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個很賢慧的女人。
結婚三年來,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幾乎都是她在打理。
每天早上,她會比我早起半個小時,準備早餐,順便把我上班要穿的衣服拿出來。
有時候是吐司配煎蛋,有時候是稀飯配小菜,偶爾她心血來潮,還會弄些比較費工夫的餐點。
至於晚餐,基本上只要我沒有臨時加班,回家就能吃到熱騰騰的飯菜。
而且她很會管錢。
家裡的水電、瓦斯、保險、伙食費,全都由她負責安排。
每個月薪水入帳,我會把固定金額轉進共同帳戶,剩下的則留作自己的零用錢。
她還會投資。
股票、ETF、定期定額,反正那些我搞不太懂的東西,她都研究得頭頭是道。
有時候我看她抱著筆電坐在沙發上,盯著那些紅紅綠綠的數字,還會忍不住問上一句。
「老婆,今天賺了多少?」
「今天跌了。」
「……喔。」
不過整體而言,這三年下來,我們家的存款確實增加了不少。
當然,這不代表我老婆是個只知道省錢的人。
她也有自己喜歡買的東西,例如毛毯。
我們家現在有七條毛毯。
春天有春天的,夏天有夏天的,冬天還有兩條特別厚的。
上個月她又買了一條。我忍不住問她,家裡不是已經有很多了嗎?
她很認真地告訴我,那條不一樣。
她把新買的毛毯遞給我。
我摸了一下,老實說,我完全分不出差別。
她卻一臉滿足地抱著那條毯子,在沙發上窩了一整個下午。
看她那麼開心,我也懶得再說什麼。
而且比起家裡的毛毯,我老婆還有些小習慣。
例如喜歡坐在紙箱裡。
第一次發現這件事,是我們剛結婚不久的時候。
當時我買了一台新的除濕機,拆完包裝以後,原本打算把紙箱拿去回收。
結果我才去廚房倒杯水,回來就發現她坐在裡面滑手機。
「妳在幹嘛?」
「滑手機啊。」
「我是問妳幹嘛坐在紙箱裡?」
「很舒服啊。」
我看了看她屁股下面的紙箱,又看了看旁邊那張花了好幾萬塊買回來的沙發,最後只問了一句:
「那這個紙箱還要留嗎?」
「留著。」
「嗯。」
從那天開始,我們家的儲藏室就多了一個紙箱。
偶爾她下午看完電視,會抱著抱枕鑽進去坐一會兒。
......
喔,對了。說了這麼多,好像還沒介紹她最特別的地方。
我老婆頭頂有一對貓耳朵。
不是那種動漫展常見的貓耳髮箍,也不是角色扮演用的裝飾品,是真的。
長在頭頂上,毛茸茸的,摸起來有溫度,而且會動。她沒有一般人類長在頭部兩側的耳朵,取而代之的就是頭頂那一對。
除此之外,她屁股後面還有一條尾巴,同樣是真的。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
不知道。這個問題,我岳父岳母不知道,醫生不知道,連我老婆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她出生時就長這樣。
聽岳母說,當年接生的醫生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後來醫院找來好幾位專家替她做了各式各樣的檢查,最後也沒查出什麼所以然。
她的耳朵能正常聽見聲音,尾巴也有完整的神經與肌肉,除此之外,身體基本上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長大以後一樣要上學,一樣會考不及格。
據說她國中有次數學只考了三十幾分。
這件事是岳母告訴我的,老婆一直堅稱那天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才考差。
我當然選擇相信她——畢竟現在家裡的帳都是她在管,我可不敢質疑她的數學能力。
不過她小時候確實轟動過一陣子。
從出生開始新聞媒體就對她非常感興趣,什麼「全球首例貓耳女嬰」、「醫學界無法解釋的奇蹟」,甚至還有人懷疑她是不是某種新人類。
後來她逐漸長大,還參加過幾次電視特別節目、拍攝紀錄片,也接過一些廣告。
岳父岳母並沒有反對這些活動,只是替她把關得很嚴格。
所有拍攝都得事先確認內容,不能影響正常上課,也不准讓製作單位隨便要求她做奇怪的事情。
至於賺來的錢,除了一部分拿來支付必要開銷,其餘都替她存了起來。
等她成年後,那筆錢就全部交還給她自己管理。
所以別看我老婆現在整天待在家裡,她其實比我還早擁有第一桶金。
不過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人就是這樣,再稀奇的東西看久了也會習慣。
她小時候出門可能還會被記者追著拍照,等到了國高中,新聞熱度早就退得差不多。
偶爾有人在網路上翻出她小時候的照片,討論一下那個貓耳女孩現在怎麼樣了,但也就僅此而已。
畢竟她又不會飛,也沒有什麼特殊能力,更沒辦法幫人預測股票漲跌。
如今,她跟其他普通人一樣,有身分證、有健保,讀過大學,也曾經上過班。
還有一個每天在外面努力賺錢的老公——就是我。
......
