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咖啡廳裡氤氳著糕點與飲品的香氣,立體音響正播放輕柔的古典鋼琴音樂,微涼的冷風悄悄掠過,一切都像是最初和諧的模樣。
「原來如此,我理解妳。」在經過白雲婷的說明後,梁予川點了點頭,啜飲一口面前的拿鐵,心情漸漸平復。
根據說辭,今年初,一場營隊活動讓她與賀曜行認識,由於雙方的外型都不錯,留下良好印象的同時也為後來的互動做下鋪墊。
那男人時常找她聊天,有困難就幫忙,難過就安慰,苦悶就逗笑,並以彬彬有禮的態度積極的追求。於是,5月時她答應了交往。
具體的衝突點白雲婷含糊其辭,只是說他撕下了偽裝,羞辱、冒犯了她,所以這段戀情才會在短短的一個月內畫下了句點。
他沒有追問,刺探隱私相當不禮貌,而且可能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不談真假,自己幫了個小忙,獲得了一杯免費的咖啡,還可以和昔日的校花聊天,欣賞美色,怎麼說都是不賠本的買賣。
「謝謝。」女孩擦去眼角的淚水,顫抖的語氣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見狀,吃人嘴軟的梁予川率先展現出善解人意的一面,轉移話題,刻意不問近況,而是籠統地聊起了大學生活:「不說那個。我們上次見面也是大一的同學會了吧?時間過得真快,這兩年還好嗎?」
「還可以吧。」她說,主動的回憶暫時打斷了哭泣的動作反應,過度激昂的情緒由理智慢慢撫平:「學業一般般,活動倒是參加了不少,都還挺快樂的。升上大三後,我開始想畢業後的事情,這陣子準備先弄個實習。」
「那很好哇!」他有些誇張地給予好評,接著嘆了一口氣,憂愁地說:「不像我,一直沒辦法決定要不要考研究所呢。」
「啊?那得要趕快欸,畢竟再過幾個月就大四了。」白雲婷關心地提醒,又用掛回嘴角的微笑幫忙打氣:「我倒是覺得可以哦!因為你成績很好,本來就很會讀書嘛!考的大學也比我好多了呢。」
聽著對方攜帶羨慕的建議,梁予川苦笑著說:「好漢不提當年勇啦。」
咬了一口外殼焦脆、內裡鬆軟的可麗露,香甜的味道在味蕾上蔓延,好似有將所有煩心事化解的神奇功效。
氣氛重新變得溫和,他決定拋棄沉重的討論:「話說,雖然我們大學不同,但恰好都在同一座城市耶。」
「是啊,之前就應該多多見面才是。」白雲婷面露可惜,彷彿在想像如此能不能避免像今天這樣可怕的事,凝視著梁予川的目光流轉著深長的意味。
詭異的沉默瀰漫,而他有點招架不住,不得不閉上雙眼、深呼吸,拿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妙招,鼓起勇氣:「如果我能不想到那件事的話,可以吧。」
「嗯?」她疑惑地歪著腦袋,卻在下一瞬明白了什麼,紅暈再次攀上美麗的臉蛋,嘴唇抽搐著替他緩頰:「那……那件事,就,就反正是個意外嘛!」
「但我真不想那樣跟妳認識啊!」梁予川伸手蒙臉,懊悔地說。
當年,高一的兩人分處不同班級。某天,走在迴廊上的他遭遇同學們的突襲打鬧,追逐拉扯之下,被自家兄弟拽下了褲子。
儘管男孩飛速地拉回,可那時,校花正好從樓梯走了上來,抬眼便瞥見了男孩一閃而過的陽具,又眼睜睜看著他在褲襠裡緩緩長大。
不知所措的她眼神閃躲,很快離開了現場。
或許本來的故事應該在這裡結束,兩人各奔東西,可沒想到他們在辯論社裡又遇見了。
