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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外之名》第102章 客房
下午一點半，白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午餐過後，王樂妤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白景碩替她倒的溫水。
桌上的餐盒已經收拾整齊，空氣裡還殘留著一點飯菜的香氣。
白景碩坐在辦公桌後，翻看著下午的會議資料。
他抬腕看了一眼時間，隨後放下文件，轉頭看向沙發上的女孩。
「樂樂。」
「嗯？」
王樂妤立刻抬起頭。
「我下午有一場會議，幾個重要的決策必須由我親自處理，可能要花上一些時間。」
他看著她，語氣比平時柔和許多。
「妳就在辦公室休息，想看書也可以。如果覺得無聊看看電影。等我忙完，我們一起去吃晚餐，再送妳回宿舍，好不好？」
王樂妤乖乖點頭。
「好呀！你去忙你的，不用擔心我。」
白景碩看了她一眼。
「真的不會無聊？」
「不會啦。」
她笑著晃了晃手裡的手機。
「我可以看書，也可以玩手機，還可以等你回來呀。」
最後那句話說得自然，卻讓白景碩的眼神微微柔和。
他走到她面前，彎下腰替她把滑落到肩膀旁的長髮撥好。
「那我盡量早點回來。」
王樂妤仰起臉，笑得眉眼彎彎。
「景碩哥哥，你去開會吧！」
白景碩低低地應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這才拿起文件走出辦公室。
臨出門前，他還特意交代江路。
「會議期間有事先傳訊息給我。沒有急事，不要打擾她休息。」
江路看了看自家總裁，又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王樂妤。
「明白，白總。」
白景碩這才放心地離開。
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
王樂妤看著那扇門，忍不住彎起嘴角。
她今天原本只是想給景碩哥哥一個驚喜，沒想到最後竟然真的在他的辦公室裡待了一整個下午。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以前她總覺得，白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是一個離自己很遙遠的地方。
這裡有看不完的文件、開不完的會議，也有許多她不熟悉的商業名詞。
可是現在，她坐在他的沙發上，喝著他替自己倒的水，甚至知道他開完會後會回來找她。
好像只要有他在，原本陌生的地方，也會慢慢變得讓人安心。
王樂妤低頭看了一眼右手上的戒指。
戒指在燈光下泛著細微的光。
她輕輕摸了摸，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景碩哥哥的女朋友……」
她小聲念了一遍，忍不住把臉埋進抱枕裡。
明明已經交往一段時間了。
可每次想到這個身分，她還是會偷偷開心。
——
半個小時後。
王樂妤原本打算看一會兒畢業報告的資料。
她從包包裡拿出筆記本，坐直身體，認真地翻開第一頁。
今天沒有課，她本來就打算趁著空檔整理一下報告的架構。
然而，午餐吃得飽，加上辦公室裡安靜舒適，沙發又柔軟得讓人忍不住放鬆，她才看了幾頁，眼皮便開始不聽使喚地往下掉。
「不行……」
王樂妤揉了揉眼睛。
「王樂妤，妳是來陪男朋友的，不是來睡覺的。」
她努力坐直，重新看向筆記本。
才過了不到五分鐘，視線又開始模糊。
她用力眨了眨眼，拿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
「清醒一點……」
她小聲替自己打氣。
「等景碩哥哥回來，至少要跟他說說話吧？」
想到這裡，她勉強打起精神，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
距離白景碩離開，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
她點開和他的對話框，想傳訊息問問會議進行得如何，卻又擔心自己會打擾他。
最後，她只傳了一個小小的貼圖。
傳送成功後，她將手機放到一旁，再次拿起筆記本。
這次，她甚至特意換了個姿勢，坐得端端正正。
「我真的不睡……」
她一邊說，一邊努力睜大眼睛。
可惜，睡意並不打算聽她的話。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毯上灑下一片溫暖的光。
辦公室裡沒有其他聲音，只有空調低低的運轉聲，以及偶爾從走廊傳來的腳步聲。
王樂妤的筆尖停在紙上。
她原本還想再看一頁。
然而，才低頭沒多久，腦袋便慢慢往旁邊歪了過去。
她下意識伸手扶住自己的額頭，試圖讓自己清醒。
「再一下下……」
聲音越來越輕。
最後，她終究抵不住睡意，將筆記本放到茶几上，整個人往沙發裡縮了縮。
她本來只是想閉上眼睛休息一分鐘。
沒想到，眼睛一閉上，便再也沒有睜開。
不久後，女孩已經半躺在沙發上，長髮散落在肩頭，手裡還抱著一個抱枕，睡得安安靜靜。
而辦公桌上，她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白景碩回覆了她剛才傳來的貼圖。
【白景碩：是不是無聊了？再等我一下。】
訊息沒有得到回覆。
他並不知道，自己那個原本信誓旦旦說不會睡著的小女朋友，早已在柔軟的沙發上進入了夢鄉。
——
下午四點二十分。
會議室的門終於打開。
白景碩拿著文件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名部門主管。
這場會議比預計中還要久。
幾個部門的方案互相牽動，部分決策涉及海外分公司的預算與後續合作，必須當場確認清楚，否則後續執行很容易出現問題。
白景碩在會議桌前維持了近三個小時的專注，直到最後一項決策確認完畢，才終於結束會議。
「今天先到這裡。」
他合上文件，語氣一如既往地沉穩。
「修改後的資料明天上午送到江特助那裡。各部門按照剛才確認的方向執行，有問題再提。」
「是，白總。」
眾人陸續離開。
江路拿著文件跟上白景碩。
「白總，下午還有兩份文件需要您簽核，另外財務部剛剛送來了更新的預算表。」
「放我辦公室。」
白景碩一邊往前走，一邊看了一眼腕錶。
隨後，他像是想起什麼，腳步稍稍加快。
「樂樂等很久了。」
江路：「……」
他默默把後半句「還有一份需要您親自確認的資料」吞了回去。
白總。
您終於記得自己辦公室裡還有一位女朋友了。
不過，江路當然不敢真的把這句話說出口。