我跟老婆是在朋友聚會上認識的。那年我二十六歲,她二十四歲。
朋友說要介紹一個女生給我認識,長得很漂亮,個性也不錯。
結果到了現場,我才發現對方竟然有一對貓耳朵。
老實說,第一次看到真人,我確實愣了一下。
尤其她頭頂那兩隻棕色的耳朵,竟然會隨著周圍的聲音微微轉動,那種感覺很奇妙。
明明長著一張漂亮的人類臉孔,頭頂卻多了兩個原本不該出現的器官。
她似乎早就習慣別人的目光,見我盯著她看,還主動笑著問了一句:
「第一次看到?」
「嗯。」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不是假的。」
「喔……抱歉,一時有點好奇。」
後來我們慢慢熟了起來,我才發現她其實是個很普通的女生。
喜歡吃美食,喜歡追劇,偶爾會跟朋友抱怨公司的主管。
那時候她在一間公司當行政助理,每天朝九晚六,偶爾還得加班。
我們約會時,她最常抱怨的事情,就是主管總愛在下班前才突然交代工作。
「你知道最煩的是什麼嗎?」
有一次,她邊吃晚餐邊跟我抱怨。
「他明明早上就知道那份資料要改,偏偏等到下午才跟我說。」
「那妳有跟他講嗎?」
「講了啊。」
她越說越氣,頭上的耳朵也慢慢往後壓。
我當時還不太懂那代表什麼,只覺得她生氣的樣子有點可愛,不過沒敢笑出來。
我們交往以後,我也逐漸發現她身上確實有些跟貓咪相似的習性。
她喜歡曬太陽,喜歡柔軟的東西,偶爾睡覺睡得很舒服,喉嚨深處會發出奇怪的呼嚕聲。
但也不是所有貓咪喜歡的東西她都喜歡。
例如魚,她其實不怎麼愛吃魚,生魚片更是完全沒興趣。
她也不怕水,甚至很喜歡泡澡。
至於貓薄荷,那更是碰都不能碰。
當年追她的時候,我不知道哪根筋不對,跑去寵物用品店買了一包貓薄荷。
那時候我們已經認識兩個多月,某次約會結束,我興沖沖地拿出那包東西問她要不要聞聞看。
結果她才剛靠近,整張臉就皺了起來。
「這什麼?」
「貓薄荷。聽說貓很喜歡……」
「我覺得很臭。」
她把那包東西推回來,
「而且我是人,不是貓。」
當時場面尷尬得要命,還好她沒有真的生氣。
後來我們又聊了一會兒,她甚至還拿這件事開玩笑,問我下次是不是打算買貓飼料請她吃飯。
從那天開始,我就知道不能隨便拿貓咪的習性套在她身上。
她只是有一部分像貓,本質上依然是個普通女人。
第一次摸到她的耳朵是正式交往三個多月以後的事情。
那天我們在她租屋處看電影,她靠在我肩膀上,看到一半突然抓起我的手放到自己頭頂。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
「什麼?」
「耳朵啊。」
「真的可以摸?」
「嗯,不要太用力。」
我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
毛很柔軟,甚至能感覺到細微的顫動。
我忍不住又摸了摸,結果她直接抓住我的手。
「癢。」
「喔。」
我正準備收手,她卻又把我的手拉了回去:
「……輕一點就好。」
後來那部電影到底演了什麼,我早就忘了。
只記得她最後靠在我身上睡著,而我摸著那對耳朵摸了很久。
從那天以後,我們之間的肢體接觸逐漸變得自然,她也不再介意我碰她的耳朵。
至於尾巴,倒是花了更長的時間,畢竟那長在比較尷尬的位置,而且比耳朵敏感得多。
不過這些就不多說了。
反正後來我們交往兩年,順利結婚,到現在已經三年了。
......
