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3日 09:30
臺中市西屯區,陳氏道館二樓臥室
陳予心難得地給自己放了半天假。她換下了緊繃的運動衣和道服,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棉質 T 恤和一條灰色針織短褲。柔軟的棉料包裹著她,帶著一種難得的、在家中才有的慵懶和卸防。
她端著一杯黑咖啡,走進了父親的書房。這房間自七年前後就成為了她的**「時間膠囊」**,一切擺設都維持原樣。
她將咖啡放在書桌上,開始沉思。
藍色鑰匙。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鑰匙,卻出現在車禍現場母親的血泊旁邊。母親梁欣怡將它藏在身邊,證明它與父親的「極光計畫」密不可分。如果鑰匙不在家,那它能開啟的「鎖」或許也已經被轉移。
她從書桌、書架、到牆上的掛畫,仔仔細細地重新檢查了書房裡七年來都未曾移動過的擺設。她用手指撫過粗糙的木紋,敲打每一個可能藏有暗格的地方,甚至檢查了書架上每一本書的裝訂。一無所獲。
她感到焦躁,身體習慣了極限的運動和精準的反應,此刻這種無頭緒的尋找讓她感到鈍痛。
10:15
道館外圍,國安局特勤廂型車
徐光明坐在廂型車裡,眼神鎖定在螢幕上。
高精度的紅外線熱成像系統,穿透了冰冷的水泥牆。在黑綠色的熱圖中,陳予心的熱源是一個穩定、微弱的光點。她此刻正站在書房中央,微微低著頭,保持著一種近乎靜止的沉思姿態。旁邊,他的組員趙毅正在操作熱成像儀,持續觀察周圍的動靜。
「目標處於靜止思考狀態。體表溫度沒有劇烈波動。」趙毅立彙報。
徐光明不語,他緊盯著陳予心手中那杯黑咖啡的熱源,思緒卻飄向了昨晚的「意外」。
他知道,冰牙會不會善罷甘休。現在,他們正在等一個最佳的接觸時機。國安局的介入,不能讓陳予心產生被監視的錯覺,必須是引導。
10:45
陳氏道館二樓書房
陳予心坐回書桌前,挫敗感使她疲倦。她輕輕捏了捏鼻樑,閉上眼,試圖回憶七年前所有被忽略的細節。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閃回,伴隨著父母爽朗的笑聲:
她想起有一次,父親陳天宇在家練習空手道,興致一來,一腳側踢踢中了客廳的木製茶几,茶几經不起折騰,腳斷了。母親梁欣怡聞聲從道館上來,好氣又好笑地對父親說:
「你啊,空手道的一擊必殺的含義不是讓你踢壞茶几啊!」
緊接著,另一個場景浮現。那天母親在廚房炒菜時,火候正旺,她對著客廳的方向喊道:
「天宇!你茶几的腳修的不好啊,桌子都會晃動,你是不是量錯木頭的長度了?」
陳予心當時還小,只記得父親笑著從書房出來,隨即找來報紙。他將報紙折成一個方方正正、緊密的「豆腐墊」,墊在了那張木製茶几其中一隻不平的腳下。從那之後,那個墊著報紙的茶几腳,就再也沒有移動過。
茶几腳?
陳予心睜開眼。她從未想過,母親當時喊的「修不好」,是巧合,還是…
她猛地起身,咖啡因帶來的清醒瞬間被這個念頭點燃。
11:00
陳氏道館二樓客廳
陳予心來到客廳,目光直奔那張承載了全家歡聲笑語的木製茶几。它款式簡單,邊角圓潤,其中一隻腳下,果然還墊著那塊被歲月磨得發黃的報紙「豆腐墊」。
她深吸一口氣,將茶几上的遙控器、馬克杯清空,然後輕輕將它翻倒。
她半跪在地,盯著那個被墊住的茶几腳。報紙緊緊地粘連在木頭和地面之間,但她憑藉著跆拳道選手的指力,硬是將那塊折疊得極為工整的報紙墊扯了出來。
茶几腳下,木頭被磨損的凹陷處,用小小的釘子固定著一塊被噴成木頭色的薄鋼板。
陳予心沒有猶豫,她伸出修長的手指,沿著鋼板邊緣按壓。果真,在一個不易察覺的位置,鋼板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向外彈開,露出一個精確鑿開的小型鎖孔。
藍色鑰匙。藍色的鎖。
陳予心立刻跑回書房,從抽屜裡取出那串父母的舊鑰匙。她找到鑰匙圈上那把藍色的、帶有奇特紋路的鑰匙,快步回到客廳。
鑰匙插入鎖孔,嚴絲合縫,輕輕一轉——「噠」,鎖舌打開。
鎖孔下的空間極小,只放著一個用塑膠封膜包裹的,閃爍著微弱藍光的USB隨身碟。
這就是母親留下的,關於「極光計畫」核心公式的最終保險。
陳予心將隨身碟握在掌心,冰冷的觸感順著皮膚傳遞到血液裡,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隨身碟,而是她七年仇恨的關鍵開關。
她沒有立刻將隨身碟插入電腦,而是用一條她多年前收到的銀項鍊,將隨身碟穿起。項鍊被她小心翼翼地掛在脖子上,藍色的光澤緊貼著她胸前的鎖骨凹窩,成為真相的、也是她復仇之路的秘密信物。
11:45
道館外圍,國安局特勤廂型車
徐光明透過熱成像儀,將陳予心在客廳的整個過程看得一清二楚:從她翻倒茶几、扯出報紙,到她取出藍色鑰匙並將其掛在胸前。
「目標已接觸關鍵物證。」徐光明沉靜地彙報,眼神裡閃過一絲壓抑的讚賞。
「長官,我們要回收物證嗎?」趙毅問。
「不。」徐光明搖頭,聲音低沉且果決,「她沒有立即動作,似乎是個聰明的女孩,按兵不動。」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陳予心已經證明了她的智慧和行動力,如果她把隨身碟插入電腦,屆時,國安局所有保護她的手段都將失效。
徐光明拿起桌上的一個加密手機,下達指令:
「行動組,執行B方案。我要在一個小時內,以絕對合情合理的方式,進入她的生活。通知陳副局長,告訴他,七年前的車禍,我們有新的線索,需要與陳予心貼身合作。」
他轉頭,看向道館的方向,眼神堅定,帶著一種軍人執行任務前的冷酷期待。
「我該去見見她了。」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