兩人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前。
白景碩推開門，原本已經準備開口叫她的聲音，卻在看見沙發上的畫面時停住了。
女孩半躺在沙發裡。
一隻手還抱著抱枕，另一隻手垂在沙發邊緣，長髮有幾縷落在臉頰旁。
她身旁的茶几上放著打開的筆記本，筆斜斜地擱在頁面上，手機則安安靜靜地躺在一旁。
很顯然，她原本是打算等他的。
只是等著等著，終究還是睡著了。
白景碩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將手中的文件交給江路，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女孩睡得很熟，連他走到身旁都沒有察覺。
白景碩低頭看著她，原本因為長時間開會而略顯疲憊的神情，漸漸柔和下來。
他先將她手邊的筆記本收好，避免她翻身時不小心碰落，再伸手替她把抱枕調整到比較舒服的位置。
做完這些，他才拿起沙發旁的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動作小心得像是怕驚醒一隻正在午睡的小貓。
白景碩蹲在沙發旁，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忍不住低聲嘆了一句。
「連照顧自己都不會。」
語氣裡有幾分無奈。
卻沒有半點責備。
他知道，她今天是特意來陪自己的。
明明已經很困了，卻還是想等他開完會。
想到這裡，白景碩的心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將落在女孩臉頰旁的髮絲撥開，指尖輕輕停了一瞬。
他低聲說。
「困了就睡，沒有人會怪妳。」
女孩像是聽見了他的聲音，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白景碩立刻停住動作。
等了幾秒，見她沒有醒來，才重新替她把毯子往上拉好。
站在門口的江路，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還抱著文件，準備向白景碩報告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如今卻只默默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老實說，從王樂妤第一次出現在白景碩的套房裡開始，他就已經見識過不少自家總裁不為人知的一面。
親自替人取消會議、借衣服、記住生日、主動留下聯絡方式……
後來又是接送、照顧、替她安排休息的地方。
現在更是連開個門都要放輕腳步，生怕吵醒沙發上的女孩。
江路覺得，自己早就該習慣了。
但每次親眼看見，還是會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一句。
愛情果然能讓人改變。
尤其是白景碩這種人。
——
白景碩替樂樂蓋好毯子後，才慢慢站起身。
他轉頭看向江路，聲音壓得很低。
「下午如果有人要來交文件，幫對方安排在隔壁的會議室，不用進來辦公室。」
江路立刻點頭。
「是，白總。」
白景碩又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女孩。
「沒有急事就先不要讓人進來。」
「明白。」
江路忍了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帶著幾分揶揄地小聲說：
「是是是，樂樂小姐掌握白氏。」
白景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帶著一點警告意味。
江路立刻收起笑容，站直身體。
「我什麼都沒說，白總。」
白景碩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了江路幾秒，最後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沙發上的女孩身上。
他沒有否認。
江路看著自家總裁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心裡頓時有了答案。
好吧。
看來這句話，他說得還真沒錯。
至少在白景碩心裡，王樂妤的確是那個能讓他心甘情願改變安排、放慢腳步，甚至把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下來的人。
而白總本人，顯然也沒有打算否認這件事。
——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總裁辦公室難得安靜得不像話。
江路依照白景碩的吩咐，將需要簽核的文件送到隔壁會議室。
幾名原本準備進辦公室報告工作的主管，最後都被安排到旁邊。
起初，有人還有些疑惑。
「江特助，白總今天怎麼不在辦公室見人？」
江路面不改色地回答。
「白總正在處理重要事務。」
「什麼重要事務？」
江路停頓了一秒。
隨後，他一本正經地說：
「維持辦公室安靜。」
主管：「……？」
江路微笑。
「下一位。」
至於辦公室裡的白景碩，則在確認樂樂睡得安穩後，才回到辦公桌前處理剩下的文件。
他將電腦螢幕的亮度調低，電話改成震動模式，連翻閱紙張的動作都比平時輕了不少。
偶爾，他會抬起頭看一眼沙發。
確認毯子還好好蓋在她身上，才重新低頭工作。
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在辦公時間分心的人。
可是今天，他卻覺得這樣的午後，意外地讓人安心。
桌上是處理不完的文件。
身旁是安安靜靜睡著的女孩。
而等到她醒來，他們還要一起去吃晚餐。
白景碩忽然覺得，原來生活裡最讓人期待的事情，有時候並不是完成一個多大的案子。
而是知道自己忙完之後，有一個人還在等著自己。
——
傍晚六點。
王樂妤終於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第一個感覺便是身上暖暖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薄毯。
「咦……？」
她坐起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辦公室裡的燈光已經亮起。
白景碩正坐在辦公桌後，低頭看著最後一份文件。
聽見沙發傳來動靜，他立刻抬起頭。
「醒了？」
王樂妤瞬間清醒了大半。
「景碩哥哥！」
她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整個人頓時僵住。
「我、我怎麼睡著了？」
