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鎮星符》第七章:舊事焚燈,五營宿命
第七章:舊事焚燈,五營宿命
荒野深處,星核隕坑外圍廢墟。
黑紫色的強酸暴雨如傾盆般潑灑在破敗的鋼鐵骨架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滋滋」腐蝕聲。空氣中濃重的硫磺味與焦臭味交織,幾公里外,幾丁質巨獸的沉悶踏地聲與高維精神怪偶的尖銳嘶鳴依然此起彼伏。
五營特別行動隊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突破戰,強行撕裂了黑香會與生化先鋒的第一道合圍圈。
此時,六人在一處由舊時代核避難所改造的地下防空洞內暫時休整。防空洞厚重的鉛鋼大門阻隔了外界大半的強酸暴雨與狂亂精神波動,洞內唯有葉法海手中蓮花燈籠散發出的暖黃色光芒,將六人的影子靜靜投射在潮濕的金屬壁面上。
「藥塗好了,大鐵哥,別動。」葉法海半蹲在地,手中沾著淡金色的草藥膏,細緻地抹在魏大鐵赤裸的後背上。
魏大鐵背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幾丁質撕裂傷,邊緣還殘留著綠色的強酸腐蝕痕跡。他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硬是一聲沒哼,只是仰頭咕嚕咕嚕灌了一大口劣質烈酒,把酒瓶重重往地上一頓。
「媽的,趙無極那狗雜碎改造出來的『血肉狂暴者』,皮比以前硬了三倍不止!」魏大鐵吐出一口濁氣,粗聲罵道,「要不是星香那一槍挑穿了那玩意的能量核,老子今天這條左臂非得留在外面不可。」
沈幼微靠在防空洞角落的管道上,手裡正用一柄精細的螺絲刀修理著冥燈符石內部受損的空間微晶。她身上那件暗紫色皮衣染滿了黑色的異獸血液,平日裡狡黠玩味的笑容此時收斂乾淨,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得的疲憊與沉重。
陸無名則獨自坐在最陰暗的角落,膝蓋上橫放著那柄龐大的七殺破空槍。他熟練地用棉布蘸著特製的槍油,一寸一寸擦拭著槍身,動作冰冷而精準,宛如一尊沒有情感的殺戮機器。
陳清璇立於防空洞中央,琉璃法眼微轉,淨化著洞內殘留的微量精神污染。她轉頭看向正坐在石凳上默默擦拭熾金鋼槍的林星香,輕聲開口:「大家都累了。趙無極和美杜莎在前方五公里處的隕坑核心設下了第二道『血肉祭壇』,正在強行抽取幾百名被俘市民的信念念素。在發起總攻之前,我們需要兩個小時的調息。」
林星香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周圍生死相依的夥伴們。
高維解析視界在他雙眸中微弱流轉,他能清晰地看到,經此一戰,大家體內的香火念素雖然損耗嚴重,但彼此之間的能量共鳴卻變得前所未有的緊密。
然而,除了能量的共鳴,他更能感受到每個人內心深處,那沉澱多年的宿命痛楚。
「我們這支隊伍……」林星香握緊槍身,聲音低沉而溫和,「除了清璇是祈安香會的聖女,我們五個,其實都是被這座天斗城拋棄的人吧。」
防空洞內靜了下來,唯有火苗在蓮花燈籠裡輕柔跳動的聲音。
魏大鐵抹了把臉上的酒水,看著自己佈滿老繭與刀疤的雙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拋棄?嘿,老子何止是被拋棄,老子原本就是雲霄天闕上的罪人。」
「三十年前,老子不叫魏大鐵,叫魏天罡。」
魏大鐵眼神穿過昏暗的光線,彷彿回到了那個遙遠而冰冷的過去。
「那時候,老子是天斗城『敕煞香會』最年輕的首席鍛造大師,雲霄天闕上不知多少世家大族捧著紫金念素來求老子打一把兵器。可老子那時候年輕氣盛,看不慣四大香會壟斷香火念素、將底層下井區當成畜生養的做派。」
魏大鐵眼中閃過一絲暴怒與沉痛:「那年荒野大旱,下井區爆發了嚴重的強酸肺病,需要大量的『敕煞光化金』來製作高頻過濾器。老子私自打開了兵工署的甲級倉庫,把準備供給雲霄天闕世家做飾品的三噸光化金,偷偷運給了老老街的底層民眾。」
