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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偵探柯南]一見鍾情，再見傾心》楔子
服部平次原本只是隨意往路邊看了一眼，卻不經意被一個女孩吸引注意力。
她站在一棵行道樹旁，穿著淺色連身裙，頭髮整齊地束在身後。
看起來與自己差不多年紀，而且長得很漂亮。
服部平次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可真正讓他停下腳步的，卻不是她的長相，而是她有些奇怪。
女孩站得很端正，雙手自然交疊在身前，肩膀放鬆，背脊卻始終挺直。她明明沒有在和任何人說話，也不像正在參加什麼正式活動，舉止卻比聚會裡某些大人還講究。
服部平次皺了皺眉。『她不累嗎？』
他又仔細看了幾眼。
女孩的衣服看起來很普通，卻與商店裡常見的款式不太一樣。衣料似乎很柔軟，裙襬隨著微風輕輕擺動，連頭上的緞帶都綁得整整齊齊。
最奇怪的是，她正望著不遠處玩耍的幾個孩子，看得非常專心。
其中一個男孩突然跌倒，她輕輕皺了下眉。當那男孩平安無事地爬起來後，其他人笑了起來。她的脣角也跟著微微揚起。
可她始終沒有走過去。
服部平次看了看那群孩子，又看向她。『想玩的話，過去不就好了？』
如果是遠山和葉，看到感興趣的東西，八成早就跑過去了。
而且遠山和葉在想什麼，他通常一眼就能猜個大概。兩人認識了幾年，她生氣時會說什麼，接下來又會有什麼反應，服部平次實在再熟悉不過。
眼前這個女孩卻不同。她看起來很感興趣，又似乎沒有打算加入。明明也是個小孩子，舉止卻像個一板一眼的大人，彷彿受過什麼訓練。
更奇怪的是，她明明沒有哭，神情卻帶著一點說不出的難過。
這些細節放在一起，讓服部平次越看越好奇。『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想了一會兒，乾脆走過去。“喂！”
女孩似乎沒想到會有人突然向自己搭話，微微一怔，轉頭望向他。
兩人的視線對上。服部平次這才發現，近看之下，她似乎比剛才更漂亮。
五官精緻，皮膚白皙，那雙眼睛安靜而清澈，帶著與年齡不太相稱的沉穩。
不過，他很快就將注意力放回原本的問題。“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女孩眨了眨眼睛。“……散步。”
服部平次看了看四周。“就你一個人？”
“嗯。”
“你住附近？”
“不是。”
“那你怎麼跑到這裡來？”
女孩稍微遲疑。“因為……想出來走走。”
服部平次皺起眉頭。這個回答跟沒回答好像差不多。
他正想繼續問，卻想起她剛才一直望著其他孩子的事情。“你想加入他們？”
女孩愣了一下。“不是……”
“可是你剛剛一直看耶。”
“因為看起來很新奇。”
“新奇？”服部平次不覺得那種常見的遊戲有什麼稀奇的。“那不就是想玩嗎？”
她稍微想了想。“或許吧。”
“什麼叫或許啊？”服部平次更加困惑。“想玩就過去啊！”
女孩望著他，眼神裡浮現一點意外。“可是我不認識他們。”
“聊一下不就認識了？”
她沉默片刻。“……你平常都是這樣認識新朋友的嗎？”
“對啊！”服部平次回答得理所當然。“有什麼奇怪的？”
女孩望著他，忽然輕輕笑了。“原來如此。”
“什麼原來如此？”
“沒什麼。”
“喂，你倒是說清楚啊！”
這次，她真的笑出了聲。
笑聲很輕，卻讓服部平次愣了一下。他原本還想繼續追問，卻忽然覺得眼前的女孩笑起來很好看。
與剛才那副安靜端莊的模樣相比，整個人似乎一下子變得鮮活許多。
服部平次不自覺地多看了她一眼。
女孩很快察覺他的目光，微微收斂笑意。“怎麼了？”
“沒、沒什麼！”服部平次回過神，突然又想起另一個問題。“需要陪你一起過去問問嗎？”
她稍微一怔，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不用了——”
話還沒有說完，女孩的目光突然越過他的肩膀，望向街道另一端。
服部平次立刻注意到她表情的變化。
剛才還帶著笑意的臉，忽然緊繃了些。
服部平次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兩名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正沿著街道尋找什麼，其中一人還向附近的店家詢問了幾句。