白景碩放下筆，走到她面前。
「妳說呢？」
王樂妤抱著毯子，臉頰慢慢紅了起來。
「我本來想等你開完會的……」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白景碩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始終沒有散去。
——
晚上七點。
兩人吃完晚餐，從餐廳走出來時，A市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路邊的燈光映在車窗上，街道上人來人往。
白景碩替樂樂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等她坐好後，才繞到另一側上車。
他原本打算直接送她回A大宿舍。
車子平穩地駛上道路後，白景碩一邊開車，一邊問起她今天的畢業報告進度。
「今天看了多少資料？」
王樂妤乖乖回答。
「看了幾頁而已，後來就在你的辦公室睡著了……」
說到這裡，她又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白景碩笑了笑。
「睡得好嗎？」
「……還可以。」
「那就好。」
他沒有再拿這件事逗她。
車內安靜了片刻。
白景碩很快察覺到，身旁的女孩似乎比平時安靜許多。
平常吃完飯回家的路上，她總會跟他分享今天遇到的事情，或者說起學校裡的趣事。
有時候，她甚至會一邊說話，一邊伸手來牽他的手。
可今天，她只是低著頭，手指輕輕捏著裙襬，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白景碩看了她一眼。
「樂樂。」
「嗯？」
「怎麼了？」
王樂妤抬起頭。
「沒有呀。」
白景碩沒有立刻追問，只是把車速放得更平穩一些。
過了幾秒，他才溫聲開口。
「妳今天已經說過一次沒有了。」
王樂妤愣住。
白景碩轉頭看她，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
「但我看得出來，妳有話想跟我說。」
女孩的臉頰微微泛紅。
她低下頭，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小聲開口。
「景碩哥哥……」
「嗯，我在。」
她捏著裙襬的手指緊了緊。
「我明天下午有課……」
白景碩點頭。
「我記得，妳明天下午才有課。」
他頓了頓。
「所以今晚回宿舍，可以睡晚一點。」
王樂妤的臉更紅了。
她安靜了好幾秒，才終於把心裡真正想說的話講出來。
「可是……我今天不想回宿舍。」
話音落下，白景碩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車子仍然平穩地往前行駛。
但那一瞬間，他的心跳卻像是突然漏了一拍。
他差點沒握穩方向盤。
幸好，他很快便調整好呼吸，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路況。
白景碩沒有立刻開口。
他知道，樂樂願意主動說出這句話，對她而言已經需要不少勇氣。
他不想因為自己一時的反應，讓她覺得難為情。
過了片刻，他才小心翼翼地問：
「那……要回我家嗎？」
王樂妤抬起頭，看著他。
「不方便嗎？」
那句話問得很輕。
甚至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忐忑。
白景碩終於忍不住笑了。
不是取笑她。
而是因為她明明已經是他的女朋友，卻還是會在這種小事上，小心翼翼地詢問他。
他看了她一眼，語氣溫柔得幾乎不像平時那個冷峻的白總。
「妳想來就來，不會不方便。」
他停頓了一下，才又補充。
「那裡一直都有妳的房間。」
王樂妤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她慢慢點頭。
「好。」
白景碩伸出一隻手，趁著前方紅燈停車時，輕輕握住她的手。
「下次想來，直接告訴我就好。」
王樂妤回握住他的手指。
「嗯。」
她的聲音很輕，嘴角卻慢慢揚起。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接著一盞掠過。
她忽然覺得，今晚原本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晚上。
可是因為自己鼓起勇氣說出那句「我不想回宿舍」，竟然又多了一個可以期待的小小願望。
她想再多待在景碩哥哥身邊一會兒。
就只是這樣而已。
——
晚上八點，白家。
車子駛進熟悉的庭院。
白景碩停好車，先下車替樂樂打開車門。
她抱著包包走下來，抬頭看了一眼熟悉的屋子，忽然有種回到暑假的感覺。
張姨聽見車聲，已經從屋內迎了出來。
「少爺，樂樂小姐，回來啦？」
王樂妤立刻笑著打招呼。
「張姨，好久不見！」
張姨看見她，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的笑容。
「哎呀，樂樂小姐！妳可算回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接過樂樂手上的小包包。
「前陣子妳搬回學校，我還想著什麼時候能再看見妳呢！」
樂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也很想張姨呀。」
白景碩站在一旁，看著兩人親熱地聊天，眼底也浮現一絲柔和。
他沒有催促她。
只是等她和張姨聊得差不多了，才伸手接過她的包包。
「先進去吧，外面涼。」
「好。」
樂樂跟著他走進屋內。
客廳裡的擺設依舊和暑假時一樣。
沙發、茶几、窗邊的綠色盆栽，甚至連她以前最喜歡坐的那個角落，都沒有太大變化。
她站在客廳裡，忍不住四處看了看。
白景碩察覺到她的目光，低聲問：
「怎麼了？」
王樂妤笑著搖頭。
「沒有，只是覺得……好像很久沒回來了。」
白景碩看著她，眼神柔和。
「想回來，隨時都可以。」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這裡也有妳的位置。」
王樂妤怔了一下。
隨後，她慢慢笑了。
「嗯。」
白景碩沒有再多說，只是帶著她往客房的方向走。
那間客房仍然保持著她以前住過的模樣。
床鋪整齊，窗簾乾淨，床頭櫃上還放著她曾經留下的幾本書。
衣櫃裡甚至還有她之前忘記帶回學校的生活用品。
王樂妤站在門口，看見那些熟悉的小東西時，忍不住愣住了。
「咦……」
白景碩站在她身後。
「怎麼了？」
她轉頭看他。
「這些東西……你們還留著啊？」
白景碩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嗯。」
他說得很自然。
