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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著糖衣的旋轉木馬》第十三章|顏料下的裂縫
安德魯從咖啡杯區離開時,夜風吹過皮膚,顏料在汗水和精液的混合下微微暈開,像一幅被水浸濕的童話畫。他沒有立刻擦拭,也沒有拉上褲子拉鍊,只是讓那些粉紅、天藍、黃色的線條暴露在空氣中,黏膩地貼著身體。遊樂園的燈光已經熄了大半,只剩零星的維護燈投下冷白的光斑,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讓大腿內側的殘液摩擦,疼痛與快感的餘韻像細針,一下一下刺進神經末梢。

他沒有回家。他知道自己回不去那間狹小的公寓,回去了也只是面對鏡子裡那張被畫滿的臉,和一張再也睡不著的床。他沿著員工通道繞到後門,坐在一堆廢棄的氣球箱上,背靠冰冷的鐵欄杆。夜裡的遊樂園安靜得可怕,偶爾有機械的低鳴,像遠處的喘息。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胸口那個大大的「E」已經被汗水沖得模糊,但輪廓還在,像一個烙印。理查最後用性器磨蹭那個字母時的畫面,一次又一次在腦海重播——熱燙、黏滑、充滿佔有意味的摩擦。他當時射了,射得很猛,像要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他伸手碰了碰那個「E」。指尖沾上殘餘的顏料和精液,粉紅中帶白,黏稠得像融化的糖。他把手指放進嘴裡,輕輕吮吸。味道鹹腥,混著顏料的化學甜味,讓他胃部一陣收縮。他沒有吐。只是閉上眼,讓那味道在舌尖擴散。

他想:我已經徹底壞掉了。

這不是突然的領悟,而是長久以來一點一滴累積的認知。從第一次被理查拍到隱秘的儀式開始,他就知道自己會一步步滑下去。他原本以為那是恐懼、是威脅、是被迫。但現在回頭看,那些都只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他從來沒有真正抗拒過。棒棒糖的儀式,本質上就是一種自毀——在虛假的歡樂中尋找真實的髒汙。而理查,只是把這場自毀推向了極致,讓他再也無法假裝那是「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愛上了這種暴露。愛上了被看見、被掌控、被玷汙的感覺。愛上了理查。

這個念頭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進心底最深處。他沒有大哭,也沒有自厭的咆哮。只是安靜地承認:是的,我愛他。不是那種乾淨的、浪漫的愛,而是扭曲的、病態的、依賴到骨髓的愛。我愛他的殘忍,愛他的偽裝,愛他用莉莉的純真來折磨我。愛他把我當成玩具,卻又在某些瞬間,用那種父親般的溫柔語氣叫我「Good boy」。我愛他給我的痛苦,因為那痛苦讓我感覺自己還存在。

他想起童年。父親的房間永遠是鎖著的,裡面有整齊的書架和一塵不染的地板。每次被關進去,他都坐在地板上,舔著那根作為懲罰的棒棒糖。甜味在舌尖化開的同時,他會想:如果我再壞一點,父親會不會多看我一眼?如果我更髒一點,他會不會終於抱抱我?那時的他,就已經在用自毀換取關注。只是那時的父親,從不給他想要的。

而理查給了。以最殘酷的方式。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縫間還殘留著顏料,像一條條細小的傷口。他想起理查畫那些星星和氣球時的專注神情,那種冷靜的、藝術家般的眼神。理查從不急躁,從不失控。他總是那麼精確地找到他的弱點,一點一點剝開,像在拆一顆包裝精美的糖果。最後露出裡面腐爛的核,卻說:「看,多美。」

他知道自己只是替代品。那個「E」不是給他的。手錶上的刻字,胸口的塗鴉,都指向另一個人——一個曾經的、永遠的E。他不過是填補空缺的影子,一個方便的、順從的替代。但這認知並沒有讓他崩潰,反而讓他更沉淪。因為即使是替代品,他也願意。只要能被理查看見,被觸碰,被填滿。他寧願做一個短暫的玩具,也不願回到從前那種空洞的自由。

他想起莉莉。想起她興奮的敬禮,缺牙的笑容,軟軟的小手遞來糖果時的溫度。每一次在她的注視下達到高潮,他都恨自己入骨。卻又在恨的同時,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快感。純真與汙穢的反差,像兩股繩子,把他越勒越緊。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回頭。如果有一天莉莉長大,明白了這一切,她會怎麼看他?一個怪物?一個變態?但即使想到這,他也沒有停下的念頭。因為停下,就意味著失去理查。

他緩緩站起來。顏料在皮膚上乾涸,裂開細小的紋路,像一張老舊的畫。他沒有擦掉。他想讓它留著,留到明天上班時,隱藏在制服底下。讓它在人群中摩擦,在莉莉的笑聲中提醒他:你已經屬於他了。

他開始往外走。經過旋轉木馬時,他停下腳步。那些彩馬靜靜站立,玻璃眼睛在夜色中閃著冷光。他想起上次在木馬上被畫滿蠟筆圖案,被理查從後面進入的畫面。想起自己在高潮時哭喊「我愛你」。他伸手摸了摸一匹白馬的鬃毛,冰冷而光滑。像理查的指尖。

他想:或許我從一開始,就在等待這樣一個人。等待一個能把我從糖殼裡徹底拖出來的人。即使拖出來的是腐爛的、髒污的、無法見光的自己。

他繼續走。走出遊樂園後門時,夜風更大了,吹散了他頭髮上的顏料粉末。他沒有低頭,沒有遮掩。只是讓那些粉紅和天藍的碎屑飄散在風中,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他知道,明天莉莉會來。理查會帶她來。會有新的遊戲,新的顏料,新的羞辱。他會順從,會乞求,會在痛苦與快感中一次次確認自己的存在。他會繼續愛下去,用盡全力愛那個永遠不會真正愛他的人。

因為這是他唯一剩下的東西。

這是他僅有的、真實的自己。

他消失在夜色裡,背影細長,像一幅被撕裂的畫,邊緣還滴著未乾的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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