服部平次看了看那兩個男人，又轉頭看向女孩。“那些人在找你？”
女孩沉默了。這反應幾乎已經等於回答。
服部平次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真的是啊？”
“……應該是。”
“他們是誰？”
“家裡的人。”
“啊？”服部平次原本還以為自己碰上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聽見這個答案，反而愣了一下。“原來是你家的人喔？那你為什麼要躲？”
女孩垂下眼睛。“因為我現在還不想回去。”
服部平次看著她。
女孩的聲音很輕，卻不像是在開玩笑。
服部平次想了想，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該不會也是偷跑出來的吧？”
她微微一怔。“……也是？”
“對啊！”服部平次得意地挺起胸膛。“我也是偷跑出來的！”
女孩睜大眼睛。“你也是？”
“對啊！我媽帶我從大阪來京都參加聚會，裡面無聊死了！”服部平次說得毫不在意，甚至還有點興奮。“所以我就跑出來啦！”
女孩望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是，你母親不會擔心嗎？”
“我又沒跑多遠。”服部平次聳了聳肩。“等一下就回去啦！”
女孩看著他，眼底浮現一點難以掩飾的羨慕。
服部平次並沒有察覺她的異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男人似乎正在往這邊走來。
“喂，你真的不想現在回去？”
女孩稍微遲疑，隨即輕輕點頭。“嗯。”
“那就先躲起來啊！”
她愣了一下。“咦？”
服部平次已經伸出手。“走啦！”
女孩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服部平次還以為她不願意，正想開口，卻見她緩緩伸出手，將自己的手交給了他。
下一刻，服部平次已經牽著她跑了起來。
他對附近的道路其實並不熟悉。但剛才走過來時，他已經注意到幾條可以通往其他街道的小巷。
服部平次拉著女孩穿過轉角，沿著町家旁的窄路跑了一段，直到看見一處能暫時避開街上視線的位置，才停下腳步。
“呼！應該沒跟過來吧？”他探頭看了看。
女孩站在他身旁，稍微喘著氣。雖然呼吸比剛才急促了些，卻始終跟得上他的腳步，並沒有因為突然奔跑而顯得狼狽。
服部平次回過頭。“你還好吧？”
女孩點點頭。
“你跑得滿快的嘛，完全沒拖後腿！”
她聽見這句稱讚，有些意外。“……謝謝。”
“這有什麼好謝的？”服部平次咧嘴一笑。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竟然還握著女孩的手。
她的手掌很柔軟，與自己平常練習劍道、到處玩耍的手截然不同，指尖帶著一點溫熱。
服部平次忽然有些不自在。他很快鬆開手，假裝若無其事地將注意力轉回街道。
女孩倒沒有特別在意，只是低頭整理了一下跑得稍微凌亂的裙襬。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像剛洗淨的衣料，混著某種清淡的花草香氣。
服部平次無意間聞到，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女孩已經重新站直，連稍微凌亂的髮絲都仔細整理好了。
剛才明明還跟著他在街上奔跑，現在卻又恢復了那副端莊的模樣。
服部平次越看越覺得有趣。“喂，你到底為什麼要偷跑出來啊？不是真的因為想散步吧。”
他肯定的語氣令女孩稍微一怔。“……因為不想上課。”
“上課？今天不是休息日嗎？”
“不是學校的課程，是……其他的課。”
“什麼課？”
她想了想。“鋼琴、書法，還有幾項其他的課程。”
服部平次瞪大眼睛。“你今天還要上那麼多課？”
“嗯。”
“那除了上課呢？沒有別的事了？”
“還有，練習、完成老師交代的作業……”
“不會每天都這樣吧？”
“差不多。”
“連放假的時候也是？”
女孩輕輕點頭。
服部平次終於忍不住叫了起來。“你家也太無聊了吧！”
