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就說鎮上流傳卡托斯諾有女兒的傳聞是真的吧……」
「誒,還真的耶……」
話音未落,周圍的竊竊私語如水銀瀉地般朝卡托斯諾席捲而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環顧四周,再度崩潰地發現——原本他想去搭話的幾個冒險隊成員,此刻全都用一種「你這當爹不盡責」的微妙眼神看著他。
「他女兒剛剛叫了他那麼多聲,他都不理……」
「這樣的父親真的太讓人心寒了!」
更甚至,連他們議論的話都清晰無比地傳進他耳裡。
卡托斯諾的臉色當場蒼白,仿佛失血過多,一陣天旋地轉襲來。
他下意識往四周一瞥,下一秒咬緊牙關,做出了艱難又決絕的決定——
逃。
他一把將米血像提小狗一樣扛起,抱在懷裡,拔腿狂奔,逃離現場。
「啊啊啊啊啊——!卡托斯諾哥哥你慢一點啊啊啊啊啊!!!」
米血的慘叫聲回盪在公會大廳,餘音繞樑般不絕於耳。
眾人面面相覷,無言地看著卡托斯諾如颶風般揚長而去,腳下幾乎都快跑出殘影。
一路上連滾帶爬,無視路上奇異的目光,等衝進家門,卡托斯諾才終於力竭癱倒在地。
好不容易從他懷裡掙脫的米血,同樣落地喘氣,一臉茫然。
「卡托斯諾哥哥怎麼了啊?不是說要組冒險隊嗎?」
她蹲在他身旁,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
「唔唔唔唔——」
卡托斯諾本來還虛弱躺著,結果聽到這句話,一個彈跳坐起,伸出雙手與米血互戳回去。
「臭米血!妳!為什麼!要亂講!我是妳爸爸?」
他邊戳邊吼,戳得米血小臉一陣扭曲。
「鎮上已經夠多奇怪謠言了!妳是還嫌不夠嗎!!」
「隨叫你……唔,隨叫你不理人家嘛!唔嗚嗚……」米血一邊被戳一邊反擊,但戰力明顯落於下風,臉都快被搓成圓滾滾饅頭了。
「喔,所以我不理妳妳就可以亂說了嗎!」
「……是不行啦,對不起嘛!」剛說完,米血哎喲一聲,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她輸了。
「哼,現在說對不起已經太晚了!那些冒險隊們也沒人要我了!嗚嗚!」
卡托斯諾仰天長歎,眼神空洞。
這是什麼命啊!難道只能繼續單人任務過日子了嗎……
正當兩人還在爭執不休時,皮戴爾緩緩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他疑惑地問道,「怎麼了,你們在吵什麼?」
米血與卡托斯諾立刻七嘴八舌地將冒險者公會的事講了一遍。從大家的誤會,到卡托斯諾的崩潰逃跑,講得聲情並茂、痛苦萬分。
皮戴爾聽得很認真,一言不發。
待兩人說完後,他沉吟片刻,然後語氣平靜地對米血說,「這件事,是妳的錯喔。妳應該好好向卡托斯諾哥哥道歉。」
「我知道啦。」米血乖乖點頭,立刻站得筆直,對卡托斯諾深深一鞠躬,「對不起,卡托斯諾哥哥,我以後不會亂說你是我爸了……」
面對米血如此乖順的認錯態度,卡托斯諾臉色稍霽,氣其實也已消了大半!
只是,他一想到方才的畫面,依舊是氣不打一處來。
見卡托斯諾不說話,皮戴爾決定讓他好好冷靜一下,遂朝米血建議。
「他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我們先去外面走走,順便找找看有沒有能當賠禮的東西。」
米血猶豫地看了看卡托斯諾,見他仍板著臉,只好點點頭,「嗯,好吧。」
兩人正要出門,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悶的咕噥:
「……好啦,回來啦!算我原諒妳了還不成嗎……搞得我像壞人一樣。」
米血驚喜地回頭,看到卡托斯諾雙手交叉、故作酷樣地站在原地,但耳根那一抹緋紅卻毫不爭氣地出賣了他。
「真的嗎?卡托斯諾哥哥你最好了!」米血興奮得蹦蹦跳跳地衝了回來,兩眼亮晶晶地望著他。
「……嗯。」卡托斯諾悶聲點頭。
「那你願意組冒險隊了嗎?」米血趁勢追問。
「跟誰?」
「我啊!」
卡托斯諾瞬間臉都垮了,語氣透出滿滿抗拒,「還有呢?」
米血眨巴著眼睛,小小的腦袋快速轉動,忽然間,她靈光一閃。
「啊對了!乾脆邀請皮戴爾哥哥吧!皮戴爾哥哥不是說一個人在外不方便嗎?乾脆一起組隊好了!」
被點名的皮戴爾一愣。
若論意願,他當然想加入!有收入、有庇護,還能打聽消息,一舉多得。
但他看了看卡托斯諾的臉色……依舊一副「我要思考人生」的絕望表情。
使得他有些遲疑,心裡忐忑著不敢開口。
這時,米血已經兩眼冒星星地抓著卡托斯諾的手臂左右搖晃,「求你啦,卡托斯諾哥哥!你就組我們嘛!你不是說自己快餓死沒錢沒人要嗎?」
「亂講!我哪有說這麼淒慘的話!」卡托斯諾怒吼。
「我可以幫忙啊!組隊申請費我來出,住宿我也能幫忙補貼,不夠的話我銀行也還有啊!」她挺著胸膛道。
「……」
這富婆式發言是怎麽回事!
卡托斯諾無言地心想。
現在的他,進退無門。
若真的想組冒險隊,似乎就只剩這選項了。
只能說,一個施法會亂飄的法師,及一位命中率應該頗低的近視弓箭手,再加上他這位苦命哥。
這究竟是什麼奇妙又淒慘的組合啦!
唉。
他仰頭望天,重重歎了口氣。
「……我是不是欠你們兩個的。」
米血眼睛一亮,「那就是答應了?」
「……不然還能怎麼辦?」
「耶!太好啦!」
三人就這樣,亂七八糟又莫名其妙地決定──
正式組成一支冒險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