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眾人瞬間震驚在原地，面面相覷。

還是卡托斯諾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可不管自己是大人，而對方是個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的小孩，立刻叉著腰，一本正經地嚴厲反駁：

「喂！什麼欺負人！剛剛妳動手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德性啊！」

瞧瞧剛才那銳利到能穿胸刺骨的長髮，還有那把能把人痛扁的水槍龍捲，分明他們才是差點被爆打的那一方好嗎！

——雖然……好吧，仔細想想，最開始二話不說拔劍先動手的，確實是他沒錯啦。

「就是說嘛！」米血也趕緊湊上前，高舉著自己的小法杖，理直氣壯地幫腔，「剛剛明明是妳先用很可怕的頭髮刺我們的！而且、而且妳還裝成大人騙人！」

「不是大人，是女神。」多利在旁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

「對！女神！」米血點頭如搗蒜。

「所以，妳為什麼要裝成女神呢？」

一道溫潤柔和的嗓音輕聲問道，原來是皮戴爾。

他俊美的臉上掛著親切無害的笑容，一頭金髮在樹葉縫隙灑落的陽光照射下，閃耀著耀眼的光輝，令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加聖潔又奪目。

小卡拉絲嘉蒂循聲望去，瞬間被這美男精靈的光環給徹底吸引，連哭聲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她有些害羞地捏起裙角，臉蛋泛起微紅，偏過頭去嬌嗔道，「那、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幻形怪得透過吸取人類的貪婪，進而獲取法力。」卡托斯諾順勢接過話頭，雙臂環胸，冷不防地直接幫她把答案給揭曉了。

卡拉絲嘉蒂刻意營造的嬌羞之態瞬間被擊的粉碎，氣得她抬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又來了！這個該死的黑髮男！

「不過……妳明明真身還只是個小孩，為什麼能有這麼多寶物？該不會全都是假的吧？」卡托斯諾摸著下巴，語氣充斥著對詐騙集團的懷疑。

聞言，卡拉絲嘉蒂霍地從泥地上站了起來，小手握拳，激動地連聲反駁，「才不是呢！那可都是我自己辛苦去打工賺來的！」

「打工？」多利挑了偷眉，冷淡的語氣裡透著一絲稀罕。

「對啊！」卡拉絲嘉蒂真誠又自豪地點點頭，還挺了挺小胸脯。

「妳那些東西……看著可不便宜耶，靠打工怎麼可能拿得到啊？」卡托斯諾疑惑地蹙起眉頭，「該不會……妳做的是什麼非法黑工吧？」

說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身穿鬆垮連身裙、還不到他腰高的小蘿莉，有些狐疑地瞇起眼睛。

「你那是什麼噁心的眼神啊？」卡拉絲嘉蒂被他看得分外不爽，踩著泥巴尖叫道，「我才沒有做壞事！我是去酒館當端盤子的服務生！那些東西都是客人看我可愛、服務又好，心甘情願送我的謝禮好嗎！」

「……」

此言一出，全場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卡托斯諾嘴角抽搐了一下，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群粗獷的傭兵和大叔圍著這隻小蘿莉，被她一口一個「哥哥大人」萌得七暈八素，然後搶著把口袋裡的稀有寶物當小費塞給她的畫面……

一陣雞皮疙瘩忽然竄了上來，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發涼的手臂。

嘶……好可怕……

「這些人也太好騙了吧……」卡托斯諾喃喃自語著。

「那不是騙！那叫魅力，懂嗎！」小卡拉絲嘉蒂理直氣壯地哼了一聲，抹掉臉上的泥巴，「要不是為了攢魔力，需要這些東西來騙……啊不對，是吸引人類的話，本女神何必打工！」

「但那些被妳吸引的客人們不也能積攢魔力嗎？為何一定要用吸引的呢？」皮戴爾蹲下身，輕聲發問。

卡拉絲嘉蒂坦然地如實回答，「因為『貪婪』的魔力更美味、也更多啊！光靠魅力拿到的喜歡，頂多算甜點。但人類因為想一夜暴富、獲得神蹟而產生的『貪婪』慾念，對我們幻形怪來說，才是最滋補的！」

「但妳是幻形怪，不能自己幻型這些東西嗎？」卡托斯諾疑惑發問。

卡拉絲嘉蒂像是看傻子一樣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拍掉身上的泥草。

「你當幻術是無中生有啊？魔法也是要遵守『等價交換』的好不好！幻化出來的東西終究只是魔力的具象，假的又不能變成真的！如果我自己變一張地契出來就能換到真金白銀，那我幹嘛還要辛苦去酒館端盤子啊？」

接著，她又哼了一聲，「要騙人，本體就得有足夠的『真實魔力』做基底！」

「我拿這些客人送我的真寶物當餌，再疊加幻術放大它們的價值，才能釣出人類內心最深沉的貪婪。要是全用假的，人家一眼就看穿了，我哪吸得到魔力？」

「原來如此……假作真時真亦假，妳這幻形怪倒還有點意思。」卡托斯諾摸著下巴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淡淡的欣賞，「所以......『藍色眼淚』也是妳利用艾德克的貪婪與之交換的？」

卡拉絲嘉蒂斜眼看著他好一會，接著忽然輕輕一笑，「你覺得呢？」

「……我覺得妳皮又在癢了。」卡托斯諾同樣朝她微微一笑，「多利，匕首拿出來。」

一道白光掠過，一把鋒利的匕首便出現在多利的手上。

「勸妳老實交代。」

「哼……好嘛，說就說，那麼凶幹嘛……」小卡拉絲嘉蒂扁了扁嘴，小手扯著自己過長的裙角，老老實實地述說起當天的經過：

「那天，那個叫艾德克的男人跟他老婆兩個人攜手走到了這個湖邊，看起來恩愛得很呢，甚至還在湖畔旁相擁發誓——」

「誒！等等！」

話還沒說完，卡托斯諾便立即開口打斷。

他眉頭緊皺，腦海中瞬間閃過出發前艾德克那眼神閃爍、語無倫次的模樣。

「妳說那天艾德克是跟著妻子一起去了湖畔？但我記得……他是說因為極度思念『亡妻』，所以才獨自帶著遺物『藍色眼淚』前去湖邊悼念……」

說著說著，卡托斯諾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該不會……他老婆其實……」

卡拉絲嘉蒂輕輕抬起頭，唇角勾起一抹極其甜美、卻又令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對啊，被殺了。」

被那位艾德克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