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翼]德意志不沉之夜：皇帝的重生》沉寂的終點
紐澤西清晨的濃霧還未散去，大都會人壽體育場的夜間巡邏保全手持手電筒，踏著有些疲憊的步伐漫步在綠蔭場邊。
世界盃決賽剛結束幾小時，這座昨夜還沸騰著數萬人歡呼與哭泣的巨型體育館，此時死寂得只剩下風聲。
當手電筒的光束隨意掃過球場時，保全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在那片鋪滿冷露的綠色草皮中，球門前的罰球點上，安靜地躺著一個人。
保全以為是哪個偷溜進場的醉酒球迷，抽出身上帶著的警備木棍快步走過去：「嘿！這裡是球場管制區域，請立刻……」
話音在距離罰球點五步遠的地方戛然而止。
手電筒的光束照亮了那身標誌性的德意志白色11號戰袍。那名青年平躺在草皮上，金髮在微風與冷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澤，雙眼微閉，唇角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平靜微笑。
隨即，保全的手電筒光束死死釘在了那張臉上——
那是昨晚全世界數十億人都在關注的臉，是遍佈紐澤西街頭巨幅廣告牌、譽滿全球的「德國皇帝」，卡爾·海因茲·休奈德。
然而此刻，一柄精緻的匕首深深沒入了他的胸膛。
手電筒「啪嗒」一聲掉在了草皮上。「……我的天啊！」保全顫抖著後退，在冷風中撥通了警方電話。
刺耳的通話連接聲在冷風中響起，宛如一道無形的死神詛咒，在清晨的空氣中擴散開來。
同一時間，德國國家隊訓練基地。
凌晨五點，卡爾茲像往常一樣叼著標誌性的牙籤，神色疲憊地走出了房間。雙眼佈滿血絲，延長賽120分鐘的狂奔讓雙腿至今仍在隱隱作痛，但比起肉體上的酸痛，心靈上的挫敗感更讓他難以入眠。
他在健身房做了套簡易的恢復動作，路過空蕩蕩的訓練場時，突然想到要找休奈德商量今天應對媒體的事。
「卡爾那傢伙……應該也沒什麼睡吧。」
卡爾茲一邊嘀咕著，一邊朝休奈德的房間走去。身為青梅竹馬，他太了解那個看似堅不可摧的「皇帝」了。昨晚在更衣室裡，休奈德雖然帶著溫柔的微笑安慰所有人並一肩扛下罪責，但他看得出那張面具背後是幾近粉碎的靈魂。辭去隊長職務或許能減輕他的自責，但等等還是多聊聊、開解開解他吧。
「咚、咚。」
卡爾茲敲了敲房門，壓低聲音：「卡爾，醒著嗎？是我。要不要去餐廳喝杯咖啡？今天的媒體估計會瘋了一樣亂咬人，我們得先商量一下……」
門內一片死寂。
「卡爾？」卡爾茲皺眉又敲了敲，依然沒有回應。
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湧上心頭。他試著轉動門把——門沒鎖。
木門緩緩開啟，清晨的微光透過未拉窗簾的落地窗照進來。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行李箱整齊地立在牆角，床單平整，完全沒有被躺過或壓過的痕跡。
不安的情緒瘋狂蔓延，但卡爾茲強行壓了下去。他暗想，搞不好休奈德昨晚留在薛斯特那裡了？
心念一動，他立刻轉身，快步沿著走廊朝薛斯特的房間衝去。
「叩！叩！叩！」急促的敲門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房門內，薛斯特從深沉的夢鄉中驚醒。昨晚肉體上的雙重透支讓他疲憊不堪，但當他下意識伸手摸向身側時，摸到的卻是一片早已冰冷透骨的床單。
「法蘭茲！開門！」卡爾茲粗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薛斯特猛地坐起身，顧不得全身關節的劇烈酸痛，赤著腳跑去拉開房門。他金髮凌亂、雙眼紅腫，眼神裡還帶著未退的情欲，看見門外神色焦躁的卡爾茲時不由得愣住。
「赫曼？一大早的你是怎麼了……」
「卡爾不在你這裡嗎？！他房間的床根本沒有人睡過！」卡爾茲一把抓住薛斯特的肩膀，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法蘭茲，他有沒有跟你說他去哪了？！」
這句話像是一道悶雷，在薛斯特大腦裡轟然炸響。
薛斯特呆立在原地，目光機械般掃過房內角落的衣物籃——那一套昨晚休奈德在記者會上穿過、沾滿汗水與絕望氣息的黑色西裝，正安靜地躺在裡面。
如果他沒回自己房間睡，也沒留在這裡……那他大清早能去哪？
「他……他是不是去健身房或者訓練場了？」薛斯特強行壓下胸口擴散的慌亂，聲音發顫。
「沒在健身房，我也剛從訓練場過來！」卡爾茲一口否定。
「你們大清早吵什麼吵？！」