「妳之前住在這裡，東西又沒有多少，張姨整理房間時就順手收好了。」
王樂妤看著床頭櫃上的小髮夾，又看了看書架上那本她曾經翻過一半的小說。
明明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東西。
卻讓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這裡。
她心裡暖暖的。
「謝謝你們……」
白景碩走近一步，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不用謝。」
他看著她，語氣溫柔。
「妳以前住過的地方，當然會替妳留著。」
王樂妤的心微微一動。
她抬頭看著他，忽然有些期待。
其實，她今晚說不想回宿舍，並不是因為宿舍不好，也不是因為她不想和朋友住在一起。
只是因為，她有點想念白景碩。
想念兩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時，晚上能夠見到彼此的感覺。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景碩哥哥願意問她一句——
「今晚要不要跟我住同一間房？」
她一定會很害羞。
但她也很想點頭。
不是因為她期待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只是單純地想和他待在同一個空間裡。
像以前那樣，一起說幾句話，睡前互道晚安。
醒來時，知道對方就在不遠的地方。
這樣就很好了。
可是，白景碩似乎完全沒有往那個方向想。
他只是在確認客房的燈光、空調和床鋪都沒有問題後，才轉頭問她。
「還有沒有缺什麼？」
王樂妤眨了眨眼。
「……沒有。」
「那就好。」
白景碩笑著揉了揉她的頭。
「妳先休息，有事情就叫我。我還有幾份文件要看，晚一點再過來。」
「好。」
她乖乖點頭。
白景碩替她帶上房門前，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晚安之前，記得跟我說一聲。」
王樂妤忍不住笑了。
「現在才八點耶！」
「我知道。」
他淡淡地回答。
「只是怕妳又睡著了。」
王樂妤：「……」
她瞬間紅了臉。
「景碩哥哥！」
白景碩低低笑了一聲，終於轉身離開。
房門輕輕關上。
王樂妤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好半晌才慢慢走到床邊坐下。
她抱著枕頭，心裡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失落。
明明今天能夠回到白家，她已經很開心了。
景碩哥哥也沒有拒絕她，甚至說這裡一直都有她的房間。
可是……
她還是忍不住想，為什麼他沒有問她要不要一起睡？
不是那種讓人害羞的意思。
她只是想和他一起待著。
哪怕只是各自做自己的事，睡前說幾句話，也好像很幸福。
王樂妤低頭看著右手上的戒指，輕輕嘆了一口氣。
「……算了。」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
晚上十點半。
王樂妤洗完澡，換上柔軟的睡衣，坐在床上擦頭髮。
她原本打算直接睡覺。
可當她看見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時，心裡那點小小的失落又冒了出來。
景碩哥哥應該還在書房吧？
她拿起手機，點開四人群組。
【樂樂：我問妳們一件事喔。】
訊息才剛送出去，沈琪便立刻回覆。
【沈琪：？？？怎麼了？】
【王慕晴：白小姐有什麼指示？】
【林知夏：妳不是去白家了嗎？怎麼還有空找我們聊天？】
王樂妤看著訊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想了想，才慢慢打字。
【樂樂：如果……我今天晚上不想自己睡一間房，想跟男朋友待在一起，這樣會不會很奇怪？】
訊息送出後，群組瞬間安靜了三秒。
下一刻，訊息像炸開一樣接連跳出。
【沈琪：？？？？？？】
【王慕晴：等一下，我是不是看錯了？】
【林知夏：樂樂，妳終於開竅了？】
王樂妤的臉一下子紅透。
她連忙補充。
【樂樂：不是妳們想的那樣！我只是想跟他待在一起而已！】
沈琪立刻回覆。
【沈琪：我知道我知道，我們都很純潔。】
【王慕晴：對，我們什麼都沒想。】
【林知夏：真的，完全沒有。】
王樂妤盯著那三條訊息，氣得差點把手機丟到床上。
【樂樂：妳們很煩耶！】
群組又是一陣笑鬧。
過了一會兒，沈琪終於認真了一些。
【沈琪：樂樂，妳可以直接跟他說呀。】
王樂妤愣住。
【樂樂：可是……他都沒有問我。】
【王慕晴：那妳為什麼一定要等他問？】
這句話讓王樂妤安靜了下來。
她盯著螢幕，手指停在鍵盤上。
是啊。
為什麼一定要等景碩哥哥問？
明明今天是她自己說不想回宿舍，也是她自己想來白家。
如果她只是想和他待在一起，為什麼不能坦白告訴他？
可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她從小就習慣了乖乖聽話。
喜歡一個人時，也總是先想著對方會不會覺得麻煩。
即使現在已經是他的女朋友，她偶爾還是會不自覺地把自己的願望藏起來。
就在這時，沈琪又傳來一條訊息。
【沈琪：樂樂，我覺得妳不用猜他在想什麼，也不用因為他沒開口，就覺得他不想。妳可以告訴他妳的想法，再讓他回答妳。】
王樂妤看著那段話，心裡慢慢安靜下來。
緊接著，沈琪又補了一句。
【沈琪：而且，我覺得白總很珍惜妳。】
王樂妤怔住了。
沈琪繼續打字。
【沈琪：他以前就很照顧妳，現在你們在一起了，他更是一直把妳的感受放在前面。他可能只是怕自己太主動，會讓妳覺得有壓力，所以才沒有隨便提出妳還沒說過的要求。】
【沈琪：妳不是說過嗎？他從來不會逼妳做決定。那妳也不用把自己的想法藏起來呀。】
王樂妤看著手機，久久沒有回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打下一句。
【樂樂：……好像也是。】
沈琪很快回覆。
【沈琪：所以，去吧。想跟他待在一起，就去跟他說。妳是他的女朋友，不是來他家借住的客人。】
王樂妤看著最後那句話，眼眶忽然有些熱。
她慢慢放下手機，抬頭看向客房門口。
走廊的燈光從門縫透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柔和的光。
她忽然想起白景碩剛才替她蓋被子時，低聲說的那句話。
——這裡一直都有妳的房間。
他沒有問她要不要一起睡，不代表他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也許，他只是像沈琪說的那樣，想把選擇留給她。
王樂妤深吸一口氣，將手機放到床上。