「結果呢?」沈幼微輕聲問道。
「結果?哈哈哈!」魏大鐵仰天慘笑,「崔世傑那個狗賊舉報了老子!敕煞香會的高層為了向世家交代,廢了老子一身的首席功力,砸碎了老子的天罡本命爐,像丟垃圾一樣把老子扔下了中環天階,落進了老老街的臭水溝裡!」
「老子在垃圾堆裡躺了三個月,靠著撿殘渣爛肉活了下來。老子改名魏大鐵,在老老街開了那家打鐵鋪。老子發過誓,這輩子再也不給雲霄天闕的狗官打一把槍,老子這條命,這雙手,只為下井區的苦命人打鐵!」
魏大鐵重重一拳砸在地面上,震得塵土飛揚:「可崔世傑這狗賊,居然把手伸向了老老街!他想毀了底層最後一點活路,老子就算拼了這座重修的天罡爐,也得把他的頭骨砸碎!」
聽著魏大鐵的咆哮,角落裡的陸無名擦槍的手微微一頓。
「你至少還有仇人可以恨,魏大鐵。」陸無名沙啞地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害怕,「而我的家,早在十五年前就沒了。」
眾人看向陸無名。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荒野狙擊手,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極其深邃的孤寂。
「十五年前,第十三外圍隘口外三公理,有一個叫『七殺屯』的荒野集落。」陸無名撫摸著槍身上的黑色繃帶,「那裡住著上千名被天斗城驅逐的流民,我父親是屯子裡的獵頭,覺醒的也是『七殺系』香格。
我們不靠天斗城的施捨,靠著自己在荒野上獵殺幾丁質小型異獸自給自足。」
「直到那天……黑香會的趙無極帶人來了。」陸無名的瞳孔驟然緊縮,散發出令人膽寒的殺意,「他們不是來搜刮物資的,他們是帶著噬生畸變族的生化孢子來的。趙無極為了向加爾斯換取基因藥劑,將整個七殺屯上千名鄉親,當成了生化孢子的實驗體……」
「我親眼看著我父親、我母親、我的妹妹……他們的皮膚下長出幾丁質骨刺,他們的眼睛變成綠色,他們哭著叫我的名字,然後互相撕咬、吞噬……」
陸無名握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關節發出吱吱的響聲:「我父親在徹底喪失理智的前一秒,用最後的香火念素將我推進了地下地窖,並把這把『七殺破空槍』塞給了我。」
「我在地窖裡躲了七天七夜,聽著外面親人們哀嚎扭曲的聲音慢慢消失。等我爬出來的時候,七殺屯只剩下一片血肉廢墟。從那天起,陸無名就死了,活著的,只有一隻遊蕩在荒野上、專門獵殺黑香會與畸變怪物的鬼魂。」
防空洞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葉法海雙手合十,低聲誦唸著祈安香會的精神淨化咒文,眼角泛起淚光。
「法海,你呢?」林星香溫和地看向這個溫和的宮廟醫師,「你身為祈安系的能力者,本可以在城內的醫署養尊處優,為什麼會跑去老老街當一個免費診病的小醫師?」
葉法海苦笑了一聲,撫摸著手中的蓮花燈籠:
「星香哥,我其實是個孤兒。三十年前,我是被老老街的一老宮廟醫師在垃圾堆裡撿到的。師父傳了我『萬家燈火』的修煉法,他老人家一辈子沒踏出過下井區一步,救了一輩子的貧民,最後卻因為沒有足夠的紫金念素購買高級淨化劑,死在了外神狂亂污染的併發症下。」
葉法海眼中閃過一絲堅定:「臨終前,師父握著我的手說,『法海啊,祈安祈安,祈的是萬家平安,不是雲霄天闕上那些大老爺的獨安。城裡的香會已經忘了香火的初心,但我們不能忘。燈火雖然微弱,但只要多亮一盞,下井區的黑暗就能少退一分。』」
「所以,我回到了老老街。我不在乎什麼高官厚祿,我只想守護師父留下的那一盞燈。」
「那我呢?你們是不是以為,我這個流浪情報販子,只是個貪錢的小賊?」
沈幼微突然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裡帶著無盡的酸楚。她停下手中的螺絲刀,把修理好的冥燈符石懸浮在掌心。
