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5日 10:00
臺中市西屯區,陳氏道館二樓。
自徐光明入住道館客房以來,陳予心便過上了最規律、也最被監視的生活。三天,倒數計時不斷壓縮著。
徐光明的生活作息比她的晨跑更精確:05:30 起床,06:00 晨跑(始終與她保持半個身位的距離),07:00 早餐(只吃事先配給好的機能食品),08:00 開始架設監控與通聯設備。
陳予心則維持著她的高壓訓練。她嘗試在訓練中甩掉徐光明,但無論是突如其來的爆發性衝刺,還是隱蔽的戰術變向,徐光明總能像一道影子,平穩、無聲地跟隨。
「妳的咖啡,黑的。我記得妳習慣在極度疲倦時加一匙糖。」
徐光明將咖啡放在書房桌上,沒有看她,眼神依然在操作微型電腦。
陳予心抬頭,看著這個總是板著臉、連呼吸頻率都像精密儀器設定好的男人。她沒有回應,只是沉默地將咖啡推回給他,說:
「不,我不加糖。我很自律的,吃糖會胖。你自己喝吧,中校,你的黑眼圈,已經影響我看你的眼神了,那叫可憐。」
徐光明推了推眼鏡,他知道陳予心在試探他的弱點,就像在道場上尋找對手的重心。他沒有喝咖啡,而是將那杯黑咖啡放在一旁,冰冷地回擊:
「我是情報人員,不是體能選手。我的判斷依據是數據,不是咖啡因。但妳的習慣,我很早就知道了。」
「你這偷窺的變態。」
兩人之間的空氣,凝結成了充滿火藥味的薄冰。
11:30 女子淋浴間
道館上午訓練結束。熱水在女子淋浴間內蒸騰出比往日更濃厚的白霧,水聲嘩啦。
她知道,她不可能戴著隨身碟項鍊,和一群學生一起沖澡。團練完沖澡一直是她最輕鬆的一刻。
她抬頭,看見艾琳娜正對著鏡子,用手指仔細的、輕柔地梳理她那濃密的黑色捲髮,認真的嘴都歪了。
她迅速在濃霧中繞到置物櫃區。她從高領衫內拉出銀項鍊,將藍光 USB 隨身碟快速摘下,用她脫下的純白 T 恤包裹住,然後藏在了最底部、被汗水浸濕的護具之下。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短暫、最隱蔽的轉移。
「艾琳娜,別讓妳的頭髮把排水孔堵了。」陳予心聲音冷漠,像一塊投入熱水中的冰塊。
「好的,教練!」艾琳娜甜甜地回應,但她的眼神透過鏡子的反光,精準捕捉到了陳予心藏匿物證的整個過程。
陳予心站在最裡面,熱水沖刷著她緊繃的肌肉。
11:45 潛伏者的行動
淋浴間內的學生們陸續散去,只剩下艾琳娜在櫃前整理物品。
她等待著,直到陳予心走進吹風機區域。電吹風發出高頻的嗡鳴聲,完美掩蓋了她接下來的動作。
艾琳娜轉身,將自己的置物櫃門輕輕關上,發出「喀噠」一聲。
她並沒有走,而是閃電般地轉向陳予心的櫃子。她修長的手指,以一種與她陽光外表極度不符的冷靜與專業,迅速撥開最上層的道服。她沒有去翻找,而是憑藉著對人類習慣的精準判斷,直撲底層的濕護具。
艾琳娜的指尖觸摸到汗濕的純白 T 恤,將它一扯,藍色幽光立刻在櫃門的縫隙中一閃而逝。她將 USB 隨身碟塞進自己腰間的防水運動包裡。
整個過程,從她轉身到物證入手,不超過三秒。
她重新關上櫃門,轉身,臉上的微笑完美無缺,仿佛她剛剛只是在找一條毛巾。
11:55 徐光明的鷹眼
道館客房,徐光明正在整理通訊設備。
他對陳予心個人習慣的分析,已經精準到神經質的程度。他知道陳予心即使在淋浴後,也會習慣性地將項鍊戴回。但就在剛才,他的微型監控設備捕捉到陳予心將項鍊重新戴上時,項鍊上沒有掛著那抹藍色的光澤。
他立刻調出走廊和公共區域的監控,發現艾琳娜正在淋浴間門口,以一種過分輕快的腳步向門口走去。
