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第1章 活著
距離大學畢業，只剩下不到一個月。
陳柏宇原本以為，這趟畢業旅行應該會是自己大學生涯裡，最後一段值得懷念的回憶。
畢竟四年下來，能讓全班二十八個人一起出國，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他們美術系這個班。
全班二十四個女生，只有四個男生。當初剛入學的時候，陳柏宇還曾經懷疑過是不是自己走錯教室，直到確認名單，才知道男女比例真的就是這麼誇張。
四年過去，大家早就習慣了。
這次畢業旅行，班上從寒假就開始討論。
日本、韓國、泰國，甚至有人提議去歐洲。
直到有人在網路上看到索羅門群島的旅遊介紹。
湛藍的海水、大片珊瑚礁、熱帶雨林，以及幾乎沒有受到都市開發影響的自然景觀。
對一群讀美術系的學生來說，倒是很有吸引力。
幾個平常喜歡攝影的同學尤其興奮，連行程還沒決定，就已經開始討論要帶什麼鏡頭。
陳柏宇倒是沒什麼意見。
反正他已經存了一筆畢業旅行的預算，只要不是貴得太離譜，去哪裡都可以。
經過好幾輪討論，班上決定前往索羅門群島，安排將近一星期的旅行。
其中最令人期待的，是從瓜達卡納爾島出發的三天兩夜船宿行程。
全班以團體方式預訂了一艘中型觀光船，船上除了住宿空間，還安排了浮潛、觀賞珊瑚礁和離島參觀等活動。
價格確實不便宜。
但想到畢業後，大家可能就要各奔東西，最後還是全員報了名。
出發那天，二十八個人在桃園機場集合。
有人拖著幾乎快跟自己一樣高的行李箱，有人帶了兩台相機，還有人光是防曬用品就準備了一整袋。
陳柏宇背著自己的後背包，站在報到櫃檯附近，看著幾個女生輪流整理行李。
「不是，妳們到底帶了多少東西？」
「女生出國本來就比較麻煩好不好？」
「可是我們才去幾天而已耶。」
「你不懂啦！」
陳柏宇聳了聳肩，懶得再問。
反正又不是他要幫忙搬。
經過轉機與長時間飛行，一行人總算順利抵達索羅門群島。
前兩天的行程相當愉快。
大家在瓜達卡納爾島參觀當地景點、逛市場、拍照，晚上則聚在飯店附近的餐廳吃飯。
有幾個女生還買了當地手工藝品，說是要帶回台灣送朋友。
陳柏宇自己也拍了不少照片。
尤其是海岸線。
那裡的海水顏色跟他在台灣經常看到的完全不同，從靠近沙灘的淺綠，一路延伸成遠處的深藍。
他甚至開始考慮，回台灣以後要不要挑幾張照片，畫成自己的畢業紀念作品。
到了第三天上午，大家終於登上預訂的觀光船。
船隻比陳柏宇原先想像的大一些。
上下兩層，設有簡單的客艙、公共用餐區和露天甲板，另外還有船長與幾名負責餐食、設備和活動的船員。
雖然談不上豪華，但二十八個人一起住上兩晚，倒也不會太擁擠。
船隻駛離港口時，幾乎所有人都跑到了甲板上。
「欸！幫我拍一下！」
「等一下，我頭髮被風吹亂了！」
「妳先不要動啦！」
幾個女生站在欄杆前，輪流拿手機拍照。
陳柏宇則靠在另一側，看著逐漸遠去的港口。
旁邊一名男同學拿著飲料走過來。
「柏宇，晚上要不要打牌？」
「你不是帶相機來拍照的？」
「拍照跟打牌又不衝突。」
「可以啊，反正晚上應該也沒什麼事。」
「那就說好了。」
對方拿著飲料離開。
陳柏宇笑了笑，繼續望向海面。
到了下午，船隻在一處珊瑚礁附近停留時，他還跟著其他同學一起下水浮潛。
海面底下能看見成群的小魚。
陽光穿透水面，照在珊瑚礁上，形成一道道晃動的光影。
陳柏宇游了好一陣子，直到覺得有些累了，才爬回船上休息。
晚上，大家在公共用餐區吃飯。
有人抱怨自己白天曬傷了肩膀，有人忙著整理照片，還有幾個女生已經在討論明天要去哪裡浮潛。
陳柏宇一邊吃東西，一邊聽她們聊天。
直到快吃完時，他才注意到窗外似乎開始下雨。
一開始只是細雨。
沒多久，雨勢逐漸變大。
船身也開始出現比較明顯的搖晃。
「是不是變天了？」
旁邊有人問。
「應該吧。」
「可是剛剛不是還好好的？」
陳柏宇看向窗外。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玻璃上滿是雨水，根本看不清楚外面的海面。
不久後，一名船員走進用餐區，用英文提醒大家，接下來海況可能不太穩定，最好先返回客艙，避免待在露天甲板。
幾個同學互相看了看。
有人用手機翻譯船員的話，確認意思後，大家便陸續起身。
陳柏宇也跟著回到客艙。
他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海上風雨。
畢竟船已經開了一整天，稍微搖晃也不奇怪。
但接下來的情況，卻逐漸超出了他的預期。
晚上九點多，船身突然劇烈傾斜。
陳柏宇原本坐在床邊滑手機，整個人差點摔到地上。
「靠！」
他趕緊扶住旁邊的櫃子。
隔壁床的同學也被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不知道！」
窗外傳來猛烈的風聲。
整艘船持續搖晃，偶爾還能聽見巨浪拍打船身的沉重聲響。
陳柏宇放下手機，起身走到門邊。
走廊裡已經有人出來查看情況。
幾名女生臉色不太好看，其中一個甚至扶著牆壁，似乎已經暈船了。
「船是不是搖得太誇張了？」
「我也覺得。」
「船員有說什麼嗎？」
正說著，船身又是一陣劇烈晃動。
走廊裡頓時響起幾聲尖叫。
陳柏宇趕緊抓住門框。
這次搖晃明顯不太正常。
他開始有些不安。
「先回房間吧，不要全部擠在這裡。」
話才剛說完，船上突然傳來一聲沉重的撞擊。
砰！
聲音大得嚇人。
緊接著，船身猛地震了一下。
走廊裡有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幾秒後，船上的照明忽然閃爍。
原本持續運轉的設備聲也跟著出現變化。
陳柏宇愣了一下。
「……不會吧？」
沒多久，一名船員匆匆跑了過來。
對方神情緊張，連續用英文喊了好幾句話。
陳柏宇只聽懂其中幾個字。
救生衣。
集合。
立刻。
他臉色一變，趕緊回頭拿起掛在客艙內的救生衣。
「快！先穿上！」
其他同學也察覺事情不對，紛紛回房拿取救生設備。
走廊開始變得混亂。
有人找不到自己的東西，有人急著拿手機，還有人不斷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陳柏宇沒空管那麼多。
他把救生衣穿好，確認固定帶扣緊後，便跟著船員往集合區移動。
等到接近甲板時，他才真正看見外面的情況。
暴雨幾乎是橫著打過來。
風大得讓人站不穩。
船身明顯向一側傾斜，海浪不斷越過船舷，將大量海水拍上甲板。
幾名船員正忙著處理救生設備。
另一頭則有人拿著無線電，不斷朝裡面喊話。
陳柏宇的心跳開始加快。
他雖然不懂航海，但眼前的情況已經很清楚了。
這艘船出事了。
「大家不要擠！」
有人在後面大喊。
「先讓前面的人過去！」
陳柏宇抓著扶手，勉強維持平衡。
旁邊一個女生因為船身晃動而站不穩，他伸手扶了一把。
「小心！」
「謝、謝謝！」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雨水很快就把所有人的衣服淋濕。
陳柏宇抹了一把臉，試著往另一邊看。
他發現班上同學已經被分成了兩批。
自己這邊有十幾個人，另外一批則被船員帶往另一側的集合位置。
其中還有另外三名男同學。
「欸！柏宇！」
遠處有人喊他的名字。
陳柏宇回頭。
隔著混亂的人群，他看見一名同學朝自己揮手。
「你們那邊還好嗎？」
「不知道！」
他只能大聲回答。
「你們小心一點！」
對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下一個浪頭打來，甲板再次劇烈搖晃。