兩人默契的沒有提到當天的事情,安分地參加活動和比賽,女孩看見了男孩的學識;男孩看見了女孩的落落大方,於是關係拉近,稱上一聲「普通朋友」。
面對舊友的自爆,白雲婷尷尬地叉起一塊起司蛋糕,卻不小心一抖,鬆軟地塌陷在桌上。
有了羞恥事件的破冰開場,話匣子也悄悄被打開,兩位同學從教室裡的瑣碎小事聊到校園裡的比賽活動,在相似的經歷中找到了不同角度的體驗,歡聲笑語。
咖啡悄無聲息地見底,沉澱的渣子在僅剩的液體裡流動;盤子裡散落著糕點的碎屑,香甜的氣息還在逗引著旁人。
大約一個小時後,他們離開了咖啡廳。
「謝啦,給妳請了一頓。」梁予川稍微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酸痛的筋骨,隨口道謝。
「不用謝呀,應該是我造成了你的麻煩才對。」白雲婷略帶歉意地說,也攏了攏頭髮,檢查儀容。
「總之,事情解決就好。」梁予川擺出無所謂的態度,大方地說,一方面減緩對方的內疚,一方面也確實是得到了好處。
脫離了充滿文藝氣息的場所,遠處入眼的動漫周邊,讓他突然意識到屬於宅文化的商場屬性,好奇地問:「話說,妳怎麼會到這裡來?」
「嗯?看網路上有人推薦這家咖啡廳呀?」白雲婷有些疑惑地回答,心想答案顯而易見。
腦筋一轉,聽懂意思的她瞇起雙眼,不滿地質疑:「怎樣?沒見過美女來買周邊?還是我不能自己一個人逛街?」
「啊哈哈……」梁予川察覺到此前言語中的不經意的冒犯與偏見,尷尬地抓撓著腦袋傻笑,無力地辯解:「不好意思嘛,我只是覺得妳這樣時尚的人,應該不會喜歡看這些。」
「刻板印象!」白雲婷板起面孔,一字一頓地譴責:「我告訴你啊,我可是有看本季新番的!」
「哦……哦好,抱歉。」他低頭認錯,雖然不知道美女校花的宅濃度到底是高是低,但能說出這個詞,起碼應該沒有說謊。
眼見得逞,她計上心頭,情緒陰雨轉晴,擺出了燦爛的笑容:「為了彌補,你就陪我逛吧!反正你本來也就要逛的吧?」
「啊?那好吧。」小小驚訝,梁予川倒也沒有拒絕。儘管可能會失去獨自瀏覽商品的從容,說不定卻會多一些分享的快樂。
於是,白雲婷踏著輕快的步伐首先選擇了路線,白色的高跟短靴在百貨公司光滑的磁磚地板上撞出清脆的聲響。
失去了決定權與發表意見的機會,梁予川無奈地搖搖頭,還是跟了上去。
畢竟現在剛過中午,特意空出今日閒暇的他擁有充足的時間可以浪費。
「嘿!你看!不覺得這個公仔很可愛嗎?」在某間小店裡的一個角落,白雲婷興高采烈地捧著紙盒,向梁予川極力推薦。
通過透明的塑膠薄片,能夠看見精緻的模型被穩穩地固定著,栩栩如生的外表配合經典的動作,恍惚間與動漫裡的形象疊合。
的確如她所說,出自本季校園戀愛類型的新番,是冷淡帥氣的男主角,卻步張狂,偶爾帶有一絲溫柔。
「是做的很好啦。」他伸手擋住幾乎要塞到自己懷裡的包裝盒,斟酌著給出了評價。
「欸!?怎麼感覺很勉強的樣子!我的眼光不好嗎?」她嘟起嘴唇,一把收回,仔細地審視著公仔的模樣。
「怎麼會。我的意思是說,用可愛來形容,不太合適吧?」梁予川指向人物堅定的表情,進行了一番精準且客觀的解釋:「品質不錯,價格合理,可惜我沒有喜歡他。所以說,結論是妳可以買。」
「哦……好吧。」被他的認真鎮住,白雲婷弱弱地回答,漂亮的大眼睛眨呀眨,似乎在打量著昔日同學意外的另一面。
「呦~這是誰啊?喝咖啡、逛街,不知道的以為妳找了新的男友!」刺耳的聲音不合時宜,像擾亂春花的西風,破壞了一切的寧靜。