徐光明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眼神像兩塊被冰水洗過的玄鐵。
「艾琳娜不對。」他對著通訊器低語,聲音低沉且果決,「這是潛意識的逃離反應。」
他起身,沒有拿任何武器,只以一種獵豹般的沉穩,走下樓梯。
12:00 道館戰場
艾琳娜走過道場,正準備從後門離開。
「艾琳娜。」
徐光明如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後喊了一聲,隨即擋住了她的去路。他雙手插在口袋,站姿標準,全身沒有任何攻擊性姿態,但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的壓迫感,卻比任何嘶吼都更具威脅。
艾琳娜臉上甜美的笑容瞬間崩塌,眼神中露出了潛伏者冰冷的殺意。
「徐中校。你擋住我的午餐路了。」她的中文流利,語氣卻帶著濃厚的阿根廷口音。
「妳拿走了不屬於妳的東西,我只是來拿回來的。」徐光明語氣平靜,眼神卻像鎖定獵物的雷射光。
幾乎在同時,陳予心從二樓衝了下來,她已經察覺到 USB 失竊,全身的怒火與仇恨瞬間點燃。
「把東西還來!」陳予心怒吼,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
艾琳娜不再偽裝,她輕盈地轉身,一個極其詭異的反手刺拳朝徐光明喉部擊去。她使用的不是空手道的直線衝擊,而是南美洲街頭格鬥中常見的刁鑽軌道。
徐光明不閃不避,身體微微向後側滑半步,拳頭擦著他的皮膚掃過,帶起一陣風。
12:01 高速的終結
艾琳娜知道自己已暴露,目標只有一個:擊倒國安局中校,帶著 USB 逃離。
她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不再追求柔軟度,而是將全身的力量匯集於腿部。
她跳起,在空中完成了一個極高難度的連續兩段迴旋踢,第一腳掃向徐光明的太陽穴,第二腳則直奔他的頸動脈。
徐光明身經百戰,但這種將柔韌性與殺傷力結合的招式讓他也不禁皺眉。他抬起雙臂,以一個標準的交叉防禦擋住了兩次踢擊,發出沉重的**「咚、咚」**悶響。
就在艾琳娜第三次落地準備調整姿勢時——
「妳太慢了!」
陳予心已經到位!她將所有的怒火與多年訓練的經驗凝結在這一擊。
陳予心沒有使用花哨的迴旋,而是以一個極其精準、教科書般的三段式迴旋踢(Triple-Spin Kick):
首段:虛招: 腳尖輕點艾琳娜右肩,迫使對方後仰。
二段:核心擊打: 在後仰的瞬間,腰部發力,以極速的低位反向側踢掃向艾琳娜的肋骨。
三段:終結: 身體在空中完成三百六十度迴旋,右腳的腳跟像戰斧般,精準砸向艾琳娜的後腦。
「砰!」
與許喬妍在道場訓練的情況完全不是一個等級,啪~啪~啪~悶響不同,這一次是鐵塊撞擊的聲音。艾琳娜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像一隻折斷翅膀的鳥,向前傾倒。
在她倒下的瞬間,徐光明動了。
他並沒有給予陳予心收尾的機會,他知道冰牙會的人可能藏有致命毒藥。徐光明閃電般衝上,右拳以一種軍事格鬥術中專門用來擊倒而無須致死的**「震盪衝擊」**,精準地砸向艾琳娜的左側頸部,將她徹底擊暈。
徐光明從艾琳娜腰間取回了 USB 隨身碟。
他將隨身碟輕輕拿起,走到陳予心面前。在道館白熾燈光下,他伸出手指,將那枚閃爍著藍色微光的 USB 重新穿過銀項鍊,然後親手將項鍊戴回陳予心那濕漉漉的頸項上。
「這次,不許再離開妳的身體了。」