一名船員急忙示意他們抓緊扶手。
幾個女生嚇得尖叫。
陳柏宇也顧不得再喊話，死死抓著欄杆。
他聽見船員不斷催促大家登上救生筏。
那是一具已經充氣展開的橘色救生筏，隨著海浪在船邊上下起伏。
有人先爬了進去。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陳柏宇跟著其他人往前移動。
輪到他時，船身忽然又朝另一側傾斜。
他差點失去平衡，所幸抓住旁邊的繩索，才沒有直接摔出去。
「快點！」
船員朝他大喊。
陳柏宇咬緊牙關，趁著救生筏靠近船身時，趕緊爬了進去。
裡面已經擠了不少人。
幾名女生縮在一起，有人哭得停不下來。
他趕緊往旁邊挪，讓後面的人繼續進來。
又有幾個女生陸續登筏。
船員站在甲板邊，確認沒有人被卡在出入口，這才轉身去處理旁邊的繩索。
陳柏宇注意到，救生筏仍然被一條繩子固定在船邊，隨著海浪不停上下晃動。
「還有人嗎？」他忍不住喊。
船員朝他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先坐穩。
陳柏宇只好退回筏內。
就在這時，船身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聲響。
緊接著，整艘船猛地朝另一側傾斜。
「啊——！」
救生筏裡頓時響起一片尖叫。
原本固定在船邊的繩索瞬間繃緊。
陳柏宇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一聲突兀的斷裂聲。
啪！
救生筏猛地向外一甩。
他整個人撞上旁邊的女生，差點直接翻出去。
「抓緊！」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急忙抓住筏內的繩索。
陳柏宇抬頭時，才驚恐地發現，他們已經離開了船邊。
「等一下！船員還沒上來！」
他朝甲板大喊。
但風雨聲實在太大，根本沒有人聽見。
遠處的船員似乎也發現救生筏出了問題，其中一個人衝向船舷，卻被其他船員拉住。
又是一個巨浪打來。
救生筏被推得更遠。
陳柏宇緊緊抓著繩索，試著回頭。
原本就在眼前的船身，很快被黑漆漆的海浪擋住。
他只能隱約看見船上的燈光。
一下出現在浪頭上方。
一下又被漆黑的海浪遮住。
「怎麼辦……」
旁邊傳來女生顫抖的聲音。
「我們是不是會死？」
沒有人回答。
陳柏宇同樣害怕。
他拼命抓著繩索，努力讓自己坐穩。
這時候，他已經完全顧不上其他事情了。
海面上的風雨越來越猛烈。
救生筏幾次被巨浪推得幾乎翻覆，裡面不斷有人尖叫。
陳柏宇試著安撫旁邊的同學，卻連自己的聲音都快聽不見。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半個小時。
也許一個小時。
原本還能看見的船隻燈光，早就消失在遠處。
四周只剩下漆黑的大海。
他幾次試著數清救生筏裡究竟有多少人，但每次都因為搖晃而不得不中斷。
有人哭累了，縮在旁邊不再說話。
有人開始嘔吐。
還有人不停喊著其他同學的名字。
但除了這艘救生筏上的人，再也沒有人回應。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終於亮了。
風雨比昨晚小了一些，但海面依然不平靜。
救生筏裡的人幾乎都沒睡好。
有人臉色慘白，有人因為暈船吐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幾個比較清醒的女生開始檢查救生筏裡的設備。
她們在固定的應急用品包裡找到幾袋飲用水、壓縮口糧、急救用品，以及一些求救工具。
其中一個女生翻出操作說明，試著研究求救設備。
陳柏宇也湊過去幫忙。
但他們找了半天，始終沒有找到可以直接與外界通話的無線電。
只能先依照包裝上的說明，分配少量飲用水與食物。
「這樣真的夠嗎？」
有人看著分到手裡的那點東西，小聲問。
「不夠也沒辦法啊，總不能第一天就吃光吧。」
大家都沒有再說話。
陳柏宇拿著分到的水，先潤了潤乾得發痛的喉嚨。
接著抬頭望向海面。
四周什麼都沒有。
沒有船。
沒有陸地。
也看不到任何飛機經過。
他們只能繼續等。
到了下午，陽光逐漸變得猛烈。
救生筏的頂篷雖然能擋住一部分陽光，但裡面依然悶熱得難受。
不少人的衣服還帶著潮氣，身上又黏又不舒服。
陳柏宇幾次試著往外看，卻始終沒有發現任何陸地。
有人提出要不要試著划動救生筏。
但海面上的浪仍然不小，他們也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前進。
到了傍晚，天色再次暗了下來。
救生筏裡的氣氛比前一晚更加低落。
有人開始擔心家人。
也有人不斷詢問，船上的求救訊息究竟有沒有成功發出去。
陳柏宇同樣不知道答案。
他只能希望那些船員已經順利求救，至少讓外界知道他們出了事。
第二個晚上，風又大了起來。
雖然沒有前一晚那麼可怕，但救生筏仍然隨著海浪不停起伏。
大家只能擠在一起，勉強輪流休息。
陳柏宇全身痠痛，救生衣勒得胸口很不舒服，嘴裡也始終帶著一股難受的鹹味。
他幾次閉上眼，又被突然晃動的救生筏驚醒。
直到後半夜，疲倦終於慢慢蓋過了恐懼。
他靠著筏邊，雙手仍然抓著繩索。
耳邊還能聽見幾個女生低聲說話。
有人正在確認剩下的飲用水。
也有人說，剛才似乎看見遠處有一片黑影，不知道是不是陸地。
陳柏宇想睜眼看看。
但眼皮實在太沉了。
最後一個念頭，是不知道家裡的人會不會知道自己出了事。
……
再次恢復意識時，陳柏宇先聽見了海浪聲。
一下接著一下。
比記憶中的聲音平靜許多。
他皺了皺眉。
臉頰傳來粗糙的觸感，嘴裡也有一股難受的鹹味。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碰到的卻不是救生筏裡的橡膠底板。
而是一片濕漉漉的沙子。
陳柏宇愣了幾秒。
緊接著，他猛地睜開眼睛。
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瞇起雙眼。
頭頂是一片晴朗的天空。
耳邊除了海浪聲，還隱約傳來幾個女生說話的聲音。
「欸，他是不是醒了？」
「陳柏宇？」
「陳柏宇！你聽得到嗎？」
他費力轉過頭。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
那是班上的女同學，林佳怡。
她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頭髮還有些濕，臉色也不太好看。
陳柏宇張了張嘴。
喉嚨乾得厲害。
「……這是哪裡？」
林佳怡看著他，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過了幾秒，她才低聲說：
「我們也不知道。」
陳柏宇撐著手臂，勉強坐了起來。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沙灘。
不遠處，昨晚那艘橘色救生筏正歪斜地擱在岸邊。
幾個女生坐在樹蔭下休息，另外幾人則圍在救生筏旁邊，正在把裡面的物資一件件取出來。
他轉頭看向另一側。
大片茂密的樹林一路延伸到遠處。
再往外，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沒有港口。
沒有建築。
也看不到任何船隻。
陳柏宇盯著眼前的景象看了好一會兒。
海上漂流的記憶，終於一點一點重新回到腦海。
他連忙轉頭。
「其他人呢？」
林佳怡沒有立刻回答。
陳柏宇又問了一次。
「我是說，其他同學呢？」
「不知道。」
她抿了抿嘴。