至於我老婆為什麼沒有繼續上班,理由其實也很簡單——她不喜歡上班。
倒不是工作能力不好。
相反地,她以前做事很認真,主管也很信任她,只是那份信任有時候實在太沉重。
明明不是她負責的事情,主管也會叫她幫忙;同事做不完的工作,偶爾也會丟到她身上。
我當時就覺得這公司有點誇張。後來我們結婚、生活逐漸穩定,她有一天突然問我:
「老公,如果我辭職在家,你會不會介意?」
那時候我們才結婚半年。
我問她是不是工作做得不開心,她想了想:
「也不是每天都不開心,就是覺得很煩。」
「那妳想做什麼?」
「待在家裡啊。」
她回答得很乾脆。
「煮飯、整理家裡,偶爾出去買東西。你下班回來,我們就一起吃飯。」
我看了她一眼:
「就這樣?」
「不然咧?」
「沒有,我只是問問。」
當天晚上我們認真算了一次帳。
我的工作還算穩定,薪水也不錯,雖然稱不上什麼有錢人,但負擔兩個人的生活並沒有太大問題。
而且老婆自己本來就有一筆存款——那是她小時候拍節目、接廣告留下來的收入,還有成年以後陸續累積的投資。
她也不是完全沒有經濟保障。
既然如此,我自然沒什麼好反對的。於是結婚半年後她辭掉工作,正式成為全職家庭主婦。
當然,我們也討論過家務分工。
她負責平日大部分的家事,我則負責倒垃圾、處理一些比較重的東西,偶爾幫忙洗碗。
假日如果有空,我們會一起去市場或賣場採買。
至於家庭財務則完全交給她管理。
這倒不是我懶,主要是她真的比我擅長。
她會把生活費、儲蓄和投資安排好,重大支出則由我們一起討論。
而她自己的存款則一直保留在她名下。我們結婚時就說好了,那是岳父岳母替她留下來的錢,沒必要全部混在一起。
有些朋友聽說我們家的安排,會覺得我很辛苦,一個人在外面上班還得負擔兩個人的生活費。
但這種單薪家庭的日子我倒是沒覺得有哪裡不好。
每天早上起床有人準備早餐,下班回來有熱飯吃,家裡也總是整理得乾乾淨淨。
......
今天是星期五,下午六點,我準時關掉電腦準備下班。
同事看見我收拾東西,順口問了一句:
「邵恩,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去吃燒烤?」
「不了,我老婆有煮飯。」
離開公司以後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繞去附近的商場。
那裡有間寵物用品店,我偶爾會過去買點東西。
走進店裡,店員很快就認出我:
「先生,又來幫太太買玩具啊?」
「對啊,有沒有新款的?」
她笑了笑,領著我走到後面的玩具區:
「這次有一款新的,可以自動旋轉,前面的羽毛也能替換。」
我拿起來看了看,粉白色的羽毛,握柄上有個開關。
按下去以後,羽毛便開始慢慢旋轉。
「這個不錯。」
「對啊,而且轉速可以調整。」
「多少錢?」
「兩百八。」
我看了一眼價格,確實比普通逗貓棒貴了不少。
不過想到家裡那根已經玩得有些破爛的舊款,我還是決定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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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
才剛打開大門就聞到一股香味,廚房裡傳來抽油煙機的聲音,老婆正站在流理台前忙著。
她穿著米白色的居家上衣,下半身是一件深色短褲,長髮隨意綁在腦後。
頭頂那對貓耳朵,在聽見開門聲時便先一步立了起來。
「老公,回來啦?」
「嗯。」
「先去洗手,飯快好了。」
我換好拖鞋,把公事包放到旁邊。
經過廚房時順手摸了摸她的頭,那對耳朵輕輕抖了一下。
「幹嘛啦。」
「沒事。」
「不要妨礙我煮飯。」
我笑了一下,這才走進浴室洗手。
走到餐桌旁,上面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