使用追討般的譴責語調,彷彿就能夠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賀曜行雙手插兜,歪著頭、晃著身,惡狠狠地來者不善。
白雲婷的面色頓時變得陰沉,原本軟嫩的小手緊緊地攥住,指節微微泛白。
以為事情完結的梁予川再度遭到打攪,火氣如閃焰竄起,有些衝動地擠到對方身前大喊:「到底和你有什麼關係?」
然而,賀曜行一反常態,竟然沒被激怒,只是持續掛上嘲諷的笑意,輕飄飄地說:「呵呵,說對了?我就知道,白雲婷妳忍不住發騷了吧?」
「你──!」她猛然抬頭,尖銳的眼神滿是怒意。
羞辱性的話語貫穿耳膜,不爽終於達到臨界點,梁予川粗口一爆:「說你媽的對!白痴東西!」
彷彿找回了宅家打遊戲時的感覺,圍繞祖宗十八代為中心展開謾罵,甚至相當有才華的加入了解釋:「我真是操你媽的,首先,我不是她男朋友;其次,我幹你奶奶的,就算是又怎樣?輪的到你這傻逼前男友出來指指點點嗎?才沒空理你這野爹生的雜種!」
「操你媽的!」來到熟悉的領域,賀曜行也索性不裝高尚,面紅耳赤的瘋狂輸出:「就干老子的事!幹你娘咧!怎樣?她給你操了?賤逼很爽是不是?這麼護著?林北今天告訴你啊,白雲婷根本是臭機掰婊子!誰都可以玩!」
並指著她的鼻子,激動地吼叫:「老子那天不就只是想上她嗎?給林北打了一巴掌!她媽的,說什麼都不要,拉黑、分手,我操!」
聽著極度侮辱的針對性語言,梁予川不由自主地大口呼吸,膨脹的胸腔近乎要被氣炸:「幹你的!給她道歉!道歉!我操你媽的畜牲!」
「哈哈哈哈哈──!憑什麼?」面對目眥欲裂的梁予川,賀曜行莫名地狂笑不已,又不屑地問:「你問她啊?我有說錯嗎?如果我錯了,為什麼大家都這樣說?為什麼她不反駁?嗯?」
梁予川下意識地瞥向白雲婷,只見她低垂著腦袋,髮絲遮掩了眼眸,蒼白的面色看不清表情,冷汗默默地滾動。
她的反應讓他產生了一瞬間的遲疑,隨後馬上被賀曜行抓住:「是吧?」
「呵呵~現男友先生,她可是個誰都可以上的公車哦!對了,聽說曾經有收過錢,其實是個妓女呢。」
「你──!」梁予川想要反駁,卻又拿捏不定女生的態度,話語梗在喉嚨。
不料,正當頭腦風暴的此時,白雲婷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仍舊低著頭,一言不發地打算把人從店裡拉走。
強勁的力道壓迫得梁予川發疼,從指尖傳來的柔軟早就成為了堅毅,她邁出的步伐快速且凌亂,卻無法解開橫亙在心頭的疑問。
「呦~走啦?」賀曜行挑釁地說,接著不緊不慢地跟在了後頭。
手扶梯的傳送履帶「喀答喀答」地穩定運行,始終保持著勻速,忠實地讓人們可以輕鬆地去到想去的樓層。
一男一女左右並肩而立,似乎不太符合「為了方便讓行而空出左側通道的都市禮儀」,但好在顧客不多,還構不成妨礙。
白雲婷仍舊沒有放手的跡象,梁予川看了看她,又瞥了眼吊在不遠處的賀曜行,心中暗暗嘆氣。
她的狀態像是沉寂的火山,持續累積能量,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會把那一道最強的雷霆隨機落到無辜的「幸運兒」身上。
前男友先生的樣子也令人頭痛,明顯的死纏爛打,卻也一直沒有動手、升級衝突,反覆不定的語氣和情緒更是難以捉摸,像芒刺在背,總隱隱感覺到一股危險的威脅。
恐怖平衡搖搖晃晃,他被牽著一層層地緩慢下降,精神壓力煎熬得他渾身不舒服,哪怕柔軟的髮絲時不時撩過肩膀;甜香的清風時不時吹過鼻翼,也無心享受。
1F的標誌牌姍姍來遲,受不了這樣壓抑氣氛的他快速轉動大腦,認為能夠猜測到白雲婷的想法,鼓起勇氣,低聲說:「離開也好,省得被他糾纏。」
