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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之魂》第十七章|收網

「所以,我真的可以走了?」

黎恩站在病床旁,再次確認手裡的出院文件。

「是的。」

護理師笑著點頭。

「不過,回家以後還是要記得按時服藥。傷口雖然恢復得不錯,但至少這幾個星期都不能進行劇烈活動。」

「好。」

「也不要搬重物。」

「知道了。」

「如果突然出現劇烈疼痛、頭暈,或其他不舒服的症狀,記得立刻回來。」

「嗯!」

護理師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很乖。」

黎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畢竟也不想再住院了嘛。」

「這樣就對了。」

她轉過身,將剩下的文件遞給站在旁邊的賽勒斯。

「那這些就麻煩家屬幫忙保管。」

「好的。」

賽勒斯微笑著伸出手。

然而,文件還沒碰到他的指尖,就被黎恩搶了回去。

「我自己拿就好!」

護理師微微一怔。

黎恩連忙補充:

「而且他不是我的家屬。」

「哦?」

賽勒斯挑起眉毛。

「不是嗎?」

黎恩轉過頭。

「本來就不是!」

男人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真令人傷心。」

「你最好是會傷心!」

護理師看著兩人的互動,忍不住笑出了聲。

「好啦,那文件就交給你自己保管。」

她最後確認了一次病人的狀況。

「需要輪椅送你下樓嗎?」

黎恩看了看自己的腿。

「我可以慢慢走。」

「如果走到一半不舒服,一定要告訴人哦。」

「好,謝謝你。」

護理師笑著離開。

房門關上後,黎恩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出院文件。

原本只是幾張普通的紙。

此刻卻讓他有種終於能重新開始生活的感覺。

雖然他仍然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也沒有恢復使者身分。

甚至手腕上還留著那道討厭的契約。

但至少……

他終於可以離開這間病房了。

「這麼高興?」

賽勒斯站在旁邊。

黎恩抬起頭。

「當然啊。」

「我倒覺得你在這裡過得挺舒服。」

「哪裡舒服了?」

「每天有人送飯。」

「……」

「有人幫忙打掃。」

「……」

「還有專人照顧。」

賽勒斯笑了笑。

「甚至不用工作。」

黎恩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不然你來住啊。」

「我?」

「對。」

黎恩一本正經地點頭。

「你不是一直覺得很舒服嗎?」

賽勒斯望著他。

忽然笑出了聲。

「哈哈……還是算了。」

「哼。」

黎恩轉過頭,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多少行李。

幾件替換的衣服。

一本護理師借給他的書。

還有幾樣住院期間買來的小東西。

他將所有物品放進袋子裡。

最後,拿起床邊的外套。

就在這時。

他忽然發現,窗戶外面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咦?」

黎恩抬起頭。

玻璃外,是十三樓的高空。

遠處的建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任何異常。

他眨了眨眼睛。

「怎麼了?」

賽勒斯問。

「沒什麼。」

黎恩搖頭。

「好像看到反光。」

男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片刻後,才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走吧。」

他拿起行李。

黎恩一愣。

「等等。」

「嗯?」

「那個我自己拿就好。」

賽勒斯看了看手裡的袋子。

又看向黎恩。

「醫生剛才說什麼?」

「……」

「不能搬重物。」

「那個很輕!」

「哦?」

男人笑了。

「所以你打算現在就違反醫囑?」

黎恩張了張嘴。

最後只好放棄。

「……隨便你。」

「真乖。」

「不要一直說我乖!」

病房裡再次響起賽勒斯愉快的笑聲。

陽光照在地板上。

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再普通不過的出院日。

只是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

那道原本從窗外一閃而過的銀色光芒,正在玻璃邊緣緩緩延伸。

像一條極細的線。

沿著整扇窗戶,悄悄形成了完整的輪廓。

同一時間。

醫院的新生兒照護區。

一名生命使者正站在保溫箱旁。

他的掌心,懸浮著一團柔和的光芒。

保溫箱裡,一名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正安靜地睡著。

那道小小的靈魂已經與肉體完成融合。

只是仍然有些不穩定。

青年伸出手。

將極少量的生命能量緩緩送入。

原本微弱晃動的靈魂,終於逐漸安定下來。

「……好了。」

青年輕輕鬆了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剩餘的生命能量,又少了一些。

不過,這次的消耗仍在正常範圍內。

青年將力量收回。

正準備離開時,一名身穿銀白制服的使者,突然出現在門口。

「請留步。」

青年抬起頭。

「有事嗎?」

「請問你是負責這個區域的生命使者?」

「是。」

對方微微點頭。

「今天醫院有特殊勤務,部分區域暫時受到管制。」

青年皺眉。

「特殊勤務?」

「是。」

「什麼勤務?」

那名使者沒有回答。

只是平靜地說:

「請你完成工作後,儘速離開醫院。」

青年望著他。

片刻後。

「……是特別裁決部門?」

對方的神情微微一變。

雖然只是極其細微的變化。

但青年仍然注意到了。

他的心臟猛地一沉。

「你們要在這裡做什麼?」

「無可奉告。」

「等等。」

青年往前一步。

「十三樓是不是也在管制範圍?」

那名使者沒有回答。

但這次,他的沉默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青年的臉色瞬間變了。

「……黎恩。」

他低聲念出。

銀白制服的使者抬起頭。

「什麼?」

青年沒有理會。

只是轉身走向門口。

然而,對方立刻伸手攔住他。

「請配合勤務。」

「讓開。」

「你沒有進入管制區的權限。」

青年停住腳步。

緩緩抬起頭。

「我只是想去看一個朋友。」

「現在不行。」

「他今天出院。」

「那也不行。」

青年沉默了。

過了片刻。

他忽然問:

「是誰下的命令?」

「……」

「我提交的報告明確寫著,他是遭到強迫締約的受害者。」

那名使者微微皺眉。

「請不要妨礙勤務。」

「我沒有妨礙。」

青年盯著他。

「我只是想知道,你們究竟打算怎麼處理一個已經失去使者力量的普通人。」

對方沒有回答。

只是將手放在腰間的武器上。

那是一個明確的警告。

青年看著那隻手。

忽然明白。

再繼續問下去,也不會得到答案。

他緩緩往後退了一步。

「……好。」

對方似乎鬆了一口氣。

「感謝配合。」

青年低下頭。

沒有再說話。

只是當那名使者轉身離開後。

他重新抬起眼睛。

望向走廊另一端。

十三樓。

黎恩就在那裡。

而那些人,顯然不打算讓他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事。

青年握緊拳頭。

……不行。

他不能就這樣離開。

「這裡怎麼沒有人?」

黎恩站在病房門口,有些疑惑地看著走廊。

平常這個時間,護理站附近總會有不少工作人員進出。

可是今天卻意外安靜。

甚至連遠處電梯大廳的聲音,都變得十分微弱。

「可能都去忙了吧。」

賽勒斯隨口回答。

黎恩皺了皺眉。

「可是剛才明明還有護理師……」

他話還沒說完。

便發現走廊盡頭出現了兩名男子。

他們穿著普通的深色制服。

胸前掛著醫院識別證。

可那兩個人並沒有走向護理站。

而是直接朝病房的方向走來。

黎恩下意識地停住腳步。

不知道為什麼。

他忽然覺得那兩個人有些眼熟。

似乎前幾天就曾經在走廊裡見過。

「……」

賽勒斯的笑容淡了些。

他沒有說話。

只是將手裡的行李,慢慢放到地上。

黎恩注意到他的動作。

「怎麼了?」

「黎恩。」

男人輕聲開口。

「進去。」

「……什麼?」

「回病房。」

黎恩微微一怔。

「為什麼?」

賽勒斯沒有回答。

因為就在那一瞬間。

走廊盡頭的兩名男子,同時停下了腳步。

其中一人緩緩抬起手。

掌心浮現出一道淡銀色的光芒。

賽勒斯的眼睛,驟然瞇起。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

下一刻。

黎恩忽然感到腳下一震。

「……?!」

整條走廊的燈光,同時閃爍了一下。

一股無形的力量,沿著牆壁迅速蔓延。

黎恩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賽勒斯一把推回病房。

「進去!」

砰!