「我的家族,曾經是天斗城『巡渡香會』四大核心分支之一的『沈氏影脈』。」沈幼微低著頭,修長的指尖劃過冥燈散發出的藍光,「我們這一脈,世代掌握著城內最頂級的空間陣法與情報網絡。」
「二十年前,我父親在負責維護三分交界處的空間結界時,意外發現了城內世家與黑香會私通、暗中向外星主宰輸送人類幼童的秘密檔案。我父親想要公開這份檔案,結果……當晚,沈氏影脈被安上了『叛城通敵』的罪名。」
沈幼微的聲音微微顫抖:「四大香會聯合执法,夜洗沈家。我母親用性命催動『空間撕裂陣』,把我送進了下井區的廢棄管道裡。我改名換姓,成了流浪情報販子。這些年,我遊走於黑市與荒野之間,瘋狂地收集情報、賺取念素,不是為了別的……我就是要拿到當年那份檔案的鐵證,洗清我沈家二十年的血海深仇!」
四個人的身世,如同一幅血淋淋的畫卷,在防空洞內緩緩展開。
魏大鐵的冤屈、陸無名的血海深仇、葉法海的初心守護、沈幼微的復族之恨……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這座腐朽、黑暗的天斗香華城的受害者,都是在絕望與血海中掙扎求生的魂魄。
這時,一直靜靜傾聽的陳清璇緩緩走到眾人中央。
她伸手摘下了額前代表祈安香會聖女高貴身份的琉璃法冠,將其隨手放在了冰冷的金屬地上。
「清璇……你這是?」葉法海吃驚地看著她。
陳清璇看著眾人,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清冷與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摯與決絕:
「大家以為,祈安香會的聖女,就是高高在上的幸運兒嗎?」
陳清璇輕聲道:「祈安香會每隔二十年,就會在全城選拔一名純潔的幼女作為『聖女』。外界以為聖女是神聖的象徵,但只有我知道……所謂的聖女,本質上只是一個『精神容器』。」
眾人皆是一震。
「四大香會的高層為了抵禦外神高維精神污染,在雲霄天闕地下建立了一座『邪香淨化池』。」陳清璇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歷代聖女,在年滿二十五歲之後,精神力達到巔峰之際,就會被強行沉入淨化池中,用她們純潔的心神作為過濾器,替雲霄天闕的世家老祖們吸收、抵擋外神的精神污染……」
「前三代聖女,全部在二十五歲那年,因為心神不堪重負而崩潰異化,最後被秘密處決。」陳清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今年,我剛好二十四歲。如果我不能在這個任期內改變這座城市,明年……我也會成為淨化池裡的一具白骨。」
「什麼?這群畜生!」魏大鐵氣得暴跳如雷,「虧他們還自稱什麼祈安慈航,簡直比城外的怪物還要邪惡!」
陳清璇看向最後的林星香,微笑道:「所以,星香,當我在老老街第一次見到你時,看到你身上那股沒有半點污染、純粹而熾熱的雙系香火,看到你明明出身底層拾荒者,卻願意為了無辜市民拔槍而出時……我就知道,天斗城近百年的黑暗,或許真的只有你能劃破。」
防空洞內,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在了林星香身上。
林星香緩緩站起身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握慣了鋼槍與廢鐵的手。
「我……沒有什麼輝煌的家族,也沒有慘烈的滅門慘案。」林星香開口,聲音平靜而有力,「我只是一個在下井區最底層長大的拾荒者。我記事起,就沒有父母,是老老街的百家飯把我拉拔大的。」
「我見過太多拾荒者因為一口乾淨的水、一塊沒有腐蝕的廢鐵而打得頭破血利;我見過無數貧民在強酸肺病的折磨下,悄無聲息地死在冰冷的鐵板街角;我也見過雲霄天闕上的世家子弟,開著豪華的浮空車,將下井區的人當成靶子射擊……」
林星香握緊了手中的熾金鋼槍,體內雙系香格轟然運轉,赤金色的光化念素在他周身燃燒起來!
