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空間的風雪停了。
為了徹底拔除柔伊靈魂深處的那根刺,我決定暫時解除身上的封印,動用「因果重寫」禁術,進行一場「分支時間線(Timeline Branching)」的工程 。
「老喇嘛,我需要您的幫助。」
我在虛空中凝神召喚。隨著金光閃爍,那位曾在柔伊夢中出現過無數次、慈眉善目的老喇嘛緩緩浮現。他穿著紅色的僧袍,手持轉經筒,朝我合掌微笑 。
「施主,你想要改變過去?」老喇嘛的聲音如同洪鐘,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寧靜。
「不,過去已成定局,無法改變。」我搖了搖頭,「但我可以改變『當事人對過去的認知』。我們必須讓那隻狐妖看清楚,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老喇嘛低眉沉吟半晌,隨即意味深長地說:「救渡眾生,慈悲喜捨。既然如此,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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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重構:西藏・命運的分歧點】
我的神識帶著小狐狸(此刻她正縮在意識角落,憤怒地盯著這一切),跟隨著老喇嘛回到了那個寒冷的冬夜。
破敗的土屋裡,八歲的小柔伊正躺在簡陋的小床上,高燒讓她的臉色泛紅。依照原本的歷史,她將在這個夜晚無助地死去 。
那個壞脾氣的老爺爺正焦躁地在屋裡踱步。他看著奄奄一息的孩子,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他開口時,語氣依舊是慣有的惡毒。
「沒用的東西!才吹點風就倒下了?起來!羊圈還沒掃呢!」
他舉起手,作勢要打,但手掌在半空中顫抖著,遲遲沒有落下。
就在這時,原本不存在於這段歷史的變數出現了。
「阿彌陀佛。」
老喇嘛帶著幾名精壯的青年喇嘛,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風雪灌入屋內,老爺爺嚇了一跳,舉起的手僵在半空。
「這……這是怎麼回事?」面對這群突然造訪的僧人,老爺爺結結巴巴,氣勢瞬間矮了一截 。
「這孩子命在旦夕。」老喇嘛並沒有責備他,只是用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注視著老人,「我們寺裡有擅長醫術的僧人,願意將她領回去醫治。你若不想她死,就放手吧。」
老爺爺愣住了。他看了一眼床上毫無生氣的小柔伊,那張佈滿風霜的老臉抽動了一下。
「帶走!趕緊帶走!」他轉過身,揮了揮手,語氣生硬,「省得死在我家裡晦氣!還要拖去天葬!」
小狐狸在旁邊冷哼一聲:「你看!這個死老頭,到最後還是在嫌棄我!」
我沒有說話,只是示意她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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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重構:一個月後・寺院偏殿】
在喇嘛們的悉心照料下,柔伊的病情奇蹟似地好轉了 。
但身體的病好了,心裡的恨卻更深了。當她得知老爺爺走了幾十里山路過來探視時,她躲在柱子後面,冷冷地拒絕相見。
「我不見他!叫他滾!我是不會跟他回去做奴隸的!」柔伊眼中的恨意,讓傳話的小喇嘛都感到心驚 。
寺院的會客室裡。
老爺爺穿著他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衣服,手裡提著一袋沾滿了灰塵的土產——那是他存了好久的酥油和風乾牛肉。
聽到柔伊拒絕見面的消息,他的手抖了一下,袋子裡的土產「嘩啦」一聲掉了一地 。
他慌忙蹲下身去撿,那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看起來竟是如此佝僂與蒼老。
「不見也好……不見也好……」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跟著我也只是吃苦。」
老喇嘛嘆了口氣,將老人請進了內室密談。
這一次,我拉著小狐狸的神識,悄悄湊到了門邊——就像當年那個躲在角落偷聽的小柔伊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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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的揭露:笨拙的愛】
「喇嘛,我知道我撐不了多久了。」
老人坐在蒲團上,終於卸下了那層兇狠的偽裝。他解開衣領,露出脖頸上那顆猙獰的腫瘤,「我的癰腫(癌症)已經擴散了。那小丫頭從出生起就沒了娘,如今又要失去我這個把她撿回來的老頭子,她的命可真夠慘的。」
門外的小狐狸愣住了。她從未聽過老爺爺生病的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撿來的。
「你已經盡心盡力了。」老喇嘛輕聲說道,「但你何必對她那麼嚴苛?強迫她這麼小的年紀就操勞營生,甚至動輒打罵,終究有些過分。」
「我做錯了嗎?」
老人的眼眶紅了,兩行清淚順著那張溝壑縱橫的臉龐滑落,「我只是怕啊……我怕我走了以後,她無依無靠。這世道這麼亂,如果她學不會吃苦,學不會看人臉色,不會生活技能,將來怎麼活下去?將來誰來保護她?」
老人哽咽著,雙手摀住了臉:「我知道我是個粗人,我不懂怎麼教孩子。我以為只要讓她習慣了吃苦,將來不管遇到什麼磨難,她都能撐過去。」