房門重重關上。

「賽勒斯?!」

黎恩踉蹌著扶住床沿。

他猛地回頭。

「到底發生什麼——」

喀。

一道細微的聲音,突然從窗邊傳來。

黎恩愣住。

他緩緩轉過頭。

原本完整的玻璃上,竟然浮現出數道銀白色的裂紋。

那些裂紋沒有朝外擴散。

反而像是某種活物。

沿著窗框迅速游走。

下一瞬間。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確認目標。」

黎恩的呼吸猛地停住。

那不是普通人類的聲音。

甚至不是經由耳朵聽見的。

而是直接響在他的意識深處。

……使者?

他猛地睜大眼睛。

可是……

不對。

他現在已經是人類。

照理來說,根本無法看見執行勤務中的使者。

除非……

他們主動顯現了身形。

「賽勒斯!」

黎恩猛地抬起頭。

然而,男人已經站在房間中央。

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賽勒斯緩緩伸出手。

漆黑的霧氣,沿著指尖悄然蔓延。

「……躲到床後面。」

他說。

黎恩怔住。

「可是——」

「現在。」

那不是平常戲弄他的語氣。

黎恩咬緊牙關。

立刻扶著床沿往後退。

就在他剛蹲下的瞬間。

轟!

病房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撞開!

與此同時。

窗戶上的銀色裂紋驟然亮起。

整片玻璃在刺耳的碎裂聲中向內崩開!

「……!」

黎恩下意識地抱住頭。

然而,預想中的玻璃碎片並沒有落到他身上。

無數細小的碎片懸停在半空。

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固定住。

下一瞬間。

三道身影,從十三樓的窗外同時闖入。

身披銀白長袍。

手持刻滿符文的武器。

而破門而入的兩名使者,也已經拔出腰間的長刃。

五道身影。

在短短幾秒內,將整間病房完全包圍。

黎恩睜大眼睛。

「……怎麼會?」

他認得那些武器。

也認得那種專門用來封鎖靈魂的符文。

只是……

他過去從未見過這麼大規模的收魂陣仗。

更何況,這裡根本沒有需要正常接引的靈魂。

那麼答案便只剩下一個。

他們是來抓賽勒斯的。

黎恩的心臟劇烈跳動。

報告。

那份由好友送往上級的報告。

難道……

「賽勒斯。」

為首的使者冷冷開口。

「以生死秩序裁決令之名,命你立即停止抵抗。」

男人緩緩抬起頭。

隨後。

竟然笑了。

「哈哈……」

那笑聲很輕。

卻讓在場的幾名使者,同時繃緊了身體。

「真是熱鬧啊。」

賽勒斯微微偏過頭。

「我還以為今天只是普通的出院日。」

沒有人回答。

幾名使者同時將武器對準他。

賽勒斯望了一圈。

最後,將視線停在門口。

「……不過。」

他的笑容逐漸變得冰冷。

「既然都來了。」

「那個老傢伙呢?」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下一瞬間。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走廊深處緩緩傳來。

「這麼多年沒見……」

「你還是一樣沒有禮貌。」

幾名使者立刻向兩側退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慢慢出現在門口。

男人披著深色長袍。

面容平靜。

手裡握著一柄狹長的銀黑色武器。

那武器既不像普通長劍,也不像死亡使者慣用的收魂工具。

它的尖端沒有鋒刃。

反而刻著數道極其古老的符文。

黎恩只看了一眼。

便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寒意。

因為那些符文……

竟然與賽勒斯手腕上的契約紋路,有著某種相似的構造。

只是更加古老。

也更加冰冷。

男人緩緩抬起頭。

目光落在賽勒斯身上。

隨後,露出淡淡的笑容。

「好久不見。」

賽勒斯沒有回答。

那雙深邃的眼睛,卻在看清對方面容的瞬間,微微收縮。

「……是你。」

男人笑了。

「看來還認得我。」

賽勒斯慢慢收起笑容。

「你居然親自來了。」

「畢竟是你。」

男人輕聲回答。

「當年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才終於將你關進去。」

「結果卻讓你逃了。」

他停頓片刻。

「這次,自然不能再交給那些沒有經驗的傢伙。」

黎恩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當年?

關進去?