番茄炒蛋、蒜炒高麗菜、香煎雞腿排,還有一鍋玉米排骨湯。
「今天吃這麼好?」
「剛好今天雞腿有特價。」
她替我盛好了一碗飯。
「而且冰箱裡的番茄再不吃就要壞了。」
我坐下來夾了一塊雞腿肉,味道很好。
老婆的廚藝這幾年確實進步不少,雖然剛認識時她就會煮飯,但那時候頂多做些簡單的家常菜,現在連比較麻煩的料理都難不倒她。
吃完晚餐我主動負責洗碗,老婆則去客廳整理下午收好的衣服。
等我忙完走出去時,她正坐在沙發上把一件件衣服摺好,身後那條毛茸茸的尾巴慢悠悠地在沙發旁晃動。
我走到她身邊坐下:
「老婆。」
「嗯?」
「給妳看個東西。」
我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她往裡面看了一眼:
「逗貓棒?」
「嗯。」
我拆開包裝把逗貓棒拿出來,她接過去,先摸了摸前端的羽毛,又研究了一下握柄上的開關:
「這個羽毛不錯欸。」
「對吧?」
她滿意地點點頭,接著突然問了一句:
「多少錢?」
「兩百八。」
她抬頭看我:
「有點貴欸。」
「因為可以換羽毛啊。」
她又看了看包裝。
「下次要買補充包的話,記得先看能不能通用,不要又買一堆不同規格的。」
「知道啦。」
她這才把逗貓棒交還給我:
「來,試試看。」
「現在?」
「不然你買回來幹嘛?」
我笑著按下開關,羽毛開始旋轉。她的耳朵立刻往前豎起,視線也跟著羽毛移動。
我把逗貓棒往左邊晃,她的目光跟著往左;再往右,她又跟著往右。過了一會兒,她伸手抓了過來——沒抓到。
我稍微抬高,她又伸了一次手,這次抓住了。
「欸,這個不錯耶。」
她捏著羽毛研究了一下。
「再來。」
於是我繼續陪她玩。
其實這件事情做久了也沒什麼特別的技巧,就是拿著棒子晃來晃去,偶爾變換方向。她會跟著羽毛移動視線,有時候伸手抓,有時候乾脆整個人往前撲。
當然不是每次都抓得到,而且我也不敢讓她真的摔下沙發。
有一次玩得太起勁,她差點從床邊跌下去,那次之後我學乖了,現在基本都讓她坐著玩。
玩了十幾分鐘,她終於喊累:
「不玩了。」
「累了?」
「嗯。」
她把逗貓棒放到茶几上,順手拿起剛才沒摺完的衣服。我也拿起另一件幫忙摺了起來。
「下次不要買那麼貴的。」
「好啦。」
她看了我一眼:
「你每次都這樣講。」
「真的啦。」
「哼。」
話是這麼說,但她頭頂的耳朵一直豎著,尾巴也晃得很愉快。我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她沒有躲,反而很自然地把腦袋往我手心靠了靠。
「幫我揉一下。」
「耳朵?」
「嗯。」
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舒服地瞇起眼睛。過了一會兒,喉嚨深處傳出細微的聲音——
*嚕嚕嚕……*
這種聲音我已經聽了好幾年,剛交往時還覺得很神奇,現在倒是早就習慣了。
我繼續揉著她的耳朵,她則把頭枕在我腿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隨便轉了幾台以後,最後停在一部我們以前看過的電影。
電影演到一半,她忽然翻了個身面朝著我。
接著坐起身伸手勾住我的脖子親了過來。
我順勢摟住她的腰,她的尾巴輕輕掃過我的手背,接著慢慢繞到我身側。過了一會兒,她稍微退開。
「老公。」
「嗯?」
「你明天不用上班吧?」
「不用啊,星期六。」
「那我們明天晚一點起床。」
我看了她一眼:
「妳不是說早上要去市場?」
「下午再去就好。」
「喔。」
她笑著從沙發上站起來,順手拉住我的手:
「走啦。」
「去哪?」
「回房間啊。」
我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掉,把逗貓棒隨手放進茶几抽屜。
她已經走到房門口,回頭等著我,頭頂那對耳朵輕輕動了動。
我跟著她走進房間,將房門輕輕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