「我們醒來以後，就只有這些人了。」
「那妳們什麼時候上岸的？」
「我也不清楚。我醒來的時候，救生筏就已經擱在沙灘上了。」
林佳怡朝旁邊看了一眼。
「有幾個人比我早醒，大家一起把還在裡面的人扶出來。你那時候一直叫不醒，我們就先把你搬到這邊。」
陳柏宇點了點頭。
他望向沙灘，仔細數了一遍。
十二個女生。
加上自己。
一共十三個人。
而整個班原本有二十八個人。
陳柏宇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他重新望向海面。
那艘觀光船早已不見蹤影。
剩下十五名同學，以及船上的那些工作人員，如今究竟在哪裡，沒有人知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還沒脫下的救生衣。
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解開扣帶。
「有人試過求救了嗎？」
林佳怡點頭。
「手機都沒有訊號。剛剛有人拿救生筏裡的求救工具試過，可是現在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會看到。」
她指向不遠處。
「我們正在整理剩下的東西，想看看還有什麼能用的。」
陳柏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樹蔭下放著幾袋飲用水、壓縮口糧和急救用品，旁邊還有幾樣從救生筏裡取出的設備。
一個女生正拿著紙筆，記錄物資數量。
另外兩人則在檢查救生筏有沒有破損。
陳柏宇扶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雙腿還有些發軟，但至少沒有明顯受傷。
「我去看看。」
說完，他朝著那艘擱淺的救生筏走去。
陳柏宇走到救生筏旁邊時，幾個女生正忙著整理裡面的物資。
「柏宇，你來得正好。」
陳佩珊抬頭看見他，連忙招手。
「幫我們把那個箱子拿出來，卡在下面了。」
陳柏宇彎腰鑽進救生筏，順著她指的方向摸索了一會兒，總算把固定在座位底下的應急用品箱取了出來。
箱子裡有幾樣求救工具，還有尚未拆封的飲用水和壓縮口糧。
「這些都檢查過了？」
「水還有多少？」
「剩下大概十幾公升吧，還沒全部算完。」
吳宜庭把最後幾包飲用水放到旁邊。
「我們十三個人，光靠這些應該撐不了多久。」
陳柏宇看著地上的物資，忍不住皺眉。
他們已經在海上漂流了將近兩天，救生筏裡原本的飲用水和口糧，早就消耗掉一部分。
現在雖然終於登上陸地，但如果找不到其他淡水來源，情況依然不會好到哪裡去。
「求救設備呢？」
「有信號彈、反光鏡，還有一些其他東西。」
黃筱雯拿起其中一支信號彈。
「這個要不要先試試？」
「先不要吧。」
陳柏宇接過來，看了一眼外殼上的說明。
「現在附近又沒有船，萬一用完了，之後真的有人經過怎麼辦？」
「我也是這樣想。」
陳佩珊點頭。
幾人又花了一段時間，把剩下的東西全部清點完畢。
除了救生筏原本配備的應急用品，還有幾個隨著他們一起漂過來的隨身背包。
其中兩支手機勉強能開機，可惜始終收不到訊號。
其他人的手機不是泡水損壞，就是早已沒電。
陳柏宇自己那支也沒好到哪裡去，螢幕雖然還算完整，卻怎麼按都沒有反應。
「至少東西還有剩。」
他把手機收回背包。
「先想辦法撐到有人來救吧。」
陳佩珊看著他。
「可是你覺得真的會有人找到這裡嗎？」
陳柏宇沒有立刻回答。
他也不知道。
……
接近中午時，十三個人終於全部聚在樹蔭下。
林佳怡拿著吳宜庭整理好的物資清單，簡單說明目前的情況。
飲用水不多。
食物也不多。
救生筏裡的求救設備雖然還能使用，但目前沒有看到任何船隻經過。
最麻煩的，是沒有人知道這座島究竟在哪裡。
「所以我們現在怎麼辦？」
張雨婷抱著膝蓋，聲音有些發悶。
「總不能一直坐在這裡等吧？」
「我覺得至少要先找水。」
陳柏宇看了看後方的樹林。
「救生筏裡剩下的水，應該不夠我們喝幾天。」
「可是如果大家都跑進森林，搜救隊來了怎麼辦？」
王思涵有些擔心。
「所以不能全部離開啊。」
林佳怡想了想。
「還是要有人留在海邊。」
大家開始討論。
有人覺得應該先確認附近有沒有淡水，也有人認為食物同樣重要。
最後還是決定分組行動。
陳柏宇、黃筱雯和許庭瑜負責查看附近的樹林，尋找淡水與能利用的植物。
陳佩珊、李欣儒、王思涵和鄭妍希則沿著海岸搜尋，看看能不能找到貝類、螃蟹或其他食物。
剩下的林佳怡、吳宜庭、蔡雅婷、張雨婷、劉芷晴和周怡君留守營地，整理剩餘物資，並設法弄出容易讓搜救人員發現的標記。
「大家不要走太遠。」
林佳怡提醒。
「如果找不到就先回來，明天再繼續。」
「知道啦。」
黃筱雯拿起還能使用的手機。
「我先拍一下附近的樣子，免得等一下走錯路。」
陳柏宇點點頭。
他們誰也不熟悉這座島，萬一在森林裡迷路，反而會多出更大的麻煩。
臨走前，他在沙灘附近撿了一根比較結實的樹枝。
許庭瑜看見後，好奇地問：
「你拿那個幹嘛？」
「探路啊。」
「有用嗎？」
「不知道，至少可以先撥開草叢吧。」
陳柏宇拿著樹枝試了試。
「總比空手好。」
三個人就這樣往樹林裡走去。
……
第一次探索沒有什麼驚人的收穫。
樹林比想像中難走。
地上到處都是落葉、藤蔓和盤根錯節的樹根，部分地方還有積水。
陳柏宇拿著樹枝走在前面，不時撥開擋路的植物。
黃筱雯則用手機拍下幾個比較明顯的地形，許庭瑜偶爾會在轉彎處堆幾顆石頭，方便他們辨認回程的方向。
途中，他們看見不少完全不認識的植物，也找到幾棵椰子樹。
但那些果實能不能吃，誰也不敢隨便嘗試。
至於椰子，雖然看得到，卻也不是伸手就能摘下來。
「你不是有看那種野外求生節目？」
黃筱雯指著樹上的椰子。
「這個要怎麼弄下來？」
「我哪知道。」
陳柏宇抬頭看了一眼。
「總不能叫我現在爬上去吧？」
「電視上不是都爬得很快？」
「那是人家會爬，我又不會。」
許庭瑜忍不住笑了出來。
「算了啦，先找水比較重要。」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可惜直到下午四點多，依然沒有找到溪流。
眼看時間越來越晚，陳柏宇決定先返回營地。
「今天先這樣吧。」
「不再找一下？」
黃筱雯有些不甘心。
「再走下去，搞不好天黑都回不來。」
陳柏宇看了看四周。
「我們連手電筒都沒有，還是不要冒險比較好。」
兩個女生想了想，最後還是同意。
等他們沿著先前留下的記號回到沙灘時，其他人也陸續回來了。
海岸搜尋組找到一些貝類和小螃蟹，但沒有人能確認那些東西是否安全，也沒有生火烹煮的工具，最後只能暫時放棄。
不過留守營地的人倒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們在沙灘較高的位置，用石頭排出一個巨大的SOS，旁邊還擺了幾根漂流木，準備用來生火。
「這樣應該看得到吧？」
周怡君站在旁邊問。
陳柏宇退後幾步，看著地上的求救標記。
「如果有飛機從上面經過，應該有機會看到。」
「希望真的有人來。」
張雨婷望向海面，小聲說了一句。
沒有人接話。
畢竟誰也不知道，現在究竟有沒有搜救隊在找他們。
晚餐依然只能靠救生筏裡剩下的口糧。
吳宜庭照著人數分配，每個人都拿到一小份。
份量不多。
但想到昨天還在海上漂流，今天至少能坐在陸地上吃東西，大家的心情多少好了些。
「我現在真的超想吃滷肉飯。」
蔡雅婷拿著口糧，忍不住抱怨。
「我想吃火鍋。」
「我想喝珍奶。」
「拜託，先讓我洗澡好不好？」
不知道誰說了這句話，幾個女生忍不住笑了出來。
陳柏宇也跟著笑了一下。
只是笑完後，他還是忍不住看向旁邊剩下的飲用水。
明天要是再找不到淡水，事情恐怕就沒那麼輕鬆了。