他忽然意識到。

眼前這個人……

很可能就是當初將賽勒斯囚禁在地獄裡的存在。

「動手。」

沒有任何預兆。

男人突然下令。

五名使者,同時發動攻擊。

銀白色的符文瞬間亮起。

一道道鎖鏈從地板、牆壁與天花板中竄出。

朝賽勒斯疾射而去!

然而。

就在鎖鏈即將碰到他的瞬間。

男人的身影突然消失。

「……?!」

黎恩猛地睜大眼睛。

下一瞬間。

漆黑的霧氣突然在房間另一端炸開。

砰!

一名使者還沒反應過來,便被狠狠撞向牆壁!

另一人立刻揮動武器。

卻只斬中一團迅速消散的黑霧。

「太慢了。」

賽勒斯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

使者猛地轉身。

然而下一瞬間。

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

轟!

牆面劇烈震動。

病房裡的桌椅接連翻倒。

黎恩死死抓住床沿。

「……!」

他從未如此清楚地看見賽勒斯戰鬥。

過去,那個惡魔總是用極其輕鬆的方式控制別人。

不需要真正出手。

也不需要展現全部力量。

可是現在……

那些漆黑的霧氣,幾乎遍布整間病房。

它們像是擁有自己的意識。

每當使者試圖接近,便會立刻形成尖銳的屏障。

而賽勒斯本人,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慌張。

「就這點程度?」

他輕輕笑了。

「你們比以前還差啊。」

然而,站在門口的深袍男人,卻沒有任何反應。

只是靜靜觀察著。

黎恩忽然覺得不對。

……為什麼他不出手?

他望向那些接連發動攻擊的使者。

下一瞬間。

終於注意到了。

每當賽勒斯擊退一名使者,對方身上的符文便會落下一點銀色光芒。

那些光芒並沒有消失。

反而悄悄融入地板。

一道。

兩道。

三道。

逐漸形成一個完整的圖案。

黎恩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對!

他認得那個陣式!

那不是普通的束縛法陣。

而是以交戰時逸散的靈魂力量為引,反過來鎖定目標本源的古老封印術。

也就是說……

那些使者根本不是為了打敗賽勒斯。

他們只是要逼他不斷使用力量!

「賽勒斯!」

黎恩猛地喊出。

男人的動作微微一停。

「不要再用那個力量!」

賽勒斯轉過頭。

「……什麼?」

黎恩指向地板。

「下面!他們在等你把陣式完成!」

就在這時。

深袍男人終於笑了。

「……不錯。」

他輕聲說。

「看來這裡還有個懂行的。」

下一瞬間。

男人將手裡的武器,狠狠刺向地面。

鏘!

尖銳的金屬聲響徹整間病房。

地板上的銀色紋路,驟然亮起!

賽勒斯的臉色瞬間變了。

「……!」

數十道銀黑色鎖鏈,同時從四面八方射出!

這一次。

那些鎖鏈沒有試圖束縛他的肉體。

而是直接穿過黑霧。

刺向其中的靈魂本源!

「……嘖!」

賽勒斯猛地抬手。

漆黑的屏障瞬間展開。

然而,銀黑色鎖鏈竟然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屏障!

下一瞬間。

其中一道鎖鏈,狠狠釘進他的肩膀!

「——!」

賽勒斯的身體猛地一震。

黑色霧氣從傷口處炸開。

他踉蹌著退了一步。

那一刻。

黎恩突然感到手腕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

「……啊?!」

他猛地低下頭。

契約紋路,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發亮。

緊接著。

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沿著手腕瞬間蔓延全身。

「啊啊——!」

黎恩整個人跪倒在地。

胸口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撕開。

可是……

他身上明明沒有受傷!