話音飄渺,卻是傳入了耳裡,她在確保抓住梁予川之後,反倒加快了腳步。
一絲異樣的第六感在心頭蔓延,他有些急促地問:「話說妳怎麼回去?」
沒有得到解答,女生只是單純地悶頭前進,帶著他離開了百貨公司,熱浪再度襲來,剛過中午的陽光變得更加嚴酷。
伸手擋住射向雙眼的光線,他瞇起眼皮試圖盡快適應強烈的亮度,細微的汗水悄悄從毛孔滲出。
白雲婷忽略的映入眼簾的公車站牌,他們在人行道穿梭,後方賀曜行的身影正逐步縮小。
宛如動作遊戲裡的「逃跑關卡」,慶幸於應該是躲掉了boss追殺的梁予川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可詭異的是,領路的NPC女主角沒有停下,他的提問像石沉大海,不忍強硬甩開就只能被拉著漫無目的奔跑,直到踏進了一座高雅的大廳。
門面上金燦燦的logo一閃而過,頗具藝術感的字體殘留在記憶中,是商場隔壁的三星級酒店。
「欸?來這邊,怎麼了嗎?」環視著乾淨整潔、低調明亮的大堂,梁予川小心翼翼地問。
白雲婷駐足在門口內側,好不容易放開的手空落落地垂下,依舊低頭的她失去了飛揚的神采。背後的波浪長髮因為走路的晃蕩顯得稍稍凌亂,若隱若現的光潔肌膚正隨呼吸起伏。
「你……是不是,相信了?」她的聲音破碎,失序的音符不能拼湊成完整的旋律,由淚水構築的氣泡經不住哽咽而崩裂。
「相信?我……」適才的對話在耳畔炸響,高中時偶然聽見的閒言碎語從記憶深處被挖出,一閃而過的懷疑特別真切。
「呵呵……」她的笑意輕的像快要散掉,轉頭來的雙眼泛紅,漂亮的臉蛋顫抖著好似一張單薄的宣紙,呢喃的語句迷離:「是嗎?原來我,是婊子呀。」
「沒有!我沒說……」他急忙辯解,激動地嗆住了氣管。
但敏感的女孩子並不打算聽進去複雜的隻言片語,反而自顧自地撥弄瀏海,莫名地深呼吸,彷彿要平復一路走來的喘。
突如其來,堅定的小手又拍到了梁予川的手腕上,緊緊地圈著、箝制著,拉著他的樣子好似時光回溯的復刻。
連身旁看熱鬧的路人都半斤八兩。
「開一間標準的雙人房,謝謝。」服務台前,她說,語氣平靜的可怕。
「額,好。」早已注意到兩人狀況的接待小姐遲疑了一會,還是盡責地說明起來:「您好,我們這邊雙人套房的話有1500~2500不等,分別是……」
似乎是隨便看了一眼,她胡亂地點了一間,拿出錢包就要遞上證件與銀行卡。
「欸!?妳等等!」意識到事情正往無法理解與控制的方向前進,他不得不連忙制止,哪怕是伸出另一隻手把她按住。
不料,一向溫柔的她咬牙低吼:「別吵!」俐落地甩開他的阻撓,聲音短促而尖銳,像刀子割斷絲帛。
「額,身分證還您,金額沒有問題。這邊是您們的房卡,電梯在左邊,直接上九樓即可,祝您住宿愉快,若有需要請隨時聯絡我們。」不知該不該介入的接待員小姐最終選擇兢兢業業地按照流程辦事,生怕引火上身。
「叮──」等到電梯清脆的提示音在腦海裡迴響,梁予川已經因為掙扎與說理無效,站在了「9006」號套房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二次元阿宅與渣女的平凡重逢怎麼是滾床單的命運!?》是否該感謝因為有死纏爛打的前男友,獲得了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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