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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真君》第132章:被迫的英雄與苟道抉擇
天南城的朝陽,帶著幾分驅散不開的陰霾,艱難地從厚重的雲層中擠出。昨夜黑市中發生的那場詭異而殘暴的殺人事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雖然激起了一陣短暫的漣漪,但很快就被這座龐大修仙城市的冷漠所吞噬。在天南城,每天都有人莫名其妙地消失,每天也都有滿懷憧憬的新鮮血液補充進來。生命在這裡,是最不值錢的消耗品。

但對於苟長生來說,昨夜的經歷卻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破舊的小院內,一夜未眠的苟長生正頂著兩個極不符合修仙者體質的黑眼圈,滿眼血絲地盯著地板上最後一個防禦陣紋的勾勒。

「第三十六道『玄武封息陣』,啟!」

伴隨著一陣微弱的靈力波動,整個安全屋內的陣法光芒如同呼吸般閃爍了幾下,隨後徹底歸於沉寂。從外面看去,這間屋子依舊是那麼破敗、毫無靈氣,就像是一間用來堆放雜物的廢屋。但只有苟長生知道,只要有人敢強行闖入,哪怕是築基初期的修士,也得脫層皮。

「呼……這樣一來,安全係數總算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苟長生癱倒在硬木床上,長出了一口氣。他甚至還在床板下加裝了三根塗滿了麻痺毒藥的連弩,並將觸發機關連接到了自己的心跳上。萬一自己突然被秒殺心跳停止,這三根毒弩就會無差別地將屋內的所有活物射成刺蝟。

苟道,不僅要對敵人狠,對自己也要防得滴水不漏。

「宿主,本系統必須指出,你的行為已經從『謹慎』演變成了『被迫害妄想症晚期』。根據系統掃描,方圓五里內並沒有任何高階修士的探查波動。」腦海中,系統冰冷的聲音適時響起,一如既往地進行著吐槽。

「你懂個籃子!」苟長生在心底翻了個白眼,「昨晚那種直接鎖定靈魂氣息的探查手法,你之前掃描到了嗎?血煞宗那幫瘋子不僅在收購足以獻祭整座天南城的材料,而且還掌握了對付苟道的克星秘術!我不把安全屋挖到地心去就算客氣的了!」

「所以,宿主接下來的計畫是繼續在床底下躲到血祭爆發嗎?」

「當然不是。既然知道了他們的目標是整個天南城,那我現在最明智的選擇,就是放棄採購任務,立刻啟動備用傳送陣,連夜逃回青雲宗!然後躲在宗門的護宗大陣裡死都不出來!」苟長生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個聽起來毫無骨氣,但卻無比現實的決策。

任務?什麼任務能有命重要?只要活著,苟到大乘期,什麼靈石法寶沒有?

他迅速地從儲物袋中翻出青雲宗採購隊的聯絡玉簡,準備編造一個「走火入魔、急需回宗門靜養」的完美理由。就在他的神識剛剛探入玉簡的瞬間——

「滴滴滴!」

聯絡玉簡突然發出了刺耳的緊急傳訊聲。這聲音在安靜的屋內顯得極為突兀,嚇得苟長生差點把玉簡扔出去。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床板下的毒弩機關,確認沒有走火後,這才小心翼翼地讀取了玉簡中的訊息。

「苟師兄!救命!快來城西坊市的『聚義客棧』!張鐵柱師弟被人扣下了!」

傳訊的是這次採購隊中的一名外門女弟子,也是蘇靈兒的忠實跟班之一,名叫李小紅。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哭腔和驚恐。

苟長生的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

張鐵柱?那個腦袋裡全是肌肉的體修白痴?他不是負責在坊市外圍收集一些大路貨的煉器材料嗎?怎麼會被人扣下?

「不去。」苟長生第一反應就是拒絕。這個時候節外生枝,絕對不是苟道中人該有的作風。他甚至想直接捏碎這塊玉簡,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但下一刻,李小紅的第二道傳訊就如同催命符般追了過來。

「苟師兄!你一定要來啊!帶隊的長老今天去拜訪天南城主了,其他師兄都在城外談生意,現在城裡能做主的青雲宗弟子只有你了!那些散修說,如果青雲宗不出面給個交代,他們就要把張師弟的手剁下來!事關宗門顏面,苟師兄你可千萬不能見死不救啊!」