她抬手摸了摸右手上的戒指，慢慢站起身。
這一次，她不打算再躲在枕頭後面胡思亂想了。
午餐過後，王樂妤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白景碩替她倒的溫水。
桌上的餐盒已經收拾整齊，空氣裡還殘留著一點飯菜的香氣。
白景碩坐在辦公桌後，翻看著下午的會議資料。
他抬腕看了一眼時間，隨後放下文件，轉頭看向沙發上的女孩。
「樂樂。」
「嗯？」
王樂妤立刻抬起頭。
「我下午有一場會議，幾個重要的決策必須由我親自處理，可能要花上一些時間。」
他看著她，語氣比平時柔和許多。
「妳就在辦公室休息，想看書也可以。如果覺得無聊看看電影。等我忙完，我們一起去吃晚餐，再送妳回宿舍，好不好？」
王樂妤乖乖點頭。
「好呀！你去忙你的，不用擔心我。」
白景碩看了她一眼。
「真的不會無聊？」
「不會啦。」
她笑著晃了晃手裡的手機。
「我可以看書，也可以玩手機，還可以等你回來呀。」
最後那句話說得自然，卻讓白景碩的眼神微微柔和。
他走到她面前，彎下腰替她把滑落到肩膀旁的長髮撥好。
「那我盡量早點回來。」
王樂妤仰起臉，笑得眉眼彎彎。
「景碩哥哥，你去開會吧！」
白景碩低低地應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這才拿起文件走出辦公室。
臨出門前，他還特意交代江路。
「會議期間有事先傳訊息給我。沒有急事，不要打擾她休息。」
江路看了看自家總裁，又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王樂妤。
「明白，白總。」
白景碩這才放心地離開。
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
王樂妤看著那扇門，忍不住彎起嘴角。
她今天原本只是想給景碩哥哥一個驚喜，沒想到最後竟然真的在他的辦公室裡待了一整個下午。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以前她總覺得，白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是一個離自己很遙遠的地方。
這裡有看不完的文件、開不完的會議，也有許多她不熟悉的商業名詞。
可是現在，她坐在他的沙發上，喝著他替自己倒的水，甚至知道他開完會後會回來找她。
好像只要有他在，原本陌生的地方，也會慢慢變得讓人安心。
王樂妤低頭看了一眼右手上的戒指。
戒指在燈光下泛著細微的光。
她輕輕摸了摸，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景碩哥哥的女朋友……」
她小聲念了一遍，忍不住把臉埋進抱枕裡。
明明已經交往一段時間了。
可每次想到這個身分，她還是會偷偷開心。
——
半個小時後。
王樂妤原本打算看一會兒畢業報告的資料。
她從包包裡拿出筆記本，坐直身體，認真地翻開第一頁。
今天沒有課，她本來就打算趁著空檔整理一下報告的架構。
然而，午餐吃得飽，加上辦公室裡安靜舒適，沙發又柔軟得讓人忍不住放鬆，她才看了幾頁，眼皮便開始不聽使喚地往下掉。
「不行……」
王樂妤揉了揉眼睛。
「王樂妤，妳是來陪男朋友的，不是來睡覺的。」
她努力坐直，重新看向筆記本。
才過了不到五分鐘，視線又開始模糊。
她用力眨了眨眼，拿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
「清醒一點……」
她小聲替自己打氣。
「等景碩哥哥回來，至少要跟他說說話吧？」
想到這裡，她勉強打起精神，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
距離白景碩離開，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
她點開和他的對話框，想傳訊息問問會議進行得如何，卻又擔心自己會打擾他。
最後，她只傳了一個小小的貼圖。
傳送成功後，她將手機放到一旁，再次拿起筆記本。
這次，她甚至特意換了個姿勢，坐得端端正正。
「我真的不睡……」
她一邊說，一邊努力睜大眼睛。
可惜，睡意並不打算聽她的話。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毯上灑下一片溫暖的光。
辦公室裡沒有其他聲音，只有空調低低的運轉聲，以及偶爾從走廊傳來的腳步聲。
王樂妤的筆尖停在紙上。
她原本還想再看一頁。
然而，才低頭沒多久，腦袋便慢慢往旁邊歪了過去。
她下意識伸手扶住自己的額頭，試圖讓自己清醒。
「再一下下……」
聲音越來越輕。
最後，她終究抵不住睡意，將筆記本放到茶几上，整個人往沙發裡縮了縮。
她本來只是想閉上眼睛休息一分鐘。
沒想到，眼睛一閉上，便再也沒有睜開。
不久後，女孩已經半躺在沙發上，長髮散落在肩頭，手裡還抱著一個抱枕，睡得安安靜靜。
而辦公桌上，她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白景碩回覆了她剛才傳來的貼圖。
【白景碩：是不是無聊了？再等我一下。】
訊息沒有得到回覆。
他並不知道，自己那個原本信誓旦旦說不會睡著的小女朋友，早已在柔軟的沙發上進入了夢鄉。
——
下午四點二十分。
會議室的門終於打開。
白景碩拿著文件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名部門主管。
這場會議比預計中還要久。
幾個部門的方案互相牽動，部分決策涉及海外分公司的預算與後續合作，必須當場確認清楚，否則後續執行很容易出現問題。
白景碩在會議桌前維持了近三個小時的專注，直到最後一項決策確認完畢，才終於結束會議。
「今天先到這裡。」
他合上文件，語氣一如既往地沉穩。
「修改後的資料明天上午送到江特助那裡。各部門按照剛才確認的方向執行，有問題再提。」
「是，白總。」
眾人陸續離開。
江路拿著文件跟上白景碩。
「白總，下午還有兩份文件需要您簽核，另外財務部剛剛送來了更新的預算表。」
「放我辦公室。」
白景碩一邊往前走，一邊看了一眼腕錶。
隨後，他像是想起什麼，腳步稍稍加快。
「樂樂等很久了。」
江路：「……」
他默默把後半句「還有一份需要您親自確認的資料」吞了回去。
白總。
您終於記得自己辦公室裡還有一位女朋友了。
不過，江路當然不敢真的把這句話說出口。
兩人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前。
白景碩推開門，原本已經準備開口叫她的聲音，卻在看見沙發上的畫面時停住了。
女孩半躺在沙發裡。
一隻手還抱著抱枕，另一隻手垂在沙發邊緣，長髮有幾縷落在臉頰旁。