「這座天斗香華城,病了。四大香會病了,世家大族病了,整座星球都被困在這座高維鬥獸場裡,爛透了!」
林星香眼神銳利如鷹,高維解析視界在他雙眸中爆發出璀璨的純白光芒:「大鐵哥想砸碎世家的壓迫,無名兄想討回七殺屯的血債,幼微想洗清家族的冤屈,法海想守護底層的燈火,清璇想擺脫容器的宿命……而我林星香,想讓這下井區的所有人,能像個人一樣,尊嚴地活在日光下!」
林星香將槍尖重重頓在地上,赤金色的光浪席捲整個防空洞!
「我們五營特別行動隊,每一個人的身上都背負著血與火,背負著被這座城市拋棄的宿命。但正因為我們一無所有,正因為我們身處黑暗,我們才有將這天砸穿的勇氣!」
「趙無極、崔世傑、主宰加爾斯、還有天空中那個高維外神……他們想用這座星球當鬥獸場,想用我們當祭品!」
林星香厲聲大吼,聲音震得防空洞的金屬頂棚嗡嗡作響:
「那我們就用我們的香火,用我們的命,把這座鬥獸場徹底拆了!」
「拆了這鬥獸場!」魏大鐵舉起重錘,聲震霄漢!
「殺光這群畜生!」陸無名拉栓上膛,殺氣衝天!
「沈家影脈,絕不屈服!」沈幼微催動冥燈,藍光大盛!
「萬家燈火,燃盡邪祟!」葉法海高舉蓮花燈籠,金束貫穿!
「祈安慈航,隨君遠征!」陳清璇美眸帶淚,琉璃法眼爆發出淨化萬物的璀璨光輝!
防空洞外,強酸暴雨依然在狂暴地下著。
但在這漆黑冰冷的地下深處,六顆曾經破碎、絕望的心,在此刻徹底熔煉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鋼鐵要塞。
宿命的枷鎖已被打破,復仇與拯救的怒火徹底點燃。五營特別行動隊,這支由天斗城最底層的廢柴、叛徒、鬼魂與祭品組成的隊伍,即將踏出防空洞,迎著前方的無盡血肉與高維瘋狂,發起那決定這座星球最終命運的終極衝鋒!
荒野深處,星核隕坑外圍廢墟。
黑紫色的強酸暴雨如傾盆般潑灑在破敗的鋼鐵骨架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滋滋」腐蝕聲。空氣中濃重的硫磺味與焦臭味交織,幾公里外,幾丁質巨獸的沉悶踏地聲與高維精神怪偶的尖銳嘶鳴依然此起彼伏。
五營特別行動隊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突破戰,強行撕裂了黑香會與生化先鋒的第一道合圍圈。
此時,六人在一處由舊時代核避難所改造的地下防空洞內暫時休整。防空洞厚重的鉛鋼大門阻隔了外界大半的強酸暴雨與狂亂精神波動,洞內唯有葉法海手中蓮花燈籠散發出的暖黃色光芒,將六人的影子靜靜投射在潮濕的金屬壁面上。
「藥塗好了,大鐵哥,別動。」葉法海半蹲在地,手中沾著淡金色的草藥膏,細緻地抹在魏大鐵赤裸的後背上。
魏大鐵背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幾丁質撕裂傷,邊緣還殘留著綠色的強酸腐蝕痕跡。他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硬是一聲沒哼,只是仰頭咕嚕咕嚕灌了一大口劣質烈酒,把酒瓶重重往地上一頓。
「媽的,趙無極那狗雜碎改造出來的『血肉狂暴者』,皮比以前硬了三倍不止!」魏大鐵吐出一口濁氣,粗聲罵道,「要不是星香那一槍挑穿了那玩意的能量核,老子今天這條左臂非得留在外面不可。」
沈幼微靠在防空洞角落的管道上,手裡正用一柄精細的螺絲刀修理著冥燈符石內部受損的空間微晶。她身上那件暗紫色皮衣染滿了黑色的異獸血液,平日裡狡黠玩味的笑容此時收斂乾淨,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得的疲憊與沉重。
陸無名則獨自坐在最陰暗的角落,膝蓋上橫放著那柄龐大的七殺破空槍。他熟練地用棉布蘸著特製的槍油,一寸一寸擦拭著槍身,動作冰冷而精準,宛如一尊沒有情感的殺戮機器。