……
當天晚上，大家決定先利用救生筏的頂篷，以及附近可以找到的枝葉和漂流木，整理出一處勉強能遮風的休息區。
真正的房子當然不可能一天就蓋出來。
而且他們連像樣的刀具都沒有，只能先把能用的東西集中起來。
救生筏裡可以讓幾個身體不舒服的女生休息，其他人則在旁邊找相對乾燥的位置。
陳柏宇很自然地另外找了個地方。
畢竟整個團體只有他一個男生，睡覺時稍微保持距離，大家也比較自在。
他把自己的背包放在旁邊，拿救生衣墊著頭，勉強躺了下來。
四周沒有路燈。
也沒有任何建築。
只有遠處不斷傳來的海浪聲。
陳柏宇盯著頭頂的樹葉，久久沒有睡著。
他不知道搜救隊有沒有找到失事船隻，也不知道剩下十五個同學是否平安。
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在這座島上待多久。
想著想著，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早知道會搞成這樣，畢業旅行就該選日本。
至少不用在這種鬼地方過夜。
……
隔天早上，陳柏宇醒來時，天才剛亮。
昨晚睡得很差。
地面又硬又不平整，加上蚊蟲不停在耳邊飛，讓他半夜醒了好幾次。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膀。
旁邊已經有幾個女生醒了。
吳宜庭正在檢查剩餘的飲用水，林佳怡則蹲在旁邊，和周怡君討論今天的分工。
陳柏宇走了過去。
「今天還是要繼續找水吧？」
「嗯。」
林佳怡點頭。
「不過我們想換個方向試試看。」
「可以啊。」
「只是這邊也得留人，還有木柴的問題。」
陳柏宇看向昨天集中起來的漂流木。
有幾根已經曬乾，但大多仍然帶著濕氣。
「不然我先去附近找一些乾柴？」
「你一個人？」
「就在營地附近，不會走遠。」
林佳怡想了想。
「那你小心一點，有事就回來。」
「知道。」
早餐過後，大家重新分配工作。
幾名女生繼續沿著昨天的路線尋找淡水，另外幾人負責海岸搜尋。
陳柏宇則拿著昨天撿來的樹枝，沿著營地附近的樹林收集木柴。
他原本打算沿著沙灘旁邊走一圈。
但附近大多是潮濕的落葉，真正能用的木頭不多。
他只好稍微往另一側繞，找了一些落在樹根旁的枯枝。
途中還發現一根比較粗的斷枝。
陳柏宇蹲下身，試著折了幾次。
折不斷。
最後只好整根拿起來。
「這個應該還能用吧……」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又撿了幾根比較細的樹枝，才抱著木柴準備返回營地。
就在這時，旁邊的樹叢突然傳來一聲驚叫。
「啊！」
陳柏宇停下腳步。
還沒弄清楚發生什麼事，就看見張雨婷從樹叢裡快步走了出來，一邊走還一邊整理衣服。
看見陳柏宇，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裡？」
「撿柴啊。」
陳柏宇示意了一下懷裡的木頭。
張雨婷卻沒有看那些木柴，而是回頭望向自己剛才走出來的地方。
「你剛剛是不是躲在那邊？」
「哪邊？」
「就那邊啊！我剛剛明明聽到有聲音！」
陳柏宇皺眉。
「我一直在這附近撿柴，沒去過那邊。」
「你騙人！」
張雨婷的臉色一下變了。
「你是不是在偷看我上廁所？」
「……蛤？」
陳柏宇簡直莫名其妙。
「妳有看到我偷看妳嗎？」
「沒有，可是我聽到後面有聲音，一出來就看到你！」
「那也可能是動物啊！」
「這附近哪有什麼動物！」
陳柏宇還想解釋，張雨婷卻已經轉身往營地走去。
「我要回去跟大家說！」
「欸！妳等一下！」
她根本沒有停下來。
陳柏宇抱著木柴，趕緊跟了上去。
……
事情很快就在營地裡鬧開了。
張雨婷堅持自己上廁所時聽見背後有動靜，出來後又正好撞見陳柏宇，認為他是在偷窺。
陳柏宇則表示自己只是沿著樹林撿柴，根本不知道她在那裡上廁所。
林佳怡聽完，先確認了一件事。
「所以雨婷，妳其實沒有親眼看到？」
「沒有，可是我真的有聽到聲音啊！」
「那也不能確定就是柏宇吧？」
周怡君忍不住說了一句。
張雨婷卻越想越委屈，紅著眼眶不再說話。
原本只是兩個人的爭執，很快演變成大家對安全問題的討論。
蔡雅婷率先提出疑慮。
「我不是說柏宇一定有做，可是現在這裡只有他一個男生，我們也不知道要在這裡待多久。」
李欣儒跟著點頭。
「雨婷現在都嚇成這樣了。」
「那以後兩個人一起去上廁所就好了啊。」
鄭妍希皺眉。
「妳們總不能因為懷疑，就直接認定柏宇有問題吧？」
「我們也沒有要認定他有問題。」
陳佩珊猶豫了一下。
「只是覺得……是不是分開生活比較好？」
陳柏宇原本還在旁邊聽，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開口。
「等一下，妳們是要我搬出去？」
「只是暫時分開，大家比較安心。」
「這裡是荒島耶，我能搬去哪裡？」
幾個女生又低聲討論了一會兒，最後陳佩珊提議乾脆投票決定。
「這種事情也能投票？」
陳柏宇難以置信。
「不是投你有沒有偷窺啦，是決定要不要分開生活。」
林佳怡立刻表示反對。
「我覺得這樣太過分了，事情都還沒查清楚。」
鄭妍希和周怡君也不同意。
但其他人仍然認為，與其一直擔心，不如先分開比較安全。
最後，十三個人進行表決。
贊成陳柏宇離開共同營地的人，九票。
反對的四票，分別來自林佳怡、鄭妍希、周怡君，以及陳柏宇自己。
九比四。
結果已經很清楚了。
陳柏宇看著那些剛剛放下的手，半天沒說話。
他原本以為，只要把事情解釋清楚就好了。
沒想到最後連自己能不能留下來，都得交給別人決定。
「所以，我現在就得走？」
陳佩珊有些尷尬。
「大家只是希望比較安全……」
「那我呢？」
這句話讓現場安靜了下來。
陳柏宇看著她們。
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我走。」
他沒有繼續爭辯，直接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到物資旁邊。
「我要拿走自己那份水跟食物，這樣沒問題吧？」
吳宜庭連忙點頭。
「可以。」
她按照剩餘數量，分出一人份的飲用水和口糧。
陳柏宇收進背包。
東西不多，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兩天。
但他也沒有要求更多。
畢竟這些物資原本就屬於大家，他只拿了自己應得的部分。
林佳怡走了過來。
「柏宇，至少等我們找到水源再說吧？」
「不用了。」
「可是你一個人……」
「我知道。」
陳柏宇打斷她。
「但我現在也不想繼續留在這裡了。」
林佳怡張了張嘴，最後沒有繼續勸。
鄭妍希站在一旁，臉色同樣不好看。
周怡君則提醒他，昨天探索時留下的石頭記號還在，沿著那個方向走，至少比較不容易迷路。
「謝了。」
陳柏宇點點頭。
他知道這三個女生確實替自己說過話，也不打算把氣出在她們身上。
只是投票結果已經很清楚了。
他重新背好背包，抱起剛才撿回來的木柴，沿著樹林方向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營地裡才重新有人說話。
「這樣應該就沒事了吧？」
蔡雅婷小聲問。
沒有人回答。
鄭妍希拿起旁邊的水瓶，看了看裡面剩餘的水量。
「我們還是沒找到淡水。」
她抬頭看向其他人。
「今天下午到底要不要繼續找？」
幾個女生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林佳怡重新拿起物資清單，開始安排剩下的人手。
不管剛才發生了什麼，她們還是得想辦法在這座島上活下去。
