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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夢曲》第十七章 恩怨局

第十七章 恩怨局

「全……全是真刀槍?各自為敵?」我差點沒被自己的唾沫嗆到,握著【挽秋】的手微微緊了緊,「師父,那我……」

「你?你當然是算一個獨立的『敵』啊。」楚聽嵐理所當然地揚了揚下巴,

眼角帶笑,說話間帶著幾分爽朗的京腔韻味,「放心,你幾個師伯下手都有數,最多也就把你揍得三個月下不了床……開玩笑的。而且咱們有全套護具,甭擔心!走,回戲樓去,讓他們瞧瞧老張頭手藝下的新寶貝!」

一路上我心裡七上八下,手裡死死抱著裝有【挽秋】的長匣,踩著沉穩的步子緊跟在她身後。

剛踏進戲樓後院的大門,那股熟悉的熱鬧勁兒便撲面而來。

「哎呦!回來了!楚丫頭帶小紅回來囉!」大師伯林飛墨正坐在石桌上甩著他的【貫風】雙頭槍,槍尖劃過空氣發出嗚嗚的風聲。他一眼看見我們,立刻像個大孩子似的跳了下來,抖了個乾淨俐落的槍花。

二師伯張楚歌斜靠在紅漆柱子旁,手裡慢悠悠地轉著他的【龍心】雙節棍,笑得十分欠揍:「嘖嘖,小紅這模樣,跟從灰堆裡爬出來的黑貓似的,拉風箱拉得挺苦吧?瞧這臉黑的!」

不遠處,三師伯陳新生正橫抱著那柄比人還高的重戟【生清輝】迎面走來。他身材魁梧如鐵塔,面容沉穩剛毅,每一步踏在石板地上都沉實發響。

聽到二師伯的調侃,三師伯眉頭微皺,聲如洪鐘,字正腔圓地呵斥了一句:
「楚歌,莫要拿師弟尋開心。拉風箱講求的是氣沉丹田與筋骨耐力,乃正道實功。」

說罷,三師伯轉頭看向我,面色雖冷峻嚴肅,眼神裡卻帶著一絲長者的厚重與關切:

「身形雖消瘦了些,但步履沉穩,氣息未亂。今晚去廚房,吃一碗熱骨頭湯,好生調理氣血。」

唯獨四師伯劉白絮依舊一身乾淨整潔的青色長衫,手裡輕按著單面直刀【攬霜】,溫和地朝我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讚賞與期待:「辛苦了,小紅。」

「得咧,少廢話,小紅,給他們亮亮相!」楚聽嵐拍了拍我的肩膀,下巴一昂。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抬手按在長匣的機括上。

啪嗒。

匣鎖彈開,寒芒乍現。

當【挽秋】那三尺三寸、比尋常寶劍窄上三分的雙面玄鐵劍身暴露在陽光下時,院子裡原本熱烈的打鬧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劍脊上如血脈般蔓延的暗紅色剪秋羅花紋,在寒鐵幽光下泛著冷艷而孤傲的芒彩,劍尖薄如細針,透露出一股純粹、冷冽、一針見血的鋒芒。

「好劍……」四師伯劉白絮眼光最毒,一眼便看出門道,微笑着讚嘆道,「雙面開刃,極致點刺。這劍……是為刺穿一切防禦而生的。」

二師伯張楚歌收起了嬉皮笑臉,瞇眼打量著【挽秋】,挑眉道:「嘖,小紅,你這劍看起來怪扎人的啊。三天後比試,你可別往二師伯臉上扎,我這張臉還指望著上台唱戲呢!」

大師伯林飛墨拍手大笑:「哈哈哈哈!好!咱戲樓又添了一柄神兵!小紅,三天後的『友好』競技,大師伯可不會因為你是小師弟就留手哦!」

三師伯陳新生按著重戟立在原地,目光如炬地凝視著【挽秋】,沉聲開口,字字重如鐵錕:

「劍身雖窄,骨勁卻挺。三天後開演演武,不必藏鋒,出劍當如定海針,不偏不倚。」

我看著這群眼神裡閃爍著熱情與戰意的師伯們,又緊了緊懷裡的【挽秋】,心中的不安漸漸被一股狂熱的血性所取代。

血瞳微凝,我挺直了脊梁,對著師伯們重重一抱拳,嗓音清亮地應道:

「各位師伯、師父……三天後,請指教!」

——三天後——

演武場周圍掛起了紅綢,晨風吹過,帶來幾分肅殺的氣息。

「師父,咱們全都下去比,那裁判是誰?規則又是什麼?」好奇地問道。

「哈哈哈,年輕人,甭急!規則待會兒慢慢講,至於裁判嘛……」一道沉穩而透著歲月滄桑的聲音從廊下悠悠傳來,「當然是老夫林天韻了。」

只見一位身穿灰藍色棉麻長袍的老者邁著方步走來,手裡端著一把紫砂茶壺,步伐輕盈無聲,眼神卻明亮如鷹。

「師父好!」楚聽嵐與四位師伯齊刷刷地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楚聽嵐連忙拍了拍我的後背,壓低聲音道:「小紅,叫師祖!」