她身旁的茶几上放著打開的筆記本，筆斜斜地擱在頁面上，手機則安安靜靜地躺在一旁。
很顯然，她原本是打算等他的。
只是等著等著，終究還是睡著了。
白景碩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將手中的文件交給江路，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女孩睡得很熟，連他走到身旁都沒有察覺。
白景碩低頭看著她，原本因為長時間開會而略顯疲憊的神情，漸漸柔和下來。
他先將她手邊的筆記本收好，避免她翻身時不小心碰落，再伸手替她把抱枕調整到比較舒服的位置。
做完這些，他才拿起沙發旁的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動作小心得像是怕驚醒一隻正在午睡的小貓。
白景碩蹲在沙發旁，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忍不住低聲嘆了一句。
「連照顧自己都不會。」
語氣裡有幾分無奈。
卻沒有半點責備。
他知道，她今天是特意來陪自己的。
明明已經很困了，卻還是想等他開完會。
想到這裡，白景碩的心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將落在女孩臉頰旁的髮絲撥開，指尖輕輕停了一瞬。
他低聲說。
「困了就睡，沒有人會怪妳。」
女孩像是聽見了他的聲音，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白景碩立刻停住動作。
等了幾秒，見她沒有醒來，才重新替她把毯子往上拉好。
站在門口的江路，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還抱著文件，準備向白景碩報告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如今卻只默默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老實說，從王樂妤第一次出現在白景碩的套房裡開始，他就已經見識過不少自家總裁不為人知的一面。
親自替人取消會議、借衣服、記住生日、主動留下聯絡方式……
後來又是接送、照顧、替她安排休息的地方。
現在更是連開個門都要放輕腳步，生怕吵醒沙發上的女孩。
江路覺得，自己早就該習慣了。
但每次親眼看見，還是會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一句。
愛情果然能讓人改變。
尤其是白景碩這種人。
——
白景碩替樂樂蓋好毯子後，才慢慢站起身。
他轉頭看向江路，聲音壓得很低。
「下午如果有人要來交文件，幫對方安排在隔壁的會議室，不用進來辦公室。」
江路立刻點頭。
「是，白總。」
白景碩又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女孩。
「沒有急事就先不要讓人進來。」
「明白。」
江路忍了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帶著幾分揶揄地小聲說：
「是是是，樂樂小姐掌握白氏。」
白景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帶著一點警告意味。
江路立刻收起笑容，站直身體。
「我什麼都沒說，白總。」
白景碩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了江路幾秒，最後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沙發上的女孩身上。
他沒有否認。
江路看著自家總裁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心裡頓時有了答案。
好吧。
看來這句話，他說得還真沒錯。
至少在白景碩心裡，王樂妤的確是那個能讓他心甘情願改變安排、放慢腳步，甚至把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下來的人。
而白總本人，顯然也沒有打算否認這件事。
——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總裁辦公室難得安靜得不像話。
江路依照白景碩的吩咐，將需要簽核的文件送到隔壁會議室。
幾名原本準備進辦公室報告工作的主管，最後都被安排到旁邊。
起初，有人還有些疑惑。
「江特助，白總今天怎麼不在辦公室見人？」
江路面不改色地回答。
「白總正在處理重要事務。」
「什麼重要事務？」
江路停頓了一秒。
隨後，他一本正經地說：
「維持辦公室安靜。」
主管：「……？」
江路微笑。
「下一位。」
至於辦公室裡的白景碩，則在確認樂樂睡得安穩後，才回到辦公桌前處理剩下的文件。
他將電腦螢幕的亮度調低，電話改成震動模式，連翻閱紙張的動作都比平時輕了不少。
偶爾，他會抬起頭看一眼沙發。
確認毯子還好好蓋在她身上，才重新低頭工作。
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在辦公時間分心的人。
可是今天，他卻覺得這樣的午後，意外地讓人安心。
桌上是處理不完的文件。
身旁是安安靜靜睡著的女孩。
而等到她醒來，他們還要一起去吃晚餐。
白景碩忽然覺得，原來生活裡最讓人期待的事情，有時候並不是完成一個多大的案子。
而是知道自己忙完之後，有一個人還在等著自己。
——
傍晚六點。
王樂妤終於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第一個感覺便是身上暖暖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薄毯。
「咦……？」
她坐起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辦公室裡的燈光已經亮起。
白景碩正坐在辦公桌後，低頭看著最後一份文件。
聽見沙發傳來動靜，他立刻抬起頭。
「醒了？」
王樂妤瞬間清醒了大半。
「景碩哥哥！」
她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整個人頓時僵住。
「我、我怎麼睡著了？」
白景碩放下筆，走到她面前。
「妳說呢？」
王樂妤抱著毯子，臉頰慢慢紅了起來。
「我本來想等你開完會的……」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白景碩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始終沒有散去。