陳柏宇原本以為，這趟畢業旅行應該會是自己大學生涯裡，最後一段值得懷念的回憶。
畢竟四年下來，能讓全班二十八個人一起出國，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他們美術系這個班。
全班二十四個女生，只有四個男生。當初剛入學的時候，陳柏宇還曾經懷疑過是不是自己走錯教室，直到確認名單，才知道男女比例真的就是這麼誇張。
四年過去，大家早就習慣了。
這次畢業旅行，班上從寒假就開始討論。
日本、韓國、泰國，甚至有人提議去歐洲。
直到有人在網路上看到索羅門群島的旅遊介紹。
湛藍的海水、大片珊瑚礁、熱帶雨林，以及幾乎沒有受到都市開發影響的自然景觀。
對一群讀美術系的學生來說，倒是很有吸引力。
幾個平常喜歡攝影的同學尤其興奮，連行程還沒決定，就已經開始討論要帶什麼鏡頭。
陳柏宇倒是沒什麼意見。
反正他已經存了一筆畢業旅行的預算，只要不是貴得太離譜，去哪裡都可以。
經過好幾輪討論，班上決定前往索羅門群島，安排將近一星期的旅行。
其中最令人期待的，是從瓜達卡納爾島出發的三天兩夜船宿行程。
全班以團體方式預訂了一艘中型觀光船，船上除了住宿空間，還安排了浮潛、觀賞珊瑚礁和離島參觀等活動。
價格確實不便宜。
但想到畢業後，大家可能就要各奔東西，最後還是全員報了名。
出發那天，二十八個人在桃園機場集合。
有人拖著幾乎快跟自己一樣高的行李箱，有人帶了兩台相機，還有人光是防曬用品就準備了一整袋。
陳柏宇背著自己的後背包，站在報到櫃檯附近，看著幾個女生輪流整理行李。
「不是，妳們到底帶了多少東西？」
「女生出國本來就比較麻煩好不好？」
「可是我們才去幾天而已耶。」
「你不懂啦！」
陳柏宇聳了聳肩，懶得再問。
反正又不是他要幫忙搬。
經過轉機與長時間飛行，一行人總算順利抵達索羅門群島。
前兩天的行程相當愉快。
大家在瓜達卡納爾島參觀當地景點、逛市場、拍照，晚上則聚在飯店附近的餐廳吃飯。
有幾個女生還買了當地手工藝品，說是要帶回台灣送朋友。
陳柏宇自己也拍了不少照片。
尤其是海岸線。
那裡的海水顏色跟他在台灣經常看到的完全不同，從靠近沙灘的淺綠，一路延伸成遠處的深藍。
他甚至開始考慮，回台灣以後要不要挑幾張照片，畫成自己的畢業紀念作品。
到了第三天上午，大家終於登上預訂的觀光船。
船隻比陳柏宇原先想像的大一些。
上下兩層，設有簡單的客艙、公共用餐區和露天甲板，另外還有船長與幾名負責餐食、設備和活動的船員。
雖然談不上豪華，但二十八個人一起住上兩晚，倒也不會太擁擠。
船隻駛離港口時，幾乎所有人都跑到了甲板上。
「欸！幫我拍一下！」
「等一下，我頭髮被風吹亂了！」
「妳先不要動啦！」
幾個女生站在欄杆前，輪流拿手機拍照。
陳柏宇則靠在另一側，看著逐漸遠去的港口。
旁邊一名男同學拿著飲料走過來。
「柏宇，晚上要不要打牌？」
「你不是帶相機來拍照的？」
「拍照跟打牌又不衝突。」
「可以啊，反正晚上應該也沒什麼事。」
「那就說好了。」
對方拿著飲料離開。
陳柏宇笑了笑，繼續望向海面。
到了下午，船隻在一處珊瑚礁附近停留時，他還跟著其他同學一起下水浮潛。
海面底下能看見成群的小魚。
陽光穿透水面，照在珊瑚礁上，形成一道道晃動的光影。
陳柏宇游了好一陣子，直到覺得有些累了，才爬回船上休息。
晚上，大家在公共用餐區吃飯。
有人抱怨自己白天曬傷了肩膀，有人忙著整理照片，還有幾個女生已經在討論明天要去哪裡浮潛。
陳柏宇一邊吃東西，一邊聽她們聊天。
直到快吃完時，他才注意到窗外似乎開始下雨。
一開始只是細雨。
沒多久，雨勢逐漸變大。
船身也開始出現比較明顯的搖晃。
「是不是變天了？」
旁邊有人問。
「應該吧。」
「可是剛剛不是還好好的？」
陳柏宇看向窗外。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玻璃上滿是雨水，根本看不清楚外面的海面。
不久後，一名船員走進用餐區，用英文提醒大家，接下來海況可能不太穩定，最好先返回客艙，避免待在露天甲板。
幾個同學互相看了看。
有人用手機翻譯船員的話，確認意思後，大家便陸續起身。
陳柏宇也跟著回到客艙。
他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海上風雨。
畢竟船已經開了一整天，稍微搖晃也不奇怪。
但接下來的情況，卻逐漸超出了他的預期。
晚上九點多，船身突然劇烈傾斜。
陳柏宇原本坐在床邊滑手機，整個人差點摔到地上。
「靠！」
他趕緊扶住旁邊的櫃子。
隔壁床的同學也被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不知道！」
窗外傳來猛烈的風聲。
整艘船持續搖晃，偶爾還能聽見巨浪拍打船身的沉重聲響。
陳柏宇放下手機，起身走到門邊。
走廊裡已經有人出來查看情況。
幾名女生臉色不太好看，其中一個甚至扶著牆壁，似乎已經暈船了。
「船是不是搖得太誇張了？」
「我也覺得。」
「船員有說什麼嗎？」
正說著，船身又是一陣劇烈晃動。
走廊裡頓時響起幾聲尖叫。
陳柏宇趕緊抓住門框。
這次搖晃明顯不太正常。
他開始有些不安。
「先回房間吧，不要全部擠在這裡。」
話才剛說完，船上突然傳來一聲沉重的撞擊。
砰！
聲音大得嚇人。
緊接著，船身猛地震了一下。
走廊裡有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幾秒後，船上的照明忽然閃爍。
原本持續運轉的設備聲也跟著出現變化。
陳柏宇愣了一下。
「……不會吧？」
沒多久，一名船員匆匆跑了過來。
對方神情緊張，連續用英文喊了好幾句話。
陳柏宇只聽懂其中幾個字。
救生衣。
集合。
立刻。
他臉色一變，趕緊回頭拿起掛在客艙內的救生衣。
「快！先穿上！」
其他同學也察覺事情不對，紛紛回房拿取救生設備。
走廊開始變得混亂。
有人找不到自己的東西，有人急著拿手機，還有人不斷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陳柏宇沒空管那麼多。
他把救生衣穿好，確認固定帶扣緊後，便跟著船員往集合區移動。
等到接近甲板時，他才真正看見外面的情況。
暴雨幾乎是橫著打過來。
風大得讓人站不穩。
船身明顯向一側傾斜，海浪不斷越過船舷，將大量海水拍上甲板。
幾名船員正忙著處理救生設備。
另一頭則有人拿著無線電，不斷朝裡面喊話。
陳柏宇的心跳開始加快。
他雖然不懂航海，但眼前的情況已經很清楚了。
這艘船出事了。
「大家不要擠！」
有人在後面大喊。
「先讓前面的人過去！」
陳柏宇抓著扶手，勉強維持平衡。
旁邊一個女生因為船身晃動而站不穩，他伸手扶了一把。
「小心！」
「謝、謝謝！」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雨水很快就把所有人的衣服淋濕。
陳柏宇抹了一把臉，試著往另一邊看。
他發現班上同學已經被分成了兩批。
自己這邊有十幾個人，另外一批則被船員帶往另一側的集合位置。
其中還有另外三名男同學。
「欸！柏宇！」
遠處有人喊他的名字。
陳柏宇回頭。
隔著混亂的人群，他看見一名同學朝自己揮手。
「你們那邊還好嗎？」
「不知道！」
他只能大聲回答。
「你們小心一點！」
對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下一個浪頭打來，甲板再次劇烈搖晃。
一名船員急忙示意他們抓緊扶手。
幾個女生嚇得尖叫。
陳柏宇也顧不得再喊話，死死抓著欄杆。
他聽見船員不斷催促大家登上救生筏。
那是一具已經充氣展開的橘色救生筏，隨著海浪在船邊上下起伏。