隨後,徐光明電話打給下轄的調查局幹員,直接一個車隊來,艾琳娜人直接給扛走了。
23:00 藍光與非人類低語
夜深,道館寂靜。
好奇,是人類前進的動力,也是落入深淵的導火線。
陳予心將所有情緒壓抑到極致,只剩下一個念頭:她必須知道,她所守護和戰鬥的一切,究竟是什麼。
她身上穿了一件寬大的灰色連帽衫,將項鍊下的 USB 藏好。她沒有開燈,藉著臺中街景的微光,將一台老舊的、已經格式化且斷開無線網路的筆記型電腦放在書桌上。
她深吸一口氣,纖細的手指,將藍光 USB 隨身碟,緩緩地插入了筆電的接口。
電腦螢幕沒有顯示常見的檔案夾。藍光大盛,螢幕突然跳轉為深邃的星空背景,筆電的音響發出了短促的電磁干擾聲(Electromagnetic Pulse)。
「予心。」
一個全息的虛擬影像突然在螢幕上浮現。那是她的父親,陳天宇。他穿著他常穿的道服,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複雜的、像是告別的溫和。
「如果你能看到這段影像,證明妳已經找到了它。妳要記得,爸爸愛妳。但爸爸給妳的,是無法用愛來衡量的未來。」
全息影像中的陳天宇指著背景的星空圖,語氣變得極度肅穆:
「極光計畫的終極目標,不只是冰層氣化。」
「全世界的政府都同意簽署不影響南極大陸的公約,但從來沒有放棄過科學研究。」
全息影像中的陳天宇深吸一口氣:「我的這個化學公式可以武器化,那種調和液體碰到冰面可以直接排除水的三態模型,不用過多熱量就可以將冰融解成水蒸氣,要挖穿南極冰帽也就是一個月的事情」。
「我有個好朋友在美國科學研究站,是古文明學專家,他懷疑,有文明在南極冰帽下,可是每次有線索後就會馬上斷掉,有資訊也馬上被刪除,一有消息馬上就了無音訊,這一切太神秘了」
「爸爸是沒機會了,這一輩子,如果你沒看到這個東西,可能會平平淡淡的結婚生子渡過幸福的一生,但看到了這個....」
突然,臥室的燈光瞬間全部熄滅,連走廊和一樓道館的燈光都陷入黑暗。
藍光 USB 的光芒在黑暗中暴漲,形成一道近乎實質的藍色光柱,直衝天花板。
陳予心全身肌肉瞬間緊繃,她感覺到大腦深處被某種**「聲音」**強行擠入。
那是無數、不可計數的聲音在她的腦海裡低語、嘶吼,帶著一種極度古老、極度冰冷的慾望。
「吾乃....亞蒙....人類....妳過線了。」
那聲音充滿誘惑,卻比陳予心七年前在太平間的白布更令人戰慄。陳予心身體徹底失控,她跪倒在地毯上,雙手緊緊抱住頭部,渾身發抖。
23:06 破門
客房內的徐光明被突如其來的強烈電磁脈衝驚醒。他架設的跳頻通訊系統瞬間失靈,所有微型監控設備的螢幕全部變成一片雪花。
「非自然電磁干擾!」
徐光明判斷這不是一般的駭客攻擊。他立刻破門衝出,直奔陳予心的房間。
他猛地推開門。
藍光大盛,臥室中央,筆電的全息影像正在緩緩消散。
陳予心衣衫不整,寬大的連帽衫遮不住內褲,跪在地毯上,身體像篩糠一樣抖動,頭髮凌亂地散開,眼神裡充滿了極度恐懼後的空白。
徐光明衝過去,一把抱住她,將她從冰冷的地毯上拉起。
「怎麼了!妳做了什麼!」徐光明語氣不再是軍人的冷靜,而是壓抑不住的震驚。
陳予心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陷入他的戰術服裡。
她只聽到,在徐光明緊擁的懷抱中,腦海裡那個古老的低語,終於漸漸消散。
窗外,臺中夜空無聲裂開一道極光般的藍色傷口,隨即癒合,似乎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