女孩愣住，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評價自己的生活。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解釋什麼，卻又沒有立刻說出口。
服部平次見她突然安靜，想了想，又問：“你不喜歡上課？”
“也不是。”
“那為什麼不想去？”
她沉默片刻。“……有時候會覺得有一點累。”
服部平次看著她。這次，他沒有立刻接話。
女孩的神情很平靜，卻讓他想起剛才第一次看見她時，那副似乎有點難過的模樣。
“這樣啊。”服部平次抓了抓頭髮。“那今天就先別想那些啦！”
她擡眼看他。
“反正你都已經跑出來了嘛！”服部平次笑得十分爽朗。“難得出來玩，幹麼還一直想上課的事？”
女孩望著他。過了片刻，她也輕輕地露出笑容。“……說得也是。”
服部平次看著她的笑容，忽然覺得心情很好。
他終於記起自己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微微一怔。她下意識端正姿勢，似乎正準備開口，卻又突然停住。
服部平次有些疑惑。
不就是問個名字嗎？有這麼難回答？
他正想再問一次，女孩卻已經擡起頭。
“織乃。”她輕聲回答。“我叫織乃。”
“織乃？”服部平次念了一遍，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
“我叫服部平次！”他笑著介紹自己。“叫我平次就好啦！”
織乃微微頷首。“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服部桑。”
服部平次沒有特別在意她的稱呼，只是興沖沖地繼續說：“織乃，你等一下要去哪裡？”
她因他不加敬稱的喊法而愣住。“……你是在問我嗎？”
“不然咧？”服部平次疑惑地看著她。“這裡只有我跟你，我當然是在問你啊。”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根本不覺得哪裡奇怪。
織乃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似乎很不習慣初次見面的人直接稱呼自己的名字，望著服部平次的目光裡，帶著些許驚訝。
可是眼前的男孩顯然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他只是很自然地喊她，並關心她接下來的打算。
織乃稍微遲疑，最後還是輕輕點頭。
服部平次立刻笑了。“所以咧？你現在要去哪？”
織乃想了想。“我還沒有決定。”
“啊？”服部平次眨了眨眼睛。他忽然發現，自己今天遇到的這個女孩，好像真的有很多令人意外的地方。
明明舉止成熟，說話也很有條理，卻連出門以後要去哪裡都沒有想好。
他越來越好奇了。
＊
服部靜華再次見到兒子時，服部平次身旁已經多了一個女孩。
她原本只是因為兒子去了太久，準備到庭院看看，卻沒想到服部平次竟然從側門的方向走了回來。
“平次。”
服部平次腳步一頓。“……媽媽？”
服部靜華望著他。“你剛才去哪裡了？”
“呃……”
“我記得我交代過，不准離開宅邸。”
服部平次乾笑了兩聲。“我只是出去散步一下啦！”
服部靜華眉梢微擡。“看來你對「不准離開」的理解，和我有點不一樣呢。”
服部平次立刻閉嘴。
站在他身旁的織乃看了看兩人，忽然上前一步，端正地向服部靜華行禮。“初次見面。突然打擾您，實在非常抱歉。”
服部靜華微微一怔。
女孩的年紀看起來與兒子相仿，衣著簡潔，卻有著相當出色的儀態。
尤其那個行禮的動作。不只是姿勢端正，連視線、停頓與說話的分寸，都自然得像是從小受到嚴格教導。
服部靜華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織乃繼續說道：“服部桑剛才是為了幫助我，才會耽誤回來的時間。如果造成您的困擾，我很抱歉。”
“喂，織乃！”服部平次立刻轉頭。“你幹麼替我道歉啊？”
“可是……”
“明明就是我自己跑出去的！”
服部靜華看看兒子，又看向眼前的女孩，心裡忽然覺得有趣。
平常總愛逞強的兒子，今天竟然這麼積極地替一個剛認識的女孩說話。
不過，她並沒有忘記更重要的事情。“織乃，是嗎？”
織乃點頭。“是的。”
“你家裡的人知道你現在在哪裡嗎？”