「宗門顏面……」苟長生咬牙切齒地咀嚼著這四個字,這正是他最討厭的詞語。無數修士就是為了一個所謂的「面子」,丟掉了性命。

但他心裡也很清楚,如果他這次真的袖手旁觀,導致張鐵柱被廢了手,甚至引發青雲宗和天南城散修之間的衝突,等回到宗門,他絕對會被執法堂扒掉一層皮。更麻煩的是,這會讓他這個一直試圖保持「透明人」身分的存在,徹底暴露在宗門高層的視線中。

「系統,評估前往聚義客棧的危險系數。」

「叮!正在評估……城西坊市屬於天南城治安較好的區域,未檢測到大規模陣法波動,未檢測到築基期以上強者氣息。預估危險系數:20%(低危)。但考慮到散修群體的不可控性,存在隨機爆發衝突的可能。」

苟長生長長地歎了一口氣。20%的危險系數,如果是平時,他絕對會繞著走。但現在,他被「宗門大義」這把無形的枷鎖給套住了。

「走吧。記住,我是被逼無奈才去的。如果情況不對,我會第一時間使用遁地符。」

半個時辰後。

苟長生已經褪去了那身落魄散修的偽裝,換上了青雲宗內門弟子的標準月白道袍。當然,為了安全起見,他在道袍裡面還穿了一件能防禦練氣期大圓滿全力一擊的「烏金軟甲」,手腕上纏著兩張雷火符,鞋底藏著高階風行符。

城西坊市,聚義客棧。

這裡原本是散修們交流情報和組隊獵殺妖獸的聚集地,此刻卻被圍得水洩不通。

「青雲宗的人來了!」

隨著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圍觀的散修們紛紛讓開了一條道,但眼神中卻充滿了敵意、審視,甚至還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苟長生深吸一口氣,將臉上的表情調整到一種「大宗門弟子特有的高冷但不失禮貌」的標準模式,邁著看似沉穩,實則隨時可以變換方位逃跑的步子,走進了客棧大堂。

大堂中央,氣氛劍拔弩張。

張鐵柱這個一米九的壯漢,此刻正被三個練氣七層的散修圍在中間。他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道袍也被撕破了幾處,顯然剛經歷過一場不甚光彩的搏鬥。但他依然梗著脖子,死死地護著身後幾個瑟瑟發抖的凡人老弱。

李小紅則躲在角落裡,看到苟長生出現,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眼淚嘩嘩地流:「苟師兄!」

苟長生沒有理會她的哭訴,而是皺著眉頭看向那幾個帶頭的散修。為首的是一個獨眼龍,手裡拎著一把沾著乾涸血跡的鬼頭刀,修為在這群人中最高,達到了練氣期第八層。

「這位道兄。」苟長生拱了拱手,語氣平緩,不卑不亢,「在下青雲宗陣法堂弟子苟長生。不知我這位師弟,哪裡得罪了諸位,要動刀動槍的?如果真是他的錯,我青雲宗自然會給諸位一個交代。」

獨眼龍上下打量了苟長生一番,看到他只有練氣六層的修為,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但礙於對方身上的青雲宗道袍,還是冷哼了一聲。

「交代?好啊!那你來評評理!」獨眼龍一指張鐵柱身後的那幾個老弱,「這幾個老傢伙是城外『靠山村』的。最近這半個月,靠山村附近已經失蹤了十幾個出來採藥的散修兄弟了!我們懷疑是這周邊出現了厲害的魔物。這小子——」

獨眼龍又指了指張鐵柱,「他昨天在坊市裡吹牛,說什麼青雲宗的名門正派,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們只是讓他跟我們去靠山村看一眼,調查一下,他倒好,直接動手打人!怎麼?你們青雲宗的弟子就這點教養?還是說,那些兄弟的失蹤,根本就是你們這些所謂的大宗門在暗中搞的鬼?!」

此言一出,周圍的散修頓時群情激憤,各種難聽的咒罵聲此起彼落。

「這不是胡攪蠻纏嗎?」李小紅在旁邊委屈地喊道,「張師兄只是說他不會陣法,無法查探,讓你們去找別人,他們就強行攔著不讓走,還先動手推人!」

苟長生聽完,心裡已經把張鐵柱這個沒事喜歡瞎出風頭的白痴罵了一萬遍。但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如果處理不當,很可能真的會演變成宗門與散修的衝突。

「安靜。」

苟長生突然運轉了一絲靈力,聲音雖然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天機遁甲術自帶的一種空靈氣息,讓原本喧鬧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