——
晚上七點。
兩人吃完晚餐，從餐廳走出來時，A市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路邊的燈光映在車窗上，街道上人來人往。
白景碩替樂樂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等她坐好後，才繞到另一側上車。
他原本打算直接送她回A大宿舍。
車子平穩地駛上道路後，白景碩一邊開車，一邊問起她今天的畢業報告進度。
「今天看了多少資料？」
王樂妤乖乖回答。
「看了幾頁而已，後來就在你的辦公室睡著了……」
說到這裡，她又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白景碩笑了笑。
「睡得好嗎？」
「……還可以。」
「那就好。」
他沒有再拿這件事逗她。
車內安靜了片刻。
白景碩很快察覺到，身旁的女孩似乎比平時安靜許多。
平常吃完飯回家的路上，她總會跟他分享今天遇到的事情，或者說起學校裡的趣事。
有時候，她甚至會一邊說話，一邊伸手來牽他的手。
可今天，她只是低著頭，手指輕輕捏著裙襬，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白景碩看了她一眼。
「樂樂。」
「嗯？」
「怎麼了？」
王樂妤抬起頭。
「沒有呀。」
白景碩沒有立刻追問，只是把車速放得更平穩一些。
過了幾秒，他才溫聲開口。
「妳今天已經說過一次沒有了。」
王樂妤愣住。
白景碩轉頭看她，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
「但我看得出來，妳有話想跟我說。」
女孩的臉頰微微泛紅。
她低下頭，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小聲開口。
「景碩哥哥……」
「嗯，我在。」
她捏著裙襬的手指緊了緊。
「我明天下午有課……」
白景碩點頭。
「我記得，妳明天下午才有課。」
他頓了頓。
「所以今晚回宿舍，可以睡晚一點。」
王樂妤的臉更紅了。
她安靜了好幾秒，才終於把心裡真正想說的話講出來。
「可是……我今天不想回宿舍。」
話音落下，白景碩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車子仍然平穩地往前行駛。
但那一瞬間，他的心跳卻像是突然漏了一拍。
他差點沒握穩方向盤。
幸好，他很快便調整好呼吸，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路況。
白景碩沒有立刻開口。
他知道，樂樂願意主動說出這句話，對她而言已經需要不少勇氣。
他不想因為自己一時的反應，讓她覺得難為情。
過了片刻，他才小心翼翼地問：
「那……要回我家嗎？」
王樂妤抬起頭，看著他。
「不方便嗎？」
那句話問得很輕。
甚至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忐忑。
白景碩終於忍不住笑了。
不是取笑她。
而是因為她明明已經是他的女朋友，卻還是會在這種小事上，小心翼翼地詢問他。
他看了她一眼，語氣溫柔得幾乎不像平時那個冷峻的白總。
「妳想來就來，不會不方便。」
他停頓了一下，才又補充。
「那裡一直都有妳的房間。」
王樂妤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她慢慢點頭。
「好。」
白景碩伸出一隻手，趁著前方紅燈停車時，輕輕握住她的手。
「下次想來，直接告訴我就好。」
王樂妤回握住他的手指。
「嗯。」
她的聲音很輕，嘴角卻慢慢揚起。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接著一盞掠過。
她忽然覺得，今晚原本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晚上。
可是因為自己鼓起勇氣說出那句「我不想回宿舍」，竟然又多了一個可以期待的小小願望。
她想再多待在景碩哥哥身邊一會兒。
就只是這樣而已。
——
晚上八點，白家。
車子駛進熟悉的庭院。
白景碩停好車，先下車替樂樂打開車門。
她抱著包包走下來，抬頭看了一眼熟悉的屋子，忽然有種回到暑假的感覺。
張姨聽見車聲，已經從屋內迎了出來。
「少爺，樂樂小姐，回來啦？」
王樂妤立刻笑著打招呼。
「張姨，好久不見！」
張姨看見她，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的笑容。
「哎呀，樂樂小姐！妳可算回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接過樂樂手上的小包包。
「前陣子妳搬回學校，我還想著什麼時候能再看見妳呢！」
樂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也很想張姨呀。」
白景碩站在一旁，看著兩人親熱地聊天，眼底也浮現一絲柔和。
他沒有催促她。
只是等她和張姨聊得差不多了，才伸手接過她的包包。
「先進去吧，外面涼。」
「好。」
樂樂跟著他走進屋內。
客廳裡的擺設依舊和暑假時一樣。
沙發、茶几、窗邊的綠色盆栽，甚至連她以前最喜歡坐的那個角落，都沒有太大變化。
她站在客廳裡，忍不住四處看了看。
白景碩察覺到她的目光，低聲問：
「怎麼了？」
王樂妤笑著搖頭。
「沒有，只是覺得……好像很久沒回來了。」
白景碩看著她，眼神柔和。
「想回來，隨時都可以。」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這裡也有妳的位置。」
王樂妤怔了一下。
隨後，她慢慢笑了。
「嗯。」
白景碩沒有再多說，只是帶著她往客房的方向走。
那間客房仍然保持著她以前住過的模樣。
床鋪整齊，窗簾乾淨，床頭櫃上還放著她曾經留下的幾本書。
衣櫃裡甚至還有她之前忘記帶回學校的生活用品。
王樂妤站在門口，看見那些熟悉的小東西時，忍不住愣住了。
「咦……」
白景碩站在她身後。
「怎麼了？」
她轉頭看他。
「這些東西……你們還留著啊？」
白景碩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嗯。」
他說得很自然。
「妳之前住在這裡，東西又沒有多少，張姨整理房間時就順手收好了。」
王樂妤看著床頭櫃上的小髮夾，又看了看書架上那本她曾經翻過一半的小說。
明明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東西。