織乃稍微遲疑。“……有人知道我出來了。”
服部靜華沒有立刻追問，溫和地確認她是否受傷，又詢問了幾個問題。
等聽完事情經過，才轉頭看向兒子。“平次，你怎麼能隨便幫別人躲避家裡的人呢？”
“可是織乃說她還不想回去啊！”
“就算如此，也不能讓照顧她的人擔心。”
“……喔。”服部平次雖然有些不服氣，卻也知道母親說得有道理。
織乃則輕輕低下頭。“對不起。”
服部靜華看著她，語氣放柔了些。“你不用一直道歉。不過，既然有人正在找你，我們得先讓對方知道你很安全，好嗎？”
織乃點頭。“是。”
在服部靜華的協助下，原本正在附近尋找織乃的人很快便與她們取得聯繫，負責照顧她的侍女也趕了過來。
確認女孩平安無事後，侍女明顯鬆了一口氣。
服部靜華與對方私下交談，確認了女孩的身分、家人的聯絡方式，也得知她今天外出的特殊情況。
她沒有追問不必要的家事，只是從侍女對女孩的態度、衣著細節以及言談間透露的訊息，對織乃的成長環境多少有了幾分瞭解。
侍女原本打算立刻帶她回家。可是當她看見織乃不經意地回頭望向服部平次，又看見男孩正興沖沖地向她揮手時，終究還是心軟了。
經過聯絡、取得家中長輩同意，又確認傍晚能夠準時接回後，織乃終於獲准在服部靜華的照顧下，再多停留幾個小時。
聚會的主人與服部靜華相識多年，得知事情經過後，也很大方地表示可以將宅邸另一側平日供家人休憩的客室借給她們使用。
那裡遠離正式聚會的場所，擺放著舒適的座椅、書架與小桌，旁邊還有一間小茶水間，十分適合讓孩子休息。
服部平次聽見這個安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可以？”
服部靜華點頭。“不過你得答應我，不准再擅自帶人亂跑。”
“知道啦！”服部平次立刻轉身。“織乃！”
織乃擡起頭。“什麼事？”
“走啦！”服部平次笑得燦爛。“我有好多東西可以拿給你看！”
織乃望著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服部平次原本還想催促，卻見她先看向自己的母親。
服部靜華朝她溫柔地笑了笑。“如果不介意，就和平次一起玩一會兒吧。”
織乃輕輕點頭。“……那就打擾了。”
＊
主人借出的客室十分舒適。
透過大片玻璃窗，可以看見庭院另一側的樹木與石徑。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屋內，讓整個空間都顯得格外溫暖。
織乃依照服部靜華的示意坐下，背脊自然挺直，雙手輕輕放在膝上。
服部平次則早已在一旁坐好，伸手拿起桌上的點心。“織乃，你要吃嗎？”
“謝謝。你吃——”織乃正準準備婉拒，服部靜華已經端著果汁走進來。
“平次，不要急著吃，先招待客人。”
“我有問她啊！”
“那你至少先把盤子推過去。”
“喔。”服部平次依言將點心盤推到她面前。
織乃再次道謝。
服部平次忍不住看她。“織乃，你怎麼一直說謝謝啊？”
“因為你們招待我……”
“我知道啦，可是你剛剛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耶！”
織乃眨了眨眼睛。
服部平次還想繼續說，服部靜華已經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
“平次，不准對客人沒禮貌。”
“我哪有！”
“先把嘴裡的東西吃完。”
服部平次立刻閉上嘴。
織乃看著母子倆的互動，忍不住笑了。
服部平次轉頭看她。“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織乃眼底仍然帶著笑意。“我只是覺得……你們感情很好。”
服部平次一愣。“啊？”
服部靜華倒是先笑了起來。“是嗎？我倒覺得這孩子有時候太頑皮了。”
“媽媽！”
織乃又笑了。
這次，服部平次沒有再抱怨。他只是覺得，眼前的女孩笑起來實在很好看。
那雙眼睛微微彎起，連原本安靜的神情都變得明亮許多。
他忽然有點想再逗她笑一次。
*
吃完點心，服部平次便興沖沖地把自己隨身帶來的書拿了出來。
那本推理故事原本是他打算在往返大阪與京都的途中閱讀的，只是早上出門太匆忙，還有一部分沒看完。
如今終於有機會，他便迫不及待地想介紹給新認識的女孩。
“織乃，你喜歡推理嗎？”
“推理？”
“對啊！就是根據線索找出案件的真相！”