穆勒魁梧的身軀出現在走廊拐角。他左臂裹著厚繃帶，雙眼通紅，臉上寫滿了煩躁。昨晚記者會上休奈德獨攬罪責的畫面讓他憋了一整夜火，本想找休奈德理論，卻看見這兩人神色慌張。
得知休奈德大清早不見人影、連房間都沒回去睡後，穆勒心中的躁意更甚：「開什麼玩笑？！那個傲慢的傢伙怎麼可能玩失蹤？！去車庫！說不定他只是開車兜風去了！」
穆勒說完，邁開大步帶頭朝地下車庫走去，卡爾茲與薛斯特緊跟在後。
三人快步來到休奈德的專屬車位前——不出穆勒所料，贊助商配給隊長的那輛黑色奧迪確實不在車位上。
「看吧，我就說……」穆勒剛想開口，話音卻戛然而止。
地下車庫的空氣冷得詭異。此時才不到六點，休奈德會在這個時間獨自開車外出？他能去哪？紐澤西郊區有什麼地方可以散心？
卡爾茲叼著的牙籤無意識晃了晃，眉頭死死鎖成疙瘩：「嗯……不太對勁。昨晚大家累得半死，卡爾就算要散心，也不會選在這個時間。」
薛斯特死死盯著那片空蕩蕩的水泥地，一整晚累積的不安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車不在。」薛斯特的聲音輕得發飄，帶著連自己都恐懼的顫抖，「卡爾他……他究竟去哪裡了？」
三人懷著愈發沉重的心情搭乘電梯回到一樓大廳，準備找安全人員詢問監視器狀況。
沒想到剛出電梯，正巧碰上準備去吃早餐的總教練。
「法蘭茲，你們來得正好！」總教練一見到他們便微笑道，「這幾天有空的話，多陪陪卡爾，讓他放鬆心情，他已經做得很好了。最後那球只是運氣不好，讓他別放在心上……」
總教練話未說完，他的手機鈴聲毫無預兆地響起，在空曠寂靜的大廳裡迴盪，刺耳得令人心慌。
總教練皺了皺眉接起電話，話筒那頭傳來一個嚴肅凝重的聲音：「請問是德國國家隊的總教練嗎？這裡是紐澤西州警察，我們需要立刻前來拜訪，有重要的事需向您當面說明。」
總教練心跳漏了一拍，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我是。請問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基地周邊有記者或球迷滋擾？」
「不，不是記者。我們稍後就到，屆時再當面說明。」警官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總教練一頭霧水地放下手機，而站在他面前的薛斯特、卡爾茲與穆勒，心頭那股冰冷的陰影已經蔓延到了頂點……
看著面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的薛斯特三人，總教練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打破僵局：「警察可能只是來交代一下離境前的安全維護，你們別……」
「轟——」
兩輛警車並未在遠處停下，而是直接開過了基地的第一道警戒線，拉著刺耳的警笛、閃爍著紅藍交織的警示燈，猛烈地停在了基地大廳的大門外。
車門打開，兩名面色極其凝重的紐澤西州警快步走下車。領頭的老警官摘下警帽，目光掃過在大廳裡的眾人，最後落在總教練身上。
「請問哪位是負責人？」警官聲音低沉。
「我是總教練。」總教練上前一步，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已經膨脹到了極致，「警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我們有球員在外面遇到了麻煩？」
老警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隨身公文袋裡抽出一張密封在透明採證袋裡的相片，相片中是休奈德神情平靜的躺在球場草皮上，就像是踢完比賽累極了，就地睡在球場上一樣，前提是忽略那把沒入他胸口的匕首及那片刺目的血跡。
當那張照片出現在眾人眼前時，卡爾茲叼在嘴裡的牙籤「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薛斯特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一瞇細縫，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狠狠晃了一下，全靠身旁穆勒一把鐵青著臉抓住他的手臂才沒有倒下去。
「今天凌晨五點，我們接獲大都會人壽體育場夜間巡邏保全的報案。」老警官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現場每個人的心口上。