有人先爬了進去。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陳柏宇跟著其他人往前移動。
輪到他時，船身忽然又朝另一側傾斜。
他差點失去平衡，所幸抓住旁邊的繩索，才沒有直接摔出去。
「快點！」
船員朝他大喊。
陳柏宇咬緊牙關，趁著救生筏靠近船身時，趕緊爬了進去。
裡面已經擠了不少人。
幾名女生縮在一起，有人哭得停不下來。
他趕緊往旁邊挪，讓後面的人繼續進來。
又有幾個女生陸續登筏。
船員站在甲板邊，確認沒有人被卡在出入口，這才轉身去處理旁邊的繩索。
陳柏宇注意到，救生筏仍然被一條繩子固定在船邊，隨著海浪不停上下晃動。
「還有人嗎？」他忍不住喊。
船員朝他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先坐穩。
陳柏宇只好退回筏內。
就在這時，船身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聲響。
緊接著，整艘船猛地朝另一側傾斜。
「啊——！」
救生筏裡頓時響起一片尖叫。
原本固定在船邊的繩索瞬間繃緊。
陳柏宇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一聲突兀的斷裂聲。
啪！
救生筏猛地向外一甩。
他整個人撞上旁邊的女生，差點直接翻出去。
「抓緊！」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急忙抓住筏內的繩索。
陳柏宇抬頭時，才驚恐地發現，他們已經離開了船邊。
「等一下！船員還沒上來！」
他朝甲板大喊。
但風雨聲實在太大，根本沒有人聽見。
遠處的船員似乎也發現救生筏出了問題，其中一個人衝向船舷，卻被其他船員拉住。
又是一個巨浪打來。
救生筏被推得更遠。
陳柏宇緊緊抓著繩索，試著回頭。
原本就在眼前的船身，很快被黑漆漆的海浪擋住。
他只能隱約看見船上的燈光。
一下出現在浪頭上方。
一下又被漆黑的海浪遮住。
「怎麼辦……」
旁邊傳來女生顫抖的聲音。
「我們是不是會死？」
沒有人回答。
陳柏宇同樣害怕。
他拼命抓著繩索，努力讓自己坐穩。
這時候，他已經完全顧不上其他事情了。
海面上的風雨越來越猛烈。
救生筏幾次被巨浪推得幾乎翻覆，裡面不斷有人尖叫。
陳柏宇試著安撫旁邊的同學，卻連自己的聲音都快聽不見。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半個小時。
也許一個小時。
原本還能看見的船隻燈光，早就消失在遠處。
四周只剩下漆黑的大海。
他幾次試著數清救生筏裡究竟有多少人，但每次都因為搖晃而不得不中斷。
有人哭累了，縮在旁邊不再說話。
有人開始嘔吐。
還有人不停喊著其他同學的名字。
但除了這艘救生筏上的人，再也沒有人回應。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終於亮了。
風雨比昨晚小了一些，但海面依然不平靜。
救生筏裡的人幾乎都沒睡好。
有人臉色慘白，有人因為暈船吐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幾個比較清醒的女生開始檢查救生筏裡的設備。
她們在固定的應急用品包裡找到幾袋飲用水、壓縮口糧、急救用品，以及一些求救工具。
其中一個女生翻出操作說明，試著研究求救設備。
陳柏宇也湊過去幫忙。
但他們找了半天，始終沒有找到可以直接與外界通話的無線電。
只能先依照包裝上的說明，分配少量飲用水與食物。
「這樣真的夠嗎？」
有人看著分到手裡的那點東西，小聲問。
「不夠也沒辦法啊，總不能第一天就吃光吧。」
大家都沒有再說話。
陳柏宇拿著分到的水，先潤了潤乾得發痛的喉嚨。
接著抬頭望向海面。
四周什麼都沒有。
沒有船。
沒有陸地。
也看不到任何飛機經過。
他們只能繼續等。
到了下午，陽光逐漸變得猛烈。
救生筏的頂篷雖然能擋住一部分陽光，但裡面依然悶熱得難受。
不少人的衣服還帶著潮氣，身上又黏又不舒服。
陳柏宇幾次試著往外看，卻始終沒有發現任何陸地。
有人提出要不要試著划動救生筏。
但海面上的浪仍然不小，他們也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前進。
到了傍晚，天色再次暗了下來。
救生筏裡的氣氛比前一晚更加低落。
有人開始擔心家人。
也有人不斷詢問，船上的求救訊息究竟有沒有成功發出去。
陳柏宇同樣不知道答案。
他只能希望那些船員已經順利求救，至少讓外界知道他們出了事。
第二個晚上，風又大了起來。
雖然沒有前一晚那麼可怕，但救生筏仍然隨著海浪不停起伏。
大家只能擠在一起，勉強輪流休息。
陳柏宇全身痠痛，救生衣勒得胸口很不舒服，嘴裡也始終帶著一股難受的鹹味。
他幾次閉上眼，又被突然晃動的救生筏驚醒。
直到後半夜，疲倦終於慢慢蓋過了恐懼。
他靠著筏邊，雙手仍然抓著繩索。
耳邊還能聽見幾個女生低聲說話。
有人正在確認剩下的飲用水。
也有人說，剛才似乎看見遠處有一片黑影，不知道是不是陸地。
陳柏宇想睜眼看看。
但眼皮實在太沉了。
最後一個念頭，是不知道家裡的人會不會知道自己出了事。
……
再次恢復意識時，陳柏宇先聽見了海浪聲。
一下接著一下。
比記憶中的聲音平靜許多。
他皺了皺眉。
臉頰傳來粗糙的觸感，嘴裡也有一股難受的鹹味。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碰到的卻不是救生筏裡的橡膠底板。
而是一片濕漉漉的沙子。
陳柏宇愣了幾秒。
緊接著，他猛地睜開眼睛。
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瞇起雙眼。
頭頂是一片晴朗的天空。
耳邊除了海浪聲，還隱約傳來幾個女生說話的聲音。
「欸，他是不是醒了？」
「陳柏宇？」
「陳柏宇！你聽得到嗎？」
他費力轉過頭。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
那是班上的女同學，林佳怡。
她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頭髮還有些濕，臉色也不太好看。
陳柏宇張了張嘴。
喉嚨乾得厲害。
「……這是哪裡？」
林佳怡看著他，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過了幾秒，她才低聲說：
「我們也不知道。」
陳柏宇撐著手臂，勉強坐了起來。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沙灘。
不遠處，昨晚那艘橘色救生筏正歪斜地擱在岸邊。
幾個女生坐在樹蔭下休息，另外幾人則圍在救生筏旁邊，正在把裡面的物資一件件取出來。
他轉頭看向另一側。
大片茂密的樹林一路延伸到遠處。
再往外，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沒有港口。
沒有建築。
也看不到任何船隻。
陳柏宇盯著眼前的景象看了好一會兒。
海上漂流的記憶，終於一點一點重新回到腦海。
他連忙轉頭。
「其他人呢？」
林佳怡沒有立刻回答。
陳柏宇又問了一次。
「我是說，其他同學呢？」
「不知道。」
她抿了抿嘴。
「我們醒來以後，就只有這些人了。」
「那妳們什麼時候上岸的？」
「我也不清楚。我醒來的時候，救生筏就已經擱在沙灘上了。」
林佳怡朝旁邊看了一眼。
「有幾個人比我早醒，大家一起把還在裡面的人扶出來。你那時候一直叫不醒，我們就先把你搬到這邊。」