「……怎麼回事?」

黎恩顫抖著抓住胸前的衣服。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

那股痛楚,與先前賽勒斯透過契約施加給自己的懲罰完全不同。

不是外來力量刻意造成的折磨。

而是……

另一個靈魂正在承受的傷害。

黎恩猛地抬起頭。

望向賽勒斯。

男人正單膝跪在地上。

肩膀上的鎖鏈仍然不斷散發銀黑色光芒。

而他身體周圍的黑霧,竟然開始出現不規則的裂痕。

……原來如此。

黎恩終於明白。

那不是普通的肉體傷害。

而是直接針對靈魂的攻擊。

而自己……

竟然透過契約,感受到了其中一部分痛楚。

「……賽勒斯!」

黎恩艱難地喊出。

男人猛地轉過頭。

看見黎恩跪倒在地的模樣,表情瞬間變了。

「……黎恩?」

他低下頭。

望向自己的手腕。

黑色契約紋路,正不受控制地顫動。

賽勒斯的眼神一沉。

「……該死。」

他猛地握緊拳頭。

試圖壓制契約的共鳴。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第二道鎖鏈,再次刺穿了他的靈魂屏障!

「……!」

賽勒斯悶哼一聲。

黑霧劇烈震盪。

黎恩也隨之倒向地面。

「嗚……!」

深袍男人看著這一幕。

嘴角緩緩揚起。

「原來如此。」

他的目光落在黎恩身上。

「難怪你會帶著一個人類。」

賽勒斯猛地抬起眼睛。

「……閉嘴。」

男人沒有理會。

只是淡淡地開口。

「第三部隊。」

站在門旁的使者立刻挺直身體。

「將契約者帶回。」

黎恩的呼吸猛地停住。

下一瞬間。

兩名使者同時朝他走來。

「……等等!」

黎恩試圖撐起身體。

然而,剛才的劇痛仍然讓他的四肢不斷顫抖。

他甚至無法正常站起來。

「我……」

話還沒說完。

一道銀色束縛,便猛地纏上他的手腕!

「……!」

黎恩整個人被拉向後方。

傷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等等!」

他驚慌地抬起頭。

「我是受害者!」

「我根本沒有自願跟他締約!」

兩名使者沒有停下動作。

其中一人只是冷冷回答:

「你的陳述,留到裁決庭再說。」

黎恩怔住。

「……什麼?」

下一瞬間。

另一道束縛,便纏上他的肩膀。

原本尚未完全恢復的傷勢,立刻傳來劇痛。

「啊!」

黎恩咬緊牙關。

身體不受控制地被拖離病床。

「住手!」

賽勒斯的聲音,驟然響起。

那不是平常戲弄人的語氣。

而是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深袍男人微微挑眉。

「怎麼?」

賽勒斯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已經浮現出不自然的猩紅。

「把他放開。」

男人笑了。

「你現在似乎沒有資格命令我。」

賽勒斯沒有回答。

只是慢慢站起身。

肩膀上的鎖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黑色霧氣不斷從傷口逸散。

然而。

下一瞬間。

整間病房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

幾名使者猛地抬起頭。

只見賽勒斯的影子,竟然開始沿著地面迅速擴張。

那些影子沒有攻擊。

反而直接鑽進牆壁與地板的縫隙。

深袍男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等等。」

他猛地抬起武器。

「阻止他!」

然而,已經太晚了。

轟!

病房一角的銀色封印,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開!

一道漆黑的裂縫,出現在原本密不透風的封鎖之中。

黎恩猛地睜大眼睛。

……出口!

賽勒斯竟然強行找到了封鎖陣式的薄弱處!

只要穿過那道裂縫……

就有機會逃出去!

幾名使者立刻轉身。

試圖重新封鎖。

然而,賽勒斯已經化作一道黑霧。

瞬間衝向出口!