「他們在球場的罰球點上，發現了一名男性死者，身穿貴隊的11號隊服，胸口遭利器刺入，已無生命跡象。」
大廳裡一片死寂，靜得連空調運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我們在接獲報案後，立即前往現場，經初步勘驗與遺留物品確認，死者為貴隊隊長——卡爾·海因茲·休奈德。我們需要貴隊派代表隨我們前往法醫中心，進行正式的身分確認。」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一聲暴怒的咆哮瞬間撕裂了大廳的死寂！
穆勒整個人像發了瘋的野獸一樣猛衝上去，一拳重重砸在旁邊的標示牌上，將鐵架砸得劇烈扭曲發出巨響！他雙眼通紅，左臂的繃帶因為劇烈動作再次滲出血跡，他指著警官的鼻子大吼：
「那只是一個長得很像的人！卡爾那傢伙只是開車出去散個心而已！你們這群美國警察是不是眼瞎？！隨便找個死人就敢說是我們的隊長？！」
老警官面對穆勒的暴怒，只是沉痛地閉上了眼睛，低聲道：「我們在體育場周邊監控裡發現了他的車，車內有他的個人身分證件。以及在罰球點附近發現了他留下的遺書。現場沒有與第三者打鬥或掙扎的痕跡，研判為……死者以利器刺穿心臟自殺，死亡時間推算在凌晨四點左右。」
刺穿心臟。自殺。
這兩個詞，像兩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了薛斯特的胸膛。
「不……不可能的……」薛斯特發出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喃喃自語。
「法蘭茲！法蘭茲你冷靜點！」卡爾茲的喊聲聽起來像是從極遙遠的水底傳來的。
薛斯特沒有像穆勒那樣咆哮。他只是雙眼空洞地看著警察手裡那張照片，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吸進肺裡的每一口空氣都帶著冰冷的血腥味。
下一秒，他雙腿一軟，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徹底失去了意識，直直地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車窗外的紐澤西街道在刺眼的晨光中飛速倒退，空氣彷彿凝固成鉛塊。
總教練、卡爾茲與穆勒坐在警車後座，一路無言。穆勒死死咬著牙，目光盯著窗外，左臂繃帶上的血跡已經微微泛黑風乾；卡爾茲則面色慘白地低頭看著雙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青。誰也沒有開口打破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另一邊，基地醫護室內。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薛斯特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當心跳監測儀平穩而規律的聲音在耳邊迴響時，他猛地睜開了眼睛，渙散的瞳孔在幾秒鐘內重新聚焦。
「……卡爾！」
薛斯特像觸電般猛然坐起身，撕心裂肺地喊出了那個名字。劇烈的動作扯動了全身殘留的痠痛與疲憊，讓他一陣暈眩，胃裡翻江倒海。
「法蘭兹，你醒了？別亂動，醫生說你血壓過低、情緒過度激動需要休養……」身旁的助理教練慌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語氣中滿是擔憂與不知所措。
「放開我！」
薛斯特一把揮開助理教練的手，雙腿赤裸著踩冰冷的地板上。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連站立都有些不穩，但他的眼神卻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與冰冷。
「法蘭茲，你現在不能……」
「我要去法醫中心。」薛斯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打斷了助理教練的話，語氣不容置疑，「教練和赫曼他們去了法醫中心對吧？備車，或者我自己走過去——就算爬，我也要爬到他面前。」
看著薛斯特眼底那種已經碎裂卻又強行拼湊起來的決絕神情，助理教練張了張嘴，最終喉嚨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紅著眼眶點了點頭：「……好，我帶你過去。」
總教練一行人抵達紐澤西州立法醫中心時，在門外稍等了一會兒。直到老警官接獲通知已安排完成後，才神情凝重地推開了那片冰冷的金屬大門：「請進吧，遺體已經準備好了，需要由隊內代表進行最後的身分確認。」