老者擺了擺手,挑眉笑道:「藍丫頭,老夫有這麼蒼老嗎?叫什麼師祖,顯得太生分了!小夥子,你就是林無長吧?聽說藍丫頭還天天琢磨著給你物色新名字呢。」

老者轉頭看著我,眼神無比慈愛:「哎呀跑題了,叫師祖顯得太老氣,以後私底下叫我爺爺就好了。」

「是,爺爺。」我趕忙恭敬地躬身喊道,心裡頓時暖洋洋的。

林天韻老爺子笑瞇瞇地摸了摸下巴上修剪得整齊的白鬚,隨即轉頭掃視了一眼台下的五個徒弟,眼神瞬間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至於規則嘛……嘖!除了小紅,你們哪一個不把這當『恩怨局』來打?」林天韻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說:「一個個心裡打的什麼算盤,老夫會不知道?」

台下原本威風凜凜的楚聽嵐與大師伯、二師伯立刻面面相覷,一個個心虛地摸鼻子、望天空,剛才那一股子大師風範瞬間蕩然無存。

唯有三師伯陳新生雙手捧戟,身軀挺得筆直,目不斜視地拱手道:「師父明鑑,弟子只為檢驗兵刃與功力,不敢有絲私心。」

二師伯張楚歌在旁邊低聲嘀咕了一句:「得了吧老三,就你那重戟砸起來,每次都追著大師兄打……」

三師伯斜眼一睨,威嚴一瞪,二師伯立刻閉上了嘴。

「行了行了,規則其實簡單得很。」老爺子吹了吹茶,慢條斯理地說道,「每個人等會兒去倉庫領一套防禦盔甲,然後來老夫這邊領兩個木塊。木塊先都被打碎的人,一個碎了就要下場10分鐘,就算先淘汰。沒了,就這麼簡單!去吧去吧,別耽誤老夫喝茶!」

「得咧,遵命!」眾人異口同聲地應道。

楚聽嵐帶著我走向後院的武器庫,一邊挑選護具,一邊低聲對我傳授機宜:

「小紅,聽好了!這木塊繫在胸口跟後腰處,每個人有兩塊木頭的機會。等會兒一開局,你別跟他們硬碰硬,憑你的身段靈活穿針引線!還有……離你二師伯遠點,那傢伙陰得很,專搞偷襲!」

不遠處正在穿鎧甲的張楚歌耳朵尖,立刻扭過頭來叫嚷:「楚丫頭!當著小弟子的面抹黑你二師伯呢?三天前是誰偷吃了我放在石桌上油紙包裡的醬牛肉?今兒個這『恩怨局』,我第一個就找你算帳!」

「來啊!誰怕誰!明明是大師兄偷吃的,你少賴在我頭上!」楚聽嵐挑眉一哼,順手將一套赤紅色的精鋼輕甲扣在身上,動作幹脆俐落。

大師伯林飛墨正在繫鎧甲的皮扣,聞言差點噎住,瞪眼道:「楚丫頭你少血口噴人!那是老二自己記錯了!」

在一旁的生角四師伯劉白絮無奈地搖了搖頭,而淨角三師伯陳新生早已穿戴好那厚重如鐵壁般的黑鋼鎧甲,正嚴肅地將精鋼護臂扣緊。他聽著幾人的吵鬧,眉頭沉沉一壓,冷哼一聲: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同門切磋,當以正道交手,豈能因一包牛肉失了規矩。」

楚聽嵐和大師伯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扯皮。

著裝完畢後,大家各自在老爺子那裡領取了一塊拳頭大小、繫著紅繩的樟木塊,牢牢綁在胸口護心鏡的位置。

當我們六個人重新踏上後院那座寬闊的石砌演武場時,空氣中的氣氛徹底變了。

原本嬉笑怒罵的煙火氣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頂尖武者之間的肅殺戰意。

大師伯林飛墨橫槍立於場左,【貫風】雙頭槍在晨光下泛著凌厲的寒芒;二師伯張楚歌躬著身子,【龍心】雙節棍在雙手閒靈活穿梭,眼神如鷹般刁鑽;三師伯陳新生高大如鐵塔,【生清暉】重戟斜指地面,身如磐石,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穩威壓;四師伯劉白絮長身而立,手按【攬霜】直刀,呼吸綿長宛如寒潭止水;楚聽嵐則雙手握著【鴛鳴鴦】雙刀,鮮紅的斗篷在無風的演武場上微微獵動,宛如一團烈火。

而我,站在演武場的邊緣,手握比尋常寶劍窄上三分的【挽秋】。

雙瞳深處的血色驟然濃郁,在我眼裡,師父與四位師伯胸前的木塊位置、肌肉的微小發力、呼吸的起伏以及出招前的空氣流動,全都在這一刻被無比清晰地勾勒出來。

場邊看台上,林天韻老爺子優哉游哉地端著紫砂壺,悠悠吹了吹茶葉,冷不丁地亮嗓一吼——

「開打!」

六道勁风瞬間吹動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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