陳清璇立於防空洞中央,琉璃法眼微轉,淨化著洞內殘留的微量精神污染。她轉頭看向正坐在石凳上默默擦拭熾金鋼槍的林星香,輕聲開口:「大家都累了。趙無極和美杜莎在前方五公里處的隕坑核心設下了第二道『血肉祭壇』,正在強行抽取幾百名被俘市民的信念念素。在發起總攻之前,我們需要兩個小時的調息。」
林星香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周圍生死相依的夥伴們。
高維解析視界在他雙眸中微弱流轉,他能清晰地看到,經此一戰,大家體內的香火念素雖然損耗嚴重,但彼此之間的能量共鳴卻變得前所未有的緊密。
然而,除了能量的共鳴,他更能感受到每個人內心深處,那沉澱多年的宿命痛楚。
「我們這支隊伍……」林星香握緊槍身,聲音低沉而溫和,「除了清璇是祈安香會的聖女,我們五個,其實都是被這座天斗城拋棄的人吧。」
防空洞內靜了下來,唯有火苗在蓮花燈籠裡輕柔跳動的聲音。
魏大鐵抹了把臉上的酒水,看著自己佈滿老繭與刀疤的雙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拋棄?嘿,老子何止是被拋棄,老子原本就是雲霄天闕上的罪人。」
「三十年前,老子不叫魏大鐵,叫魏天罡。」
魏大鐵眼神穿過昏暗的光線,彷彿回到了那個遙遠而冰冷的過去。
「那時候,老子是天斗城『敕煞香會』最年輕的首席鍛造大師,雲霄天闕上不知多少世家大族捧著紫金念素來求老子打一把兵器。可老子那時候年輕氣盛,看不慣四大香會壟斷香火念素、將底層下井區當成畜生養的做派。」
魏大鐵眼中閃過一絲暴怒與沉痛:「那年荒野大旱,下井區爆發了嚴重的強酸肺病,需要大量的『敕煞光化金』來製作高頻過濾器。老子私自打開了兵工署的甲級倉庫,把準備供給雲霄天闕世家做飾品的三噸光化金,偷偷運給了老老街的底層民眾。」
「結果呢?」沈幼微輕聲問道。
「結果?哈哈哈!」魏大鐵仰天慘笑,「崔世傑那個狗賊舉報了老子!敕煞香會的高層為了向世家交代,廢了老子一身的首席功力,砸碎了老子的天罡本命爐,像丟垃圾一樣把老子扔下了中環天階,落進了老老街的臭水溝裡!」
「老子在垃圾堆裡躺了三個月,靠著撿殘渣爛肉活了下來。老子改名魏大鐵,在老老街開了那家打鐵鋪。老子發過誓,這輩子再也不給雲霄天闕的狗官打一把槍,老子這條命,這雙手,只為下井區的苦命人打鐵!」
魏大鐵重重一拳砸在地面上,震得塵土飛揚:「可崔世傑這狗賊,居然把手伸向了老老街!他想毀了底層最後一點活路,老子就算拼了這座重修的天罡爐,也得把他的頭骨砸碎!」
聽著魏大鐵的咆哮,角落裡的陸無名擦槍的手微微一頓。
「你至少還有仇人可以恨,魏大鐵。」陸無名沙啞地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害怕,「而我的家,早在十五年前就沒了。」
眾人看向陸無名。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荒野狙擊手,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極其深邃的孤寂。
「十五年前,第十三外圍隘口外三公理,有一個叫『七殺屯』的荒野集落。」陸無名撫摸著槍身上的黑色繃帶,「那裡住著上千名被天斗城驅逐的流民,我父親是屯子裡的獵頭,覺醒的也是『七殺系』香格。
我們不靠天斗城的施捨,靠著自己在荒野上獵殺幾丁質小型異獸自給自足。」
「直到那天……黑香會的趙無極帶人來了。」陸無名的瞳孔驟然緊縮,散發出令人膽寒的殺意,「他們不是來搜刮物資的,他們是帶著噬生畸變族的生化孢子來的。趙無極為了向加爾斯換取基因藥劑,將整個七殺屯上千名鄉親,當成了生化孢子的實驗體……」
「我親眼看著我父親、我母親、我的妹妹……他們的皮膚下長出幾丁質骨刺,他們的眼睛變成綠色,他們哭著叫我的名字,然後互相撕咬、吞噬……」