卡爾茲與穆勒沉重地邁開腳步，正準備走進去。
就在這時，後方突然傳來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
「等等……！」
眾人愕然回頭，只見薛斯特在助理教練的攙扶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他甚至來不及換下拖鞋，金髮凌亂，單薄的衣物罩在微微發抖的身軀上，整個人宛如一具被抽走靈魂的空殼，卻硬生生用最後一絲意志力撐到了這裡。
「法蘭茲？！你怎麼來了……」卡爾茲驚愕地開口。
薛斯特沒有回答。他推開攙扶他的助理教練，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扇通往內室的金屬門前。
他的目光穿過眾人，死死盯著那張泛著金屬寒光的推床。
不需要任何人再多說什麼。薛斯特緩緩抬起腳，像是走向一場早已註定、卻又殘酷無比的審判，親自踏入了那片冰冷的死寂之中。
停屍間內的空氣冷得令人發指，空氣中混合著消毒水與淡金屬的刺鼻氣味。
在那張冰金屬推床上，覆蓋著一層雪白的布單。勾勒出的輪廓是那麼熟悉，熟悉到薛斯特在過去無數個日夜裡，曾無數次緊抱過這個身軀。
法醫緩緩伸出手，抓住白布的一角，輕輕向下拉開——
晨光透過高高的採光窗灑了進來，照亮了休奈德那張蒼白卻無比平靜的面容。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他閉著雙眼，唇角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就像他只是在延長賽結束後累極了，沉沉地睡了一覺。
唯獨胸口那道被清理過的傷口，像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鴻溝，刺骨地昭示著殘酷的現實。
「卡爾……」
薛斯特顫抖著抬起手，冰冷的手指輕極輕地貼上休奈德失去體溫的臉頰。那股透骨的冰涼自指尖一路蔓延至心臟，將他最後一絲僥倖撕得粉碎。
他沒有哭喊，也沒有歇斯底里，他只是慢慢低下頭，將額頭抵在休奈德冰冷的額頭上，一滴滾燙的眼淚終於忍無可忍地滑落，砸在了休奈德蒼白的肌膚上，瞬間化作冰涼。
世界盃決賽剛結束幾小時，這座昨夜還沸騰著數萬人歡呼與哭泣的巨型體育館，此時死寂得只剩下風聲。
當手電筒的光束隨意掃過球場時，保全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在那片鋪滿冷露的綠色草皮中，球門前的罰球點上，安靜地躺著一個人。
保全以為是哪個偷溜進場的醉酒球迷，抽出身上帶著的警備木棍快步走過去：「嘿！這裡是球場管制區域，請立刻……」
話音在距離罰球點五步遠的地方戛然而止。
手電筒的光束照亮了那身標誌性的德意志白色11號戰袍。那名青年平躺在草皮上，金髮在微風與冷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澤，雙眼微閉，唇角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平靜微笑。
隨即，保全的手電筒光束死死釘在了那張臉上——
那是昨晚全世界數十億人都在關注的臉，是遍佈紐澤西街頭巨幅廣告牌、譽滿全球的「德國皇帝」，卡爾·海因茲·休奈德。
然而此刻，一柄精緻的匕首深深沒入了他的胸膛。
手電筒「啪嗒」一聲掉在了草皮上。「……我的天啊！」保全顫抖著後退，在冷風中撥通了警方電話。
刺耳的通話連接聲在冷風中響起，宛如一道無形的死神詛咒，在清晨的空氣中擴散開來。
同一時間，德國國家隊訓練基地。
凌晨五點，卡爾茲像往常一樣叼著標誌性的牙籤，神色疲憊地走出了房間。雙眼佈滿血絲，延長賽120分鐘的狂奔讓雙腿至今仍在隱隱作痛，但比起肉體上的酸痛，心靈上的挫敗感更讓他難以入眠。
他在健身房做了套簡易的恢復動作，路過空蕩蕩的訓練場時，突然想到要找休奈德商量今天應對媒體的事。
「卡爾那傢伙……應該也沒什麼睡吧。」
卡爾茲一邊嘀咕著，一邊朝休奈德的房間走去。身為青梅竹馬，他太了解那個看似堅不可摧的「皇帝」了。昨晚在更衣室裡，休奈德雖然帶著溫柔的微笑安慰所有人並一肩扛下罪責，但他看得出那張面具背後是幾近粉碎的靈魂。辭去隊長職務或許能減輕他的自責，但等等還是多聊聊、開解開解他吧。
「咚、咚。」
卡爾茲敲了敲房門，壓低聲音：「卡爾，醒著嗎？是我。要不要去餐廳喝杯咖啡？今天的媒體估計會瘋了一樣亂咬人，我們得先商量一下……」
門內一片死寂。