陳柏宇點了點頭。
他望向沙灘，仔細數了一遍。
十二個女生。
加上自己。
一共十三個人。
而整個班原本有二十八個人。
陳柏宇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他重新望向海面。
那艘觀光船早已不見蹤影。
剩下十五名同學，以及船上的那些工作人員，如今究竟在哪裡，沒有人知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還沒脫下的救生衣。
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解開扣帶。
「有人試過求救了嗎？」
林佳怡點頭。
「手機都沒有訊號。剛剛有人拿救生筏裡的求救工具試過，可是現在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會看到。」
她指向不遠處。
「我們正在整理剩下的東西，想看看還有什麼能用的。」
陳柏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樹蔭下放著幾袋飲用水、壓縮口糧和急救用品，旁邊還有幾樣從救生筏裡取出的設備。
一個女生正拿著紙筆，記錄物資數量。
另外兩人則在檢查救生筏有沒有破損。
陳柏宇扶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雙腿還有些發軟，但至少沒有明顯受傷。
「我去看看。」
說完，他朝著那艘擱淺的救生筏走去。
陳柏宇走到救生筏旁邊時，幾個女生正忙著整理裡面的物資。
「柏宇，你來得正好。」
陳佩珊抬頭看見他，連忙招手。
「幫我們把那個箱子拿出來，卡在下面了。」
陳柏宇彎腰鑽進救生筏，順著她指的方向摸索了一會兒，總算把固定在座位底下的應急用品箱取了出來。
箱子裡有幾樣求救工具，還有尚未拆封的飲用水和壓縮口糧。
「這些都檢查過了？」
「水還有多少？」
「剩下大概十幾公升吧，還沒全部算完。」
吳宜庭把最後幾包飲用水放到旁邊。
「我們十三個人，光靠這些應該撐不了多久。」
陳柏宇看著地上的物資，忍不住皺眉。
他們已經在海上漂流了將近兩天，救生筏裡原本的飲用水和口糧，早就消耗掉一部分。
現在雖然終於登上陸地，但如果找不到其他淡水來源，情況依然不會好到哪裡去。
「求救設備呢？」
「有信號彈、反光鏡，還有一些其他東西。」
黃筱雯拿起其中一支信號彈。
「這個要不要先試試？」
「先不要吧。」
陳柏宇接過來，看了一眼外殼上的說明。
「現在附近又沒有船，萬一用完了，之後真的有人經過怎麼辦？」
「我也是這樣想。」
陳佩珊點頭。
幾人又花了一段時間，把剩下的東西全部清點完畢。
除了救生筏原本配備的應急用品，還有幾個隨著他們一起漂過來的隨身背包。
其中兩支手機勉強能開機，可惜始終收不到訊號。
其他人的手機不是泡水損壞，就是早已沒電。
陳柏宇自己那支也沒好到哪裡去，螢幕雖然還算完整，卻怎麼按都沒有反應。
「至少東西還有剩。」
他把手機收回背包。
「先想辦法撐到有人來救吧。」
陳佩珊看著他。
「可是你覺得真的會有人找到這裡嗎？」
陳柏宇沒有立刻回答。
他也不知道。
……
接近中午時，十三個人終於全部聚在樹蔭下。
林佳怡拿著吳宜庭整理好的物資清單，簡單說明目前的情況。
飲用水不多。
食物也不多。
救生筏裡的求救設備雖然還能使用，但目前沒有看到任何船隻經過。
最麻煩的，是沒有人知道這座島究竟在哪裡。
「所以我們現在怎麼辦？」
張雨婷抱著膝蓋，聲音有些發悶。
「總不能一直坐在這裡等吧？」
「我覺得至少要先找水。」
陳柏宇看了看後方的樹林。
「救生筏裡剩下的水，應該不夠我們喝幾天。」
「可是如果大家都跑進森林，搜救隊來了怎麼辦？」
王思涵有些擔心。
「所以不能全部離開啊。」
林佳怡想了想。
「還是要有人留在海邊。」
大家開始討論。
有人覺得應該先確認附近有沒有淡水，也有人認為食物同樣重要。
最後還是決定分組行動。
陳柏宇、黃筱雯和許庭瑜負責查看附近的樹林，尋找淡水與能利用的植物。
陳佩珊、李欣儒、王思涵和鄭妍希則沿著海岸搜尋，看看能不能找到貝類、螃蟹或其他食物。
剩下的林佳怡、吳宜庭、蔡雅婷、張雨婷、劉芷晴和周怡君留守營地，整理剩餘物資，並設法弄出容易讓搜救人員發現的標記。
「大家不要走太遠。」
林佳怡提醒。
「如果找不到就先回來，明天再繼續。」
「知道啦。」
黃筱雯拿起還能使用的手機。
「我先拍一下附近的樣子，免得等一下走錯路。」
陳柏宇點點頭。
他們誰也不熟悉這座島，萬一在森林裡迷路，反而會多出更大的麻煩。
臨走前，他在沙灘附近撿了一根比較結實的樹枝。
許庭瑜看見後，好奇地問：
「你拿那個幹嘛？」
「探路啊。」
「有用嗎？」
「不知道，至少可以先撥開草叢吧。」
陳柏宇拿著樹枝試了試。
「總比空手好。」
三個人就這樣往樹林裡走去。
……
第一次探索沒有什麼驚人的收穫。
樹林比想像中難走。
地上到處都是落葉、藤蔓和盤根錯節的樹根，部分地方還有積水。
陳柏宇拿著樹枝走在前面，不時撥開擋路的植物。
黃筱雯則用手機拍下幾個比較明顯的地形，許庭瑜偶爾會在轉彎處堆幾顆石頭，方便他們辨認回程的方向。
途中，他們看見不少完全不認識的植物，也找到幾棵椰子樹。
但那些果實能不能吃，誰也不敢隨便嘗試。
至於椰子，雖然看得到，卻也不是伸手就能摘下來。
「你不是有看那種野外求生節目？」
黃筱雯指著樹上的椰子。
「這個要怎麼弄下來？」
「我哪知道。」
陳柏宇抬頭看了一眼。
「總不能叫我現在爬上去吧？」
「電視上不是都爬得很快？」
「那是人家會爬，我又不會。」
許庭瑜忍不住笑了出來。
「算了啦，先找水比較重要。」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可惜直到下午四點多，依然沒有找到溪流。
眼看時間越來越晚，陳柏宇決定先返回營地。
「今天先這樣吧。」
「不再找一下？」
黃筱雯有些不甘心。
「再走下去，搞不好天黑都回不來。」
陳柏宇看了看四周。
「我們連手電筒都沒有，還是不要冒險比較好。」
兩個女生想了想，最後還是同意。
等他們沿著先前留下的記號回到沙灘時，其他人也陸續回來了。
海岸搜尋組找到一些貝類和小螃蟹，但沒有人能確認那些東西是否安全，也沒有生火烹煮的工具，最後只能暫時放棄。
不過留守營地的人倒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們在沙灘較高的位置，用石頭排出一個巨大的SOS，旁邊還擺了幾根漂流木，準備用來生火。
「這樣應該看得到吧？」
周怡君站在旁邊問。
陳柏宇退後幾步，看著地上的求救標記。
「如果有飛機從上面經過，應該有機會看到。」
「希望真的有人來。」
張雨婷望向海面，小聲說了一句。
沒有人接話。
畢竟誰也不知道，現在究竟有沒有搜救隊在找他們。
晚餐依然只能靠救生筏裡剩下的口糧。
吳宜庭照著人數分配，每個人都拿到一小份。
份量不多。
但想到昨天還在海上漂流，今天至少能坐在陸地上吃東西，大家的心情多少好了些。
「我現在真的超想吃滷肉飯。」
蔡雅婷拿著口糧，忍不住抱怨。
「我想吃火鍋。」
「我想喝珍奶。」
「拜託，先讓我洗澡好不好？」
不知道誰說了這句話，幾個女生忍不住笑了出來。
陳柏宇也跟著笑了一下。
只是笑完後，他還是忍不住看向旁邊剩下的飲用水。
明天要是再找不到淡水，事情恐怕就沒那麼輕鬆了。
……
當天晚上，大家決定先利用救生筏的頂篷，以及附近可以找到的枝葉和漂流木，整理出一處勉強能遮風的休息區。
真正的房子當然不可能一天就蓋出來。