深袍男人冷冷一笑。

「想逃?」

他猛地揮動武器。

數道鎖鏈再次疾射而出。

賽勒斯卻沒有回頭。

只是以極其驚人的速度,朝那道裂縫逼近。

一步。

兩步。

眼看就要穿過封鎖。

黎恩的心臟猛地一沉。

「……」

他下意識地望向那道背影。

賽勒斯要逃了。

這原本應該是好事。

只要賽勒斯離開,自己或許就有機會向使者界解釋。

說明所有事情。

證明自己只是遭到強迫的受害者。

然後……

重新獲得自由。

可是。

當黎恩低下頭,看見纏繞在自己手腕上的銀色束縛時。

他忽然想起。

那些使者剛才說過的話。

「留到裁決庭再說。」

他曾經在使者界工作了近百年。

因此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被帶進特別裁決部門。

事情便不會像普通審查那樣簡單。

尤其……

他現在根本沒有使者力量。

沒有足以與那些人抗衡的身分。

甚至連解除契約的辦法都沒有。

黎恩緩緩握緊拳頭。

……不行。

他不能就這樣被帶走。

十三樓的另一端。

那名生命使者好友,終於趕到了。

可是當他踏出電梯時,整個人卻瞬間僵住。

眼前的走廊。

與平常完全不同。

銀白色的封鎖符文,正沿著牆壁不斷延伸。

原本通往黎恩病房的方向,竟然被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徹底隔開。

青年猛地衝上前。

「黎恩!」

然而,聲音剛出口,便被屏障吞沒。

沒有任何回音。

「……該死!」

他抬起手。

掌心浮現出一團淡金色的光芒。

可是就在準備使用力量時。

他卻忽然停住了。

那是生命能量。

是用來協助新生靈魂與肉體融合的力量。

不是普通攻擊手段。

若強行拿來破壞封印,不但未必有效,還可能造成大量浪費。

青年咬緊牙關。

……冷靜。

他深吸了一口氣。

重新觀察眼前的屏障。

片刻後。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牆角某個不起眼的位置。

那裡有一道正在緩慢流動的銀色符文。

……原來如此。

這不是單純的防護結界。

而是一個以數個支點互相維持的封鎖陣式。

只要找出其中一個支點……

便有可能暫時削弱整體結構。

青年立刻蹲下身。

將手掌貼向牆面。

他沒有動用生命能量。

而是調動自己身為使者仍然保有的基本靈力。

一道極細的光線,沿著牆面緩緩延伸。

他的額前,逐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快一點。」

他低聲喃喃。

「拜託……」

因為他已經感覺到了。

屏障另一端,正爆發出極其強烈的靈魂波動。

其中一道……

甚至帶著黎恩那份報告裡描述過的惡魔氣息。

而另一道微弱的生命氣息,正在不斷波動。

……黎恩。

青年咬緊牙關。

更加用力地將靈力注入封印的支點。

「再撐一下!」

病房裡。

深袍男人忽然抬起頭。

「……嗯?」

他微微皺眉。

因為就在剛才。

原本應該完整無缺的封鎖陣式,竟然出現了第二處不穩定的地方。

「……有人在干擾?」

他緩緩轉過頭。

望向走廊另一端。

下一瞬間。

男人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他輕聲說。

「那個生命使者……」

然而,他並沒有立刻阻止。

只是將目光重新移向即將逃離的賽勒斯。

眼前這個惡魔,才是最重要的目標。

至於其他人……

等事情結束後,再慢慢處理也不遲。

「……」

賽勒斯已經衝到裂縫邊緣。

再往前一步。

就能徹底離開這個封鎖。

只要離開醫院。

以他的能力,至少還有機會甩開那些追捕者。

即使受了傷。

即使需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但只要能夠重新找到藏身之處……

總還有辦法。

賽勒斯的手,已經碰到了裂縫邊緣。

就在這時。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

「……啊!」

賽勒斯的動作停住。

他緩緩轉過頭。

不遠處。

黎恩正被兩名使者拖向病房門口。

那個青年因為傷勢尚未完全恢復,根本無法反抗。

原本剛剛才換上的乾淨衣服,此刻已經沾上灰塵。

肩膀上的束縛,正不斷勒緊。

而他卻仍然拼命試圖掙脫。

「放開我!」

黎恩咬緊牙關。

「我自己會走!」

使者沒有理會。

只是繼續拖動束縛。

黎恩踉蹌了一步。

整個人重重撞向門框。

「……!」

賽勒斯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一瞬間。

黑色契約,再次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不是來自自己的傷口。

而是黎恩的。

男人緩緩低下頭。

望著手腕上的紋路。

透過契約。

他能清楚感受到青年此刻的狀態。

疼痛。

恐懼。

以及那股拚命壓抑、卻仍然不斷升高的心跳。

賽勒斯沉默了。

出口就在眼前。

只要再往前一步。

他便有機會逃離。

那個人類……

原本就不該與自己有任何關係。

是自己強迫他留下。

強迫他締約。

甚至多次懲罰他的反抗。

如今,使者界終於找上門來。

或許……

這就是那個青年一直希望得到的結果。

想到這裡。

賽勒斯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真是麻煩。」

他低聲說。

下一瞬間。

遠處的黎恩忽然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隔著一片狼藉的病房短暫交會。

黎恩愣住。

「……賽勒斯?」

他沒有想到。

那個惡魔竟然還沒有離開。

賽勒斯靜靜望著他。

片刻後。

緩緩收起笑容。

「……我說。」

他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遍整間病房。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深袍男人微微挑眉。