「卡爾？」卡爾茲皺眉又敲了敲，依然沒有回應。
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湧上心頭。他試著轉動門把——門沒鎖。
木門緩緩開啟，清晨的微光透過未拉窗簾的落地窗照進來。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行李箱整齊地立在牆角，床單平整，完全沒有被躺過或壓過的痕跡。
不安的情緒瘋狂蔓延，但卡爾茲強行壓了下去。他暗想，搞不好休奈德昨晚留在薛斯特那裡了？
心念一動，他立刻轉身，快步沿著走廊朝薛斯特的房間衝去。
「叩！叩！叩！」急促的敲門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房門內，薛斯特從深沉的夢鄉中驚醒。昨晚肉體上的雙重透支讓他疲憊不堪，但當他下意識伸手摸向身側時，摸到的卻是一片早已冰冷透骨的床單。
「法蘭茲！開門！」卡爾茲粗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薛斯特猛地坐起身，顧不得全身關節的劇烈酸痛，赤著腳跑去拉開房門。他金髮凌亂、雙眼紅腫，眼神裡還帶著未退的情欲，看見門外神色焦躁的卡爾茲時不由得愣住。
「赫曼？一大早的你是怎麼了……」
「卡爾不在你這裡嗎？！他房間的床根本沒有人睡過！」卡爾茲一把抓住薛斯特的肩膀，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法蘭茲，他有沒有跟你說他去哪了？！」
這句話像是一道悶雷，在薛斯特大腦裡轟然炸響。
薛斯特呆立在原地，目光機械般掃過房內角落的衣物籃——那一套昨晚休奈德在記者會上穿過、沾滿汗水與絕望氣息的黑色西裝，正安靜地躺在裡面。
如果他沒回自己房間睡，也沒留在這裡……那他大清早能去哪？
「他……他是不是去健身房或者訓練場了？」薛斯特強行壓下胸口擴散的慌亂，聲音發顫。
「沒在健身房，我也剛從訓練場過來！」卡爾茲一口否定。
「你們大清早吵什麼吵？！」
穆勒魁梧的身軀出現在走廊拐角。他左臂裹著厚繃帶，雙眼通紅，臉上寫滿了煩躁。昨晚記者會上休奈德獨攬罪責的畫面讓他憋了一整夜火，本想找休奈德理論，卻看見這兩人神色慌張。
得知休奈德大清早不見人影、連房間都沒回去睡後，穆勒心中的躁意更甚：「開什麼玩笑？！那個傲慢的傢伙怎麼可能玩失蹤？！去車庫！說不定他只是開車兜風去了！」
穆勒說完，邁開大步帶頭朝地下車庫走去，卡爾茲與薛斯特緊跟在後。
三人快步來到休奈德的專屬車位前——不出穆勒所料，贊助商配給隊長的那輛黑色奧迪確實不在車位上。
「看吧，我就說……」穆勒剛想開口，話音卻戛然而止。
地下車庫的空氣冷得詭異。此時才不到六點，休奈德會在這個時間獨自開車外出？他能去哪？紐澤西郊區有什麼地方可以散心？
卡爾茲叼著的牙籤無意識晃了晃，眉頭死死鎖成疙瘩：「嗯……不太對勁。昨晚大家累得半死，卡爾就算要散心，也不會選在這個時間。」
薛斯特死死盯著那片空蕩蕩的水泥地，一整晚累積的不安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車不在。」薛斯特的聲音輕得發飄，帶著連自己都恐懼的顫抖，「卡爾他……他究竟去哪裡了？」
三人懷著愈發沉重的心情搭乘電梯回到一樓大廳，準備找安全人員詢問監視器狀況。
沒想到剛出電梯，正巧碰上準備去吃早餐的總教練。
「法蘭茲，你們來得正好！」總教練一見到他們便微笑道，「這幾天有空的話，多陪陪卡爾，讓他放鬆心情，他已經做得很好了。最後那球只是運氣不好，讓他別放在心上……」
總教練話未說完，他的手機鈴聲毫無預兆地響起，在空曠寂靜的大廳裡迴盪，刺耳得令人心慌。
總教練皺了皺眉接起電話，話筒那頭傳來一個嚴肅凝重的聲音：「請問是德國國家隊的總教練嗎？這裡是紐澤西州警察，我們需要立刻前來拜訪，有重要的事需向您當面說明。」
總教練心跳漏了一拍，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我是。請問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基地周邊有記者或球迷滋擾？」
「不，不是記者。我們稍後就到，屆時再當面說明。」警官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總教練一頭霧水地放下手機，而站在他面前的薛斯特、卡爾茲與穆勒，心頭那股冰冷的陰影已經蔓延到了頂點……