卻讓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這裡。
她心裡暖暖的。
「謝謝你們……」
白景碩走近一步，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不用謝。」
他看著她，語氣溫柔。
「妳以前住過的地方，當然會替妳留著。」
王樂妤的心微微一動。
她抬頭看著他，忽然有些期待。
其實，她今晚說不想回宿舍，並不是因為宿舍不好，也不是因為她不想和朋友住在一起。
只是因為，她有點想念白景碩。
想念兩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時，晚上能夠見到彼此的感覺。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景碩哥哥願意問她一句——
「今晚要不要跟我住同一間房？」
她一定會很害羞。
但她也很想點頭。
不是因為她期待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只是單純地想和他待在同一個空間裡。
像以前那樣，一起說幾句話，睡前互道晚安。
醒來時，知道對方就在不遠的地方。
這樣就很好了。
可是，白景碩似乎完全沒有往那個方向想。
他只是在確認客房的燈光、空調和床鋪都沒有問題後，才轉頭問她。
「還有沒有缺什麼？」
王樂妤眨了眨眼。
「……沒有。」
「那就好。」
白景碩笑著揉了揉她的頭。
「妳先休息，有事情就叫我。我還有幾份文件要看，晚一點再過來。」
「好。」
她乖乖點頭。
白景碩替她帶上房門前，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晚安之前，記得跟我說一聲。」
王樂妤忍不住笑了。
「現在才八點耶！」
「我知道。」
他淡淡地回答。
「只是怕妳又睡著了。」
王樂妤：「……」
她瞬間紅了臉。
「景碩哥哥！」
白景碩低低笑了一聲，終於轉身離開。
房門輕輕關上。
王樂妤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好半晌才慢慢走到床邊坐下。
她抱著枕頭，心裡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失落。
明明今天能夠回到白家，她已經很開心了。
景碩哥哥也沒有拒絕她，甚至說這裡一直都有她的房間。
可是……
她還是忍不住想，為什麼他沒有問她要不要一起睡？
不是那種讓人害羞的意思。
她只是想和他一起待著。
哪怕只是各自做自己的事，睡前說幾句話，也好像很幸福。
王樂妤低頭看著右手上的戒指，輕輕嘆了一口氣。
「……算了。」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
晚上十點半。
王樂妤洗完澡，換上柔軟的睡衣，坐在床上擦頭髮。
她原本打算直接睡覺。
可當她看見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時，心裡那點小小的失落又冒了出來。
景碩哥哥應該還在書房吧？
她拿起手機，點開四人群組。
【樂樂：我問妳們一件事喔。】
訊息才剛送出去，沈琪便立刻回覆。
【沈琪：？？？怎麼了？】
【王慕晴：白小姐有什麼指示？】
【林知夏：妳不是去白家了嗎？怎麼還有空找我們聊天？】
王樂妤看著訊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想了想，才慢慢打字。
【樂樂：如果……我今天晚上不想自己睡一間房，想跟男朋友待在一起，這樣會不會很奇怪？】
訊息送出後，群組瞬間安靜了三秒。
下一刻，訊息像炸開一樣接連跳出。
【沈琪：？？？？？？】
【王慕晴：等一下，我是不是看錯了？】
【林知夏：樂樂，妳終於開竅了？】
王樂妤的臉一下子紅透。
她連忙補充。
【樂樂：不是妳們想的那樣！我只是想跟他待在一起而已！】
沈琪立刻回覆。
【沈琪：我知道我知道，我們都很純潔。】
【王慕晴：對，我們什麼都沒想。】
【林知夏：真的，完全沒有。】
王樂妤盯著那三條訊息，氣得差點把手機丟到床上。
【樂樂：妳們很煩耶！】
群組又是一陣笑鬧。
過了一會兒，沈琪終於認真了一些。
【沈琪：樂樂，妳可以直接跟他說呀。】
王樂妤愣住。
【樂樂：可是……他都沒有問我。】
【王慕晴：那妳為什麼一定要等他問？】
這句話讓王樂妤安靜了下來。
她盯著螢幕，手指停在鍵盤上。
是啊。
為什麼一定要等景碩哥哥問？
明明今天是她自己說不想回宿舍，也是她自己想來白家。
如果她只是想和他待在一起，為什麼不能坦白告訴他？
可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她從小就習慣了乖乖聽話。
喜歡一個人時，也總是先想著對方會不會覺得麻煩。
即使現在已經是他的女朋友，她偶爾還是會不自覺地把自己的願望藏起來。
就在這時，沈琪又傳來一條訊息。
【沈琪：樂樂，我覺得妳不用猜他在想什麼，也不用因為他沒開口，就覺得他不想。妳可以告訴他妳的想法，再讓他回答妳。】
王樂妤看著那段話，心裡慢慢安靜下來。
緊接著，沈琪又補了一句。
【沈琪：而且，我覺得白總很珍惜妳。】
王樂妤怔住了。
沈琪繼續打字。
【沈琪：他以前就很照顧妳，現在你們在一起了，他更是一直把妳的感受放在前面。他可能只是怕自己太主動，會讓妳覺得有壓力，所以才沒有隨便提出妳還沒說過的要求。】
【沈琪：妳不是說過嗎？他從來不會逼妳做決定。那妳也不用把自己的想法藏起來呀。】
王樂妤看著手機，久久沒有回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打下一句。
【樂樂：……好像也是。】
沈琪很快回覆。
【沈琪：所以，去吧。想跟他待在一起，就去跟他說。妳是他的女朋友，不是來他家借住的客人。】
王樂妤看著最後那句話，眼眶忽然有些熱。
她慢慢放下手機，抬頭看向客房門口。
走廊的燈光從門縫透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柔和的光。
她忽然想起白景碩剛才替她蓋被子時，低聲說的那句話。
——這裡一直都有妳的房間。
他沒有問她要不要一起睡，不代表他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也許，他只是像沈琪說的那樣，想把選擇留給她。
王樂妤深吸一口氣，將手機放到床上。
她抬手摸了摸右手上的戒指，慢慢站起身。
這一次，她不打算再躲在枕頭後面胡思亂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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