織乃想了想。“我沒有特別接觸過，不過聽起來很有趣。”
服部平次立刻來了精神。“當然！我跟你說喔——”
他翻開書，開始介紹故事裡的案件。
起初，服部平次其實沒有想太多，他只是想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分享給新認識的朋友。
畢竟她看起來什麼都不了解，但又對什麼都有點好奇，連剛才那些孩子的普通遊戲都沒有見識過，說不定也不知道推理故事有多麼有趣。
沒想到，她竟然聽得非常認真。
她不會隨便打斷，卻也不會只是點頭附和。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她會直接詢問。
而且，服部平次很快就發現，自己根本不需要反覆解釋。
通常他說到一半，織乃就已經理解了前面的條件。
有時候，她甚至能順著他的說明，提出下一個問題。
這讓服部平次越說越興奮。
“所以啊，房間裡的東西明明被偷走了，可是門一直鎖著，鑰匙也只有主人有！”
織乃看著書上的插圖。“可是窗戶沒有鎖，對嗎？”
“對！”服部平次得意地點頭。“而且窗邊還有泥巴，所以犯人一定是從窗戶進去的！”
織乃沒有立刻回答。她仔細看了看插圖，又往前翻了幾頁。“服部桑。故事裡是不是說，那天下午一直在下雨？”
“對啊。”
“可是房間裡的地板看起來很乾淨。”
服部平次一愣。“欸？對吼。”
“如果有人在下雨時從窗戶爬進來，鞋子和衣服應該會沾到雨水吧？”織乃指了指插圖裡的地板。“既然窗戶下面沒有水漬，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把泥巴放在那裡，讓別人以為犯人是從窗戶進來，而不是後來才擦除痕跡的？”
服部平次重新看向插圖，接著又翻回前面的內容。“……等一下。”
織乃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服部平次忽然一拍桌子。“啊！我知道了！”
他興奮地擡起頭。“如果是這樣，那就表示有人想讓大家注意窗戶，忽略其他線索。所以真正該查的不是誰從窗戶進去，而是誰最有機會把泥巴放在那裡！”
織乃想了想，輕輕點頭。“我覺得這樣比較合理。”
服部平次望著她。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驚訝。
他原本只是想讓她看看推理有多麼有趣，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了自己忽略的地方。“織乃，你滿厲害的嘛！”
女孩微微一怔。“……謝謝。”
“你以前真的沒看過這種書？”
“沒有。”
“那你怎麼會想到那個地方？”
“因為你說犯人可能從窗戶進去，所以我就想，如果真的是這樣，應該會留下什麼痕跡。”她回答得很自然。“可是，這也不一定能證明犯人沒有從窗戶進去。或許只是插圖沒有畫出來。”
服部平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說得對，所以我們還是得先看其他線索！”
“好。”
就這樣，兩人又埋頭討論了起來。
服部平次很少有這樣的經驗。
他從小就喜歡推理，觀察力也比多數同齡人敏銳。可當他興致勃勃地向朋友解釋某個謎題時，其他孩子通常沒多久就失去了興趣。
有些大人倒是願意聽，但往往只是笑著稱讚他聰明，並沒有真正把他的想法當成值得認真討論的事情。
遠山和葉雖然偶爾會陪著他，也願意聽他說話，可她對推理本身沒有什麼興趣，也理解不了其中的精妙之處，甚至會抱怨他太過熱衷。
眼前的女孩卻不同。
她不僅聽得懂，還會認真思考。
即使她沒有接觸過多少推理故事，也不會因此跟不上他的話題。
她理解得很快、觀察力又好，甚至比他細心，會提出他沒有想到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她不會為了附和他而假裝同意。
如果覺得哪裡不合理，她就會很認真地說明自己的想法。
服部平次偶爾會不服氣，想證明自己的推論沒有錯，可一旦發現她說得有道理，他反而會更加興奮。
原來同齡人之間，也可以這樣討論事情！
而且，她說話的聲音很好聽，語氣也很柔和。