看著面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的薛斯特三人，總教練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打破僵局：「警察可能只是來交代一下離境前的安全維護，你們別……」
「轟——」
兩輛警車並未在遠處停下，而是直接開過了基地的第一道警戒線，拉著刺耳的警笛、閃爍著紅藍交織的警示燈，猛烈地停在了基地大廳的大門外。
車門打開，兩名面色極其凝重的紐澤西州警快步走下車。領頭的老警官摘下警帽，目光掃過在大廳裡的眾人，最後落在總教練身上。
「請問哪位是負責人？」警官聲音低沉。
「我是總教練。」總教練上前一步，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已經膨脹到了極致，「警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我們有球員在外面遇到了麻煩？」
老警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隨身公文袋裡抽出一張密封在透明採證袋裡的相片，相片中是休奈德神情平靜的躺在球場草皮上，就像是踢完比賽累極了，就地睡在球場上一樣，前提是忽略那把沒入他胸口的匕首及那片刺目的血跡。
當那張照片出現在眾人眼前時，卡爾茲叼在嘴裡的牙籤「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薛斯特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一瞇細縫，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狠狠晃了一下，全靠身旁穆勒一把鐵青著臉抓住他的手臂才沒有倒下去。
「今天凌晨五點，我們接獲大都會人壽體育場夜間巡邏保全的報案。」老警官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現場每個人的心口上。
「他們在球場的罰球點上，發現了一名男性死者，身穿貴隊的11號隊服，胸口遭利器刺入，已無生命跡象。」
大廳裡一片死寂，靜得連空調運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我們在接獲報案後，立即前往現場，經初步勘驗與遺留物品確認，死者為貴隊隊長——卡爾·海因茲·休奈德。我們需要貴隊派代表隨我們前往法醫中心，進行正式的身分確認。」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一聲暴怒的咆哮瞬間撕裂了大廳的死寂！
穆勒整個人像發了瘋的野獸一樣猛衝上去，一拳重重砸在旁邊的標示牌上，將鐵架砸得劇烈扭曲發出巨響！他雙眼通紅，左臂的繃帶因為劇烈動作再次滲出血跡，他指著警官的鼻子大吼：
「那只是一個長得很像的人！卡爾那傢伙只是開車出去散個心而已！你們這群美國警察是不是眼瞎？！隨便找個死人就敢說是我們的隊長？！」
老警官面對穆勒的暴怒，只是沉痛地閉上了眼睛，低聲道：「我們在體育場周邊監控裡發現了他的車，車內有他的個人身分證件。以及在罰球點附近發現了他留下的遺書。現場沒有與第三者打鬥或掙扎的痕跡，研判為……死者以利器刺穿心臟自殺，死亡時間推算在凌晨四點左右。」
刺穿心臟。自殺。
這兩個詞，像兩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了薛斯特的胸膛。
「不……不可能的……」薛斯特發出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喃喃自語。
「法蘭茲！法蘭茲你冷靜點！」卡爾茲的喊聲聽起來像是從極遙遠的水底傳來的。
薛斯特沒有像穆勒那樣咆哮。他只是雙眼空洞地看著警察手裡那張照片，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吸進肺裡的每一口空氣都帶著冰冷的血腥味。
下一秒，他雙腿一軟，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徹底失去了意識，直直地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車窗外的紐澤西街道在刺眼的晨光中飛速倒退，空氣彷彿凝固成鉛塊。