「首先,我青雲宗弟子動手傷人,確有不對。這十塊中品靈石,權當是給幾位道兄的醫藥費。」

苟長生毫不猶豫地從儲物袋中掏出靈石,遞了過去。這種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在他看來根本就不叫問題。

獨眼龍看到十塊中品靈石,眼睛頓時一亮。這可不是小數目,足夠他買一件不錯的防禦法器了。他接過靈石,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然不依不饒:「醫藥費收下了,那靠山村的事怎麼算?你們到底管不管?」

「關於靠山村失蹤事件……」

苟長生的腦海中,突然閃過昨晚在黑市聽到的那份恐怖的材料清單:五百斤煞石,三十斤活血靈砂……還有一種只針對低階散修的狩獵行動……

他的心臟猛地揪緊。

「失蹤的散修……難道這就是血煞宗在獲取血祭的『材料』?!」

如果他的推斷是真的,那靠山村那邊,絕對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漩渦!血煞宗在那裡肯定有佈置!

「去那裡就是送死。我必須拒絕。」苟長生在心底做出了最符合苟道的決定。

但他剛一抬頭,就看到了周圍幾十雙充滿懷疑、憤怒和試探的眼睛。如果他現在直接拒絕,且不說會徹底激怒這群散修,萬一事情鬧大,宗門長老回來過問,他這個帶隊的「負責人」絕對難辭其咎。更重要的是,這種大規模的失蹤事件,一旦引起天南城主府的官方徹查,血煞宗的大陣計畫很可能提前暴露,到時候引發的混亂會更加不可控。

「必須想辦法在最低限度介入的同時,把自己摘出去,還順便確認一下這件事是否真的與血煞宗的血祭有關。」

思緒電轉之間,苟長生已經有了一個堪稱「完美苟道」的計畫。

他故意露出一絲凝重的神色,看著獨眼龍說道:「道兄,斬妖除魔,確實是我等正派修士的責任。但我們這次來天南城,只是負責採購物資,並未攜帶足夠的降妖法器。而且,若是真有厲害的魔物,就憑我們幾個練氣期的弟子,去了也只是多添幾具屍體。」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著獨眼龍等人眼中的不滿即將爆發,話鋒一轉:「不過,在下不才,在陣法一道上略有鑽研。如果諸位只是需要有人去現場勘察一下是否留下了魔物的陣法痕跡,我倒是可以走一趟。」

「但有言在先。我只負責探查陣法,絕不動手。一旦發現無法應對的危險,我會立刻撤離。如何?」

苟長生的語氣雖然客氣,但卻帶著一絲不可妥協的堅決。

這是一個極其精妙的文字遊戲。他沒有答應去「解決問題」,而只是去「看看」。在修仙界,一個陣法師遠程丟幾個探測法術,這叫「勘測」,這是最不容易惹火燒身的工作。

獨眼龍和幾個散修互相對視了一眼,雖然對苟長生的「貪生怕死」有些鄙視,但也無話可說。畢竟人家已經給了靈石,而且也答應去幫忙看一眼了。

「好!一言為定!你小子最好別耍什麼花樣。」獨眼龍冷哼一聲,收起了鬼頭刀。

張鐵柱這時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走到苟長生身邊,一臉的慚愧:「苟師兄,對不起,我又給你惹麻煩了……可是那些老人家真的很可憐……」

苟長生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只說了一句話:

「回去之後,把《宗門弟子外出安全生存守則第三卷:如何閉嘴與保命》抄寫一千遍。如果少一個字,我就親手把你的腿打斷。」

「是……師兄。」

於是,在一群散修半監視半護送的情況下,苟長生這個剛剛決定要苟在安全屋裡死也不出來的傢伙,被迫踏上了前往城外靠山村的路途。

他的袖口中,十二張遁地符和五張替身符已經處於隨時可以激發的待命狀態。這已經是他手頭最後一批高級存貨了,連番折騰下來庫存幾乎見底,看來處理完這件事後,又得找個藉口閉關畫符了。

「系統,我有一種非常強烈的預感,這次出城,絕對會遇到大坑。」苟長生在腦海中嘆息。

「叮!請宿主保持樂觀。根據墨菲定律,你越擔心什麼,就越會發生什麼。或許在靠山村等待你的,正是血煞宗的一個連環絕殺陣呢?」

「閉嘴!」

隨著天南城的巨大城門在身後緩緩遠去,苟長生知道,自己這一次,是真的被這座龐大修仙城市的暗流,一點點地拖進了漩渦的最深處。而被迫成為「英雄」的代價,往往是極其慘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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