「還有……」老人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也怕她太愛我。如果我們感情太好,等我死了,她該有多傷心啊?所以我寧可她恨我,這樣我死的時候,她就不會太難過了。」
門外的小狐狸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原來,那些毫無理由的咒罵,那些逼迫她在寒冬中勞動的命令,甚至是那些陰惻惻的冷笑,都只是一個笨拙的老人,在用他最扭曲、最極端的方式,試圖為她穿上一層名為「堅強」的鎧甲。
「老人家……」老喇嘛搖了搖頭,語重心長,「你心懷善念,卻用錯了方法。人生最可貴的不是生存技能,而是愛。你為了讓她活下去,卻讓你們的善緣彼此錯過了啊。」
「我知道錯了……可是太遲了,她已經不認我了。」
老人哭得像個孩子,那悲痛的哭聲在安靜的寺院裡迴盪,「我好想疼疼她,好想把她緊緊抱著,告訴她爺爺有多愛她。但我不敢……我也沒機會了。」
接著,老人抬起頭,用一種近乎乞求的眼神看著老喇嘛,許下了一個震撼靈魂的承諾:
「求大師好好看顧她……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我發誓,就算我死了變成鬼,我也會一直守在她身邊,誰敢欺負她,我就跟誰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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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的消融:愛是世上最強大的魔法】
聽到老爺爺那句「死了也要守護她」的誓言,一切迷霧終於散去。
玄哥默默思忖,恍然大悟。原來,當初佩佩為柔伊進行靈療時,柔伊那番關於「老爺爺強暴她」的夢中控訴,不啻是一場心理自我防禦機制 。
那一世的小柔伊,心太痛了。
她其實一直都知道老爺爺對她的好。那樣的愛是如此深重,卻因為她年僅八歲就將早夭,註定無以回報。面對即將到來的死別,與其承認這份愛並帶著對老爺爺的眷戀與愧疚痛苦地死去,她選擇了逃避 。
她扭曲了自己的記憶,騙自己老爺爺不愛她,騙自己老爺爺只是想要佔有她、虐待她 。
「只要把他當成壞人,離開的時候就不會那麼痛了。」
這個錯誤的逃避念頭,像一顆毒種子,隨著輪迴越演越烈,最終長成了滔天的怨恨。一切的根源,無非就是這段刻骨銘心的羈絆 。而那隻禍害人間數百年的大狐妖,正是由這份扭曲的愛與恨勾連而生。
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在靈界驅魔時,那個老人的怨靈會突然出現,幫著柔伊對抗狐妖。
正是因為太過思念,老爺爺才會在她試圖掙脫狐妖控制時出現。他對柔伊的情感從來不是佔有,而是發自內心無私的愛 。
愛,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魔法。
正是因為這份愛的力量如此強大,老爺爺才能以人類亡魂之軀,對抗妖力高強的千年狐妖,死死地保護住柔伊 。柔伊心中這兩股相互衝突的執念——一股是渴望被愛的守護,一股是渴望力量的掠奪——矛盾糾結地延續至今,將她的靈魂撕裂得體無完膚。
我看著身旁的小狐狸,輕聲說道:「看清楚了嗎?從來沒有人遺棄妳,也從來沒有人想要傷害妳。妳所謂的武裝,其實只是在傷害最愛妳的人。」
這時,意識空間產生了劇烈的震盪。
我轉過頭,看向那隻早已籠罩在晦暗情緒中的小狐狸。牠正在漸漸脫離那副可愛小狐狸的偽裝,身形暴漲,漸漸巨大化,現出了狐妖本來的恐怖原形 。
那龐大的軀體化作一團巨大的暗影,讓人看不清輪廓,唯一清晰可見的,只有那雙散發著妖異紅光的雙眼,以及那股鋪天蓋地、令人窒息的強大妖力威壓 。
面對這足以震懾凡人的恐怖景象,我卻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心有所感。
「看來,妳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執念有多麼荒謬了。」
我看著那雙巨大的紅眼,乾笑了一聲,語氣中難掩惋惜之意,「幾百年來,妳為了填補那個根本不存在的『缺憾』,把自己變成了怪物。妳以為妳贏得了力量,其實妳輸掉了一切。」
巨大的狐妖低垂著頭,那雙紅眼中燃燒的火焰開始閃爍。
它沉默了許久。這幾百年來,曾有過許多法師跟牠鬥法,既沒能收得了牠,更遑論是渡化牠。但此刻,在真相與愛的重擊下,那些防禦都崩塌了。
執念無明,只合自悟自渡。
終於,當巨狐再次抬起頭來時,眼中的邪氣與殘紅已消失殆盡。它昂首遠目,眼神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然自在的淡然 。
它不再需要這份扭曲的力量了。
隨著它的釋懷,那龐大的形體開始逐漸變淡、透明,最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虛空中,一縷殘魂融入了柔伊的靈魂之中。
這一次,不再是奪舍,而是融合,柔伊收回了這片遺落在時間長河裡的靈魂碎片,此刻破損的本靈變得稍微完整一點了。
一切歸於平靜。
這一切只發生在我的意識之境。究竟是真實的穿越,或者只是我的幻想,對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心外無物。
一切外境皆是心識所變現,沒有客觀的對象,只有心識 。
我看著恢復平靜的意識空間,心中充滿了信心。小柔伊自己化解了憤恨,狐妖自己放下了執念。雖然現實中的躁鬱症不會立刻消失,但我相信,以後有我陪著她,狀況一定會慢慢好轉的!
【下回預告】 「玄哥……我好像做了一個很悲傷,但又很溫暖的夢。」 清醒後的柔伊,眼角還掛著淚水,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澈。 雖然心結解開了,但生活的考驗還在繼續。 原本會被小狐狸折磨的職場上司再次出現,而這一次,柔伊決定不再逃避。
第十七章:無法逃避,平凡人的生存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