總教練、卡爾茲與穆勒坐在警車後座，一路無言。穆勒死死咬著牙，目光盯著窗外，左臂繃帶上的血跡已經微微泛黑風乾；卡爾茲則面色慘白地低頭看著雙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青。誰也沒有開口打破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另一邊，基地醫護室內。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薛斯特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當心跳監測儀平穩而規律的聲音在耳邊迴響時，他猛地睜開了眼睛，渙散的瞳孔在幾秒鐘內重新聚焦。
「……卡爾！」
薛斯特像觸電般猛然坐起身，撕心裂肺地喊出了那個名字。劇烈的動作扯動了全身殘留的痠痛與疲憊，讓他一陣暈眩，胃裡翻江倒海。
「法蘭兹，你醒了？別亂動，醫生說你血壓過低、情緒過度激動需要休養……」身旁的助理教練慌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語氣中滿是擔憂與不知所措。
「放開我！」
薛斯特一把揮開助理教練的手，雙腿赤裸著踩冰冷的地板上。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連站立都有些不穩，但他的眼神卻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與冰冷。
「法蘭茲，你現在不能……」
「我要去法醫中心。」薛斯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打斷了助理教練的話，語氣不容置疑，「教練和赫曼他們去了法醫中心對吧？備車，或者我自己走過去——就算爬，我也要爬到他面前。」
看著薛斯特眼底那種已經碎裂卻又強行拼湊起來的決絕神情，助理教練張了張嘴，最終喉嚨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紅著眼眶點了點頭：「……好，我帶你過去。」
總教練一行人抵達紐澤西州立法醫中心時，在門外稍等了一會兒。直到老警官接獲通知已安排完成後，才神情凝重地推開了那片冰冷的金屬大門：「請進吧，遺體已經準備好了，需要由隊內代表進行最後的身分確認。」
卡爾茲與穆勒沉重地邁開腳步，正準備走進去。
就在這時，後方突然傳來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
「等等……！」
眾人愕然回頭，只見薛斯特在助理教練的攙扶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他甚至來不及換下拖鞋，金髮凌亂，單薄的衣物罩在微微發抖的身軀上，整個人宛如一具被抽走靈魂的空殼，卻硬生生用最後一絲意志力撐到了這裡。
「法蘭茲？！你怎麼來了……」卡爾茲驚愕地開口。
薛斯特沒有回答。他推開攙扶他的助理教練，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扇通往內室的金屬門前。
他的目光穿過眾人，死死盯著那張泛著金屬寒光的推床。
不需要任何人再多說什麼。薛斯特緩緩抬起腳，像是走向一場早已註定、卻又殘酷無比的審判，親自踏入了那片冰冷的死寂之中。
停屍間內的空氣冷得令人發指，空氣中混合著消毒水與淡金屬的刺鼻氣味。
在那張冰金屬推床上，覆蓋著一層雪白的布單。勾勒出的輪廓是那麼熟悉，熟悉到薛斯特在過去無數個日夜裡，曾無數次緊抱過這個身軀。
法醫緩緩伸出手，抓住白布的一角，輕輕向下拉開——
晨光透過高高的採光窗灑了進來，照亮了休奈德那張蒼白卻無比平靜的面容。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他閉著雙眼，唇角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就像他只是在延長賽結束後累極了，沉沉地睡了一覺。
唯獨胸口那道被清理過的傷口，像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鴻溝，刺骨地昭示著殘酷的現實。
「卡爾……」
薛斯特顫抖著抬起手，冰冷的手指輕極輕地貼上休奈德失去體溫的臉頰。那股透骨的冰涼自指尖一路蔓延至心臟，將他最後一絲僥倖撕得粉碎。
他沒有哭喊，也沒有歇斯底里，他只是慢慢低下頭，將額頭抵在休奈德冰冷的額頭上，一滴滾燙的眼淚終於忍無可忍地滑落，砸在了休奈德蒼白的肌膚上，瞬間化作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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