陸無名握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關節發出吱吱的響聲:「我父親在徹底喪失理智的前一秒,用最後的香火念素將我推進了地下地窖,並把這把『七殺破空槍』塞給了我。」
「我在地窖裡躲了七天七夜,聽著外面親人們哀嚎扭曲的聲音慢慢消失。等我爬出來的時候,七殺屯只剩下一片血肉廢墟。從那天起,陸無名就死了,活著的,只有一隻遊蕩在荒野上、專門獵殺黑香會與畸變怪物的鬼魂。」
防空洞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葉法海雙手合十,低聲誦唸著祈安香會的精神淨化咒文,眼角泛起淚光。
「法海,你呢?」林星香溫和地看向這個溫和的宮廟醫師,「你身為祈安系的能力者,本可以在城內的醫署養尊處優,為什麼會跑去老老街當一個免費診病的小醫師?」
葉法海苦笑了一聲,撫摸著手中的蓮花燈籠:
「星香哥,我其實是個孤兒。三十年前,我是被老老街的一老宮廟醫師在垃圾堆裡撿到的。師父傳了我『萬家燈火』的修煉法,他老人家一辈子沒踏出過下井區一步,救了一輩子的貧民,最後卻因為沒有足夠的紫金念素購買高級淨化劑,死在了外神狂亂污染的併發症下。」
葉法海眼中閃過一絲堅定:「臨終前,師父握著我的手說,『法海啊,祈安祈安,祈的是萬家平安,不是雲霄天闕上那些大老爺的獨安。城裡的香會已經忘了香火的初心,但我們不能忘。燈火雖然微弱,但只要多亮一盞,下井區的黑暗就能少退一分。』」
「所以,我回到了老老街。我不在乎什麼高官厚祿,我只想守護師父留下的那一盞燈。」
「那我呢?你們是不是以為,我這個流浪情報販子,只是個貪錢的小賊?」
沈幼微突然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裡帶著無盡的酸楚。她停下手中的螺絲刀,把修理好的冥燈符石懸浮在掌心。
「我的家族,曾經是天斗城『巡渡香會』四大核心分支之一的『沈氏影脈』。」沈幼微低著頭,修長的指尖劃過冥燈散發出的藍光,「我們這一脈,世代掌握著城內最頂級的空間陣法與情報網絡。」
「二十年前,我父親在負責維護三分交界處的空間結界時,意外發現了城內世家與黑香會私通、暗中向外星主宰輸送人類幼童的秘密檔案。我父親想要公開這份檔案,結果……當晚,沈氏影脈被安上了『叛城通敵』的罪名。」
沈幼微的聲音微微顫抖:「四大香會聯合执法,夜洗沈家。我母親用性命催動『空間撕裂陣』,把我送進了下井區的廢棄管道裡。我改名換姓,成了流浪情報販子。這些年,我遊走於黑市與荒野之間,瘋狂地收集情報、賺取念素,不是為了別的……我就是要拿到當年那份檔案的鐵證,洗清我沈家二十年的血海深仇!」
四個人的身世,如同一幅血淋淋的畫卷,在防空洞內緩緩展開。
魏大鐵的冤屈、陸無名的血海深仇、葉法海的初心守護、沈幼微的復族之恨……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這座腐朽、黑暗的天斗香華城的受害者,都是在絕望與血海中掙扎求生的魂魄。
這時,一直靜靜傾聽的陳清璇緩緩走到眾人中央。
她伸手摘下了額前代表祈安香會聖女高貴身份的琉璃法冠,將其隨手放在了冰冷的金屬地上。
「清璇……你這是?」葉法海吃驚地看著她。
陳清璇看著眾人,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清冷與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摯與決絕:
「大家以為,祈安香會的聖女,就是高高在上的幸運兒嗎?」
陳清璇輕聲道:「祈安香會每隔二十年,就會在全城選拔一名純潔的幼女作為『聖女』。外界以為聖女是神聖的象徵,但只有我知道……所謂的聖女,本質上只是一個『精神容器』。」
眾人皆是一震。
