屏東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