「哦?」

賽勒斯轉過身。

原本已經觸碰到出口的手,緩緩放下。

「那個人類……」

他抬起眼睛。

望向抓著黎恩的兩名使者。

「是我的契約者。」

男人的聲音,逐漸變冷。

「要把他帶去哪裡……」

漆黑的霧氣,重新沿著他的腳邊蔓延。

「至少也該先問過我吧?」

黎恩猛地睜大眼睛。

「……!」

深袍男人望著他。

良久。

忽然笑了。

「……真讓人意外。」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武器。

「我還以為,你會毫不猶豫地逃走。」

賽勒斯沒有回答。

只是慢慢抬起手。

將纏繞在肩膀上的銀黑色鎖鏈,狠狠握住。

下一瞬間。

漆黑的力量驟然爆發!

轟——!

整間病房劇烈震動。

地板上的封鎖符文接連閃爍。

站在門口的使者們,幾乎同時後退了一步。

深袍男人的眼神,也在那一刻變得銳利。

因為他看得出來。

眼前的惡魔,正在強行動用遠遠超出這具受傷靈魂所能承受的力量。

而那種力量……

一旦使用,便可能讓原本已經受損的靈魂,徹底崩裂。

「……賽勒斯。」

男人輕聲念出。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賽勒斯抬起頭。

那雙眼睛,已經徹底染成猩紅。

他忽然笑了。

「當然。」

下一瞬間。

他猛地朝黎恩所在的方向衝了過去!

病房外。

生命使者青年終於成功撬開了封鎖陣式的一處支點。

喀。

一道極細的裂縫,出現在銀白色屏障上。

青年猛地抬起頭。

「……成功了!」

然而,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

一股可怕的靈魂波動,便突然從屏障另一端席捲而來。

轟!

青年整個人被震得向後退了幾步。

他猛地扶住牆壁。

望向病房所在的方向。

那一瞬間。

他清楚地感覺到。

有兩道靈魂氣息,正透過某種特殊契約緊緊糾纏在一起。

其中一道,充滿著龐大而危險的力量。

另一道,則微弱得幾乎無法與之相比。

然而……

那道強大的靈魂,竟然正在主動承受某種極其嚴重的傷害。

青年怔住。

「……怎麼會?」

他當然知道惡魔可能有多麼危險。

也知道自己那位好友曾經因為對方,失去了一切。

可是現在……

他卻分明感受到。

那股惡魔的力量,正在朝黎恩所在的位置移動。

不是為了吞噬。

也不是為了控制。

而是……

……去救他?

青年猛地抬起頭。

隨後,咬緊牙關。

再次將手掌按向牆面。

「……黎恩。」

他低聲說。

「這次,我一定要把你帶出去。」

病房裡。

深袍男人已經高高舉起武器。

銀黑色的符文,沿著尖端迅速亮起。

而賽勒斯正朝黎恩疾衝而去。

他的肩膀仍然被鎖鏈貫穿。

黑色霧氣不斷從傷口逸散。

每前進一步。

那道靈魂上的裂痕,便變得更加明顯。

黎恩望著那道身影。

心臟猛地一沉。

「……不要!」

他忽然意識到。

賽勒斯如果繼續這樣衝過來……

一定會正面承受那把武器的攻擊。

而那把武器,根本不是普通的收魂工具。

它是專門用來重創惡魔靈魂的武器!

「賽勒斯!」

黎恩拚命喊出。

「不要過來!」

然而。

男人沒有停下。

甚至沒有看向那道即將落下的銀黑色光芒。

他只是抬起眼睛。

望著黎恩。

下一瞬間。

唇角微微揚起。

「……吵死了。」

他低聲說。

然後。

義無反顧地衝進那片光芒之中。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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