「四大香會的高層為了抵禦外神高維精神污染,在雲霄天闕地下建立了一座『邪香淨化池』。」陳清璇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歷代聖女,在年滿二十五歲之後,精神力達到巔峰之際,就會被強行沉入淨化池中,用她們純潔的心神作為過濾器,替雲霄天闕的世家老祖們吸收、抵擋外神的精神污染……」
「前三代聖女,全部在二十五歲那年,因為心神不堪重負而崩潰異化,最後被秘密處決。」陳清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今年,我剛好二十四歲。如果我不能在這個任期內改變這座城市,明年……我也會成為淨化池裡的一具白骨。」
「什麼?這群畜生!」魏大鐵氣得暴跳如雷,「虧他們還自稱什麼祈安慈航,簡直比城外的怪物還要邪惡!」
陳清璇看向最後的林星香,微笑道:「所以,星香,當我在老老街第一次見到你時,看到你身上那股沒有半點污染、純粹而熾熱的雙系香火,看到你明明出身底層拾荒者,卻願意為了無辜市民拔槍而出時……我就知道,天斗城近百年的黑暗,或許真的只有你能劃破。」
防空洞內,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在了林星香身上。
林星香緩緩站起身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握慣了鋼槍與廢鐵的手。
「我……沒有什麼輝煌的家族,也沒有慘烈的滅門慘案。」林星香開口,聲音平靜而有力,「我只是一個在下井區最底層長大的拾荒者。我記事起,就沒有父母,是老老街的百家飯把我拉拔大的。」
「我見過太多拾荒者因為一口乾淨的水、一塊沒有腐蝕的廢鐵而打得頭破血利;我見過無數貧民在強酸肺病的折磨下,悄無聲息地死在冰冷的鐵板街角;我也見過雲霄天闕上的世家子弟,開著豪華的浮空車,將下井區的人當成靶子射擊……」
林星香握緊了手中的熾金鋼槍,體內雙系香格轟然運轉,赤金色的光化念素在他周身燃燒起來!
「這座天斗香華城,病了。四大香會病了,世家大族病了,整座星球都被困在這座高維鬥獸場裡,爛透了!」
林星香眼神銳利如鷹,高維解析視界在他雙眸中爆發出璀璨的純白光芒:「大鐵哥想砸碎世家的壓迫,無名兄想討回七殺屯的血債,幼微想洗清家族的冤屈,法海想守護底層的燈火,清璇想擺脫容器的宿命……而我林星香,想讓這下井區的所有人,能像個人一樣,尊嚴地活在日光下!」
林星香將槍尖重重頓在地上,赤金色的光浪席捲整個防空洞!
「我們五營特別行動隊,每一個人的身上都背負著血與火,背負著被這座城市拋棄的宿命。但正因為我們一無所有,正因為我們身處黑暗,我們才有將這天砸穿的勇氣!」
「趙無極、崔世傑、主宰加爾斯、還有天空中那個高維外神……他們想用這座星球當鬥獸場,想用我們當祭品!」
林星香厲聲大吼,聲音震得防空洞的金屬頂棚嗡嗡作響:
「那我們就用我們的香火,用我們的命,把這座鬥獸場徹底拆了!」
「拆了這鬥獸場!」魏大鐵舉起重錘,聲震霄漢!
「殺光這群畜生!」陸無名拉栓上膛,殺氣衝天!
「沈家影脈,絕不屈服!」沈幼微催動冥燈,藍光大盛!
「萬家燈火,燃盡邪祟!」葉法海高舉蓮花燈籠,金束貫穿!
「祈安慈航,隨君遠征!」陳清璇美眸帶淚,琉璃法眼爆發出淨化萬物的璀璨光輝!
防空洞外,強酸暴雨依然在狂暴地下著。
但在這漆黑冰冷的地下深處,六顆曾經破碎、絕望的心,在此刻徹底熔煉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鋼鐵要塞。
宿命的枷鎖已被打破,復仇與拯救的怒火徹底點燃。五營特別行動隊,這支由天斗城最底層的廢柴、叛徒、鬼魂與祭品組成的隊伍,即將踏出防空洞,迎著前方的無盡血肉與高維瘋狂,發起那決定這座星球最終命運的終極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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