而且他們連像樣的刀具都沒有，只能先把能用的東西集中起來。
救生筏裡可以讓幾個身體不舒服的女生休息，其他人則在旁邊找相對乾燥的位置。
陳柏宇很自然地另外找了個地方。
畢竟整個團體只有他一個男生，睡覺時稍微保持距離，大家也比較自在。
他把自己的背包放在旁邊，拿救生衣墊著頭，勉強躺了下來。
四周沒有路燈。
也沒有任何建築。
只有遠處不斷傳來的海浪聲。
陳柏宇盯著頭頂的樹葉，久久沒有睡著。
他不知道搜救隊有沒有找到失事船隻，也不知道剩下十五個同學是否平安。
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在這座島上待多久。
想著想著，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早知道會搞成這樣，畢業旅行就該選日本。
至少不用在這種鬼地方過夜。
……
隔天早上，陳柏宇醒來時，天才剛亮。
昨晚睡得很差。
地面又硬又不平整，加上蚊蟲不停在耳邊飛，讓他半夜醒了好幾次。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膀。
旁邊已經有幾個女生醒了。
吳宜庭正在檢查剩餘的飲用水，林佳怡則蹲在旁邊，和周怡君討論今天的分工。
陳柏宇走了過去。
「今天還是要繼續找水吧？」
「嗯。」
林佳怡點頭。
「不過我們想換個方向試試看。」
「可以啊。」
「只是這邊也得留人，還有木柴的問題。」
陳柏宇看向昨天集中起來的漂流木。
有幾根已經曬乾，但大多仍然帶著濕氣。
「不然我先去附近找一些乾柴？」
「你一個人？」
「就在營地附近，不會走遠。」
林佳怡想了想。
「那你小心一點，有事就回來。」
「知道。」
早餐過後，大家重新分配工作。
幾名女生繼續沿著昨天的路線尋找淡水，另外幾人負責海岸搜尋。
陳柏宇則拿著昨天撿來的樹枝，沿著營地附近的樹林收集木柴。
他原本打算沿著沙灘旁邊走一圈。
但附近大多是潮濕的落葉，真正能用的木頭不多。
他只好稍微往另一側繞，找了一些落在樹根旁的枯枝。
途中還發現一根比較粗的斷枝。
陳柏宇蹲下身，試著折了幾次。
折不斷。
最後只好整根拿起來。
「這個應該還能用吧……」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又撿了幾根比較細的樹枝，才抱著木柴準備返回營地。
就在這時，旁邊的樹叢突然傳來一聲驚叫。
「啊！」
陳柏宇停下腳步。
還沒弄清楚發生什麼事，就看見張雨婷從樹叢裡快步走了出來，一邊走還一邊整理衣服。
看見陳柏宇，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裡？」
「撿柴啊。」
陳柏宇示意了一下懷裡的木頭。
張雨婷卻沒有看那些木柴，而是回頭望向自己剛才走出來的地方。
「你剛剛是不是躲在那邊？」
「哪邊？」
「就那邊啊！我剛剛明明聽到有聲音！」
陳柏宇皺眉。
「我一直在這附近撿柴，沒去過那邊。」
「你騙人！」
張雨婷的臉色一下變了。
「你是不是在偷看我上廁所？」
「……蛤？」
陳柏宇簡直莫名其妙。
「妳有看到我偷看妳嗎？」
「沒有，可是我聽到後面有聲音，一出來就看到你！」
「那也可能是動物啊！」
「這附近哪有什麼動物！」
陳柏宇還想解釋，張雨婷卻已經轉身往營地走去。
「我要回去跟大家說！」
「欸！妳等一下！」
她根本沒有停下來。
陳柏宇抱著木柴，趕緊跟了上去。
……
事情很快就在營地裡鬧開了。
張雨婷堅持自己上廁所時聽見背後有動靜，出來後又正好撞見陳柏宇，認為他是在偷窺。
陳柏宇則表示自己只是沿著樹林撿柴，根本不知道她在那裡上廁所。
林佳怡聽完，先確認了一件事。
「所以雨婷，妳其實沒有親眼看到？」
「沒有，可是我真的有聽到聲音啊！」
「那也不能確定就是柏宇吧？」
周怡君忍不住說了一句。
張雨婷卻越想越委屈，紅著眼眶不再說話。
原本只是兩個人的爭執，很快演變成大家對安全問題的討論。
蔡雅婷率先提出疑慮。
「我不是說柏宇一定有做，可是現在這裡只有他一個男生，我們也不知道要在這裡待多久。」
李欣儒跟著點頭。
「雨婷現在都嚇成這樣了。」
「那以後兩個人一起去上廁所就好了啊。」
鄭妍希皺眉。
「妳們總不能因為懷疑，就直接認定柏宇有問題吧？」
「我們也沒有要認定他有問題。」
陳佩珊猶豫了一下。
「只是覺得……是不是分開生活比較好？」
陳柏宇原本還在旁邊聽，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開口。
「等一下，妳們是要我搬出去？」
「只是暫時分開，大家比較安心。」
「這裡是荒島耶，我能搬去哪裡？」
幾個女生又低聲討論了一會兒，最後陳佩珊提議乾脆投票決定。
「這種事情也能投票？」
陳柏宇難以置信。
「不是投你有沒有偷窺啦，是決定要不要分開生活。」
林佳怡立刻表示反對。
「我覺得這樣太過分了，事情都還沒查清楚。」
鄭妍希和周怡君也不同意。
但其他人仍然認為，與其一直擔心，不如先分開比較安全。
最後，十三個人進行表決。
贊成陳柏宇離開共同營地的人，九票。
反對的四票，分別來自林佳怡、鄭妍希、周怡君，以及陳柏宇自己。
九比四。
結果已經很清楚了。
陳柏宇看著那些剛剛放下的手，半天沒說話。
他原本以為，只要把事情解釋清楚就好了。
沒想到最後連自己能不能留下來，都得交給別人決定。
「所以，我現在就得走？」
陳佩珊有些尷尬。
「大家只是希望比較安全……」
「那我呢？」
這句話讓現場安靜了下來。
陳柏宇看著她們。
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我走。」
他沒有繼續爭辯，直接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到物資旁邊。
「我要拿走自己那份水跟食物，這樣沒問題吧？」
吳宜庭連忙點頭。
「可以。」
她按照剩餘數量，分出一人份的飲用水和口糧。
陳柏宇收進背包。
東西不多，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兩天。
但他也沒有要求更多。
畢竟這些物資原本就屬於大家，他只拿了自己應得的部分。
林佳怡走了過來。
「柏宇，至少等我們找到水源再說吧？」
「不用了。」
「可是你一個人……」
「我知道。」
陳柏宇打斷她。
「但我現在也不想繼續留在這裡了。」
林佳怡張了張嘴，最後沒有繼續勸。
鄭妍希站在一旁，臉色同樣不好看。
周怡君則提醒他，昨天探索時留下的石頭記號還在，沿著那個方向走，至少比較不容易迷路。
「謝了。」
陳柏宇點點頭。
他知道這三個女生確實替自己說過話，也不打算把氣出在她們身上。
只是投票結果已經很清楚了。
他重新背好背包，抱起剛才撿回來的木柴，沿著樹林方向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營地裡才重新有人說話。
「這樣應該就沒事了吧？」
蔡雅婷小聲問。
沒有人回答。
鄭妍希拿起旁邊的水瓶，看了看裡面剩餘的水量。
「我們還是沒找到淡水。」
她抬頭看向其他人。
「今天下午到底要不要繼續找？」
幾個女生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林佳怡重新拿起物資清單，開始安排剩下的人手。
不管剛才發生了什麼，她們還是得想辦法在這座島上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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