她的言辭禮貌規矩，卻不會讓人覺得無趣，偶爾還會說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話。尤其當他的推理出現漏洞時，她那副認真詢問的模樣，反而讓他更加難以反駁。
兩人有時討論得十分投入，甚至忘記了時間。
直到服部靜華端著水果走進客室，才發現兩個孩子竟然還坐在原本的位置，面前的書已經翻了大半。
“平次、織乃，你們不休息一下嗎？”
服部平次擡起頭。“為什麼？現在正精彩欸。”
服部靜華有些好笑。“可是你們已經聊很久了。”
“但我們還沒看完啊！”
織乃看了一眼時鐘，不免有些驚訝。
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她看起來似乎很在意時間，卻又不太捨得將注意力從故事上移開。
服部平次看見她微微出神，忍不住問：“織乃，你怎麼了？”
織乃回過頭。“沒什麼。”稍微停頓後，她又笑了。“我只是覺得，推理真的很有趣。”
服部平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對吧！”他得意地笑了。“我就說很好玩嘛！”
織乃望著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服部靜華站在客室門口，看著兩個孩子，心裡不禁生出幾分感慨。
她很少看見服部平次這麼有耐心地向同齡孩子解釋自己喜歡的事情。更少看見他明明被人指出推理有所疏漏，卻沒有急著爭辯，反而興沖沖地重新整理線索。
至於織乃，則比她最初想像的更加討人喜歡。
這孩子不僅漂亮可愛、乖巧懂事，還十分聰明。
她說話客氣有禮，卻不會讓人覺得拘謹得難以親近。即使與服部平次意見不同，也能清楚表達自己的看法。
而且，隨著相處時間增加，服部靜華發現她漸漸放鬆了下來。
織乃依然坐得端正，言談也保持著良好的分寸，可她不再時時刻刻注意自己的姿勢，偶爾甚至會被服部平次逗得笑出聲。
那副模樣，終於多了幾分與年紀相符的天真。
服部靜華越看越喜歡。
她原本就覺得這孩子長得好看，現在又發現她聰慧、有耐心，還很有自己的想法，邏輯清晰，表達自己意見的同時不失分寸。
最重要的是，他們兩個才認識不久就相處得很好。
若是家裡有個這樣的女兒，想必也很不錯。
不過，看著自己兒子那副興奮的模樣，服部靜華又忍不住莞爾。
沒想到平常對許多事情都沒什麼耐性的他，竟然也有這麼積極想與人分享的一天。
＊
傍晚時分，來接她的人已經抵達。
織乃終究還是得回去了。
服部平次聽見消息時，正準備再拿另一本推理故事給她看。
“咦？這麼快？”他擡頭看了看時鐘，表情立刻垮了下來。“可是我們還沒看完耶！”
織乃也露出些許不捨的神情，但仍然將面前的書輕輕闔上。“抱歉，服部桑。”
“你又道歉！”服部平次皺起眉頭。“明明就不是你的錯啊！”
織乃微微一怔，隨即輕輕笑了。“嗯。”
她想了想，又認真地補上一句：“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服部平次原本還想抱怨，聽見她這麼說，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又沒什麼。”他移開視線。“我也玩得很開心啊。”
織乃望著他，脣邊的笑意似乎更加柔和了。
服部靜華走過來，替織乃整理了一下稍微鬆開的髮帶。“今天玩得開心嗎？”
“嗯。”織乃點頭。“非常開心，謝謝招待。”
“那就好。”服部靜華溫柔地笑了。“以後如果有機會，歡迎再來玩。”
織乃擡起頭看著眼前的婦人，稍微停頓了一下。“……謝謝您。”她恭敬地行了一禮。“今天承蒙你們的照顧，真的非常感謝。”
服部靜華微微一笑。“路上小心。”
織乃點頭，轉向服部平次。“服部桑。”
“嗯？”
“今天認識你，我很高興。”
服部平次愣了一下。接著，他也笑了。“我也是！”
“對了，織乃！你下次什麼時候有空？”
織乃微微一怔。“……下次？”
“對啊！”服部平次理所當然地說：“我們還有好多東西沒看完耶！而且我還有其他推理故事可以拿給你看！下次你可以來大阪找我玩。”
她望著他，卻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她才輕輕搖頭。“……我不知道。”
服部平次一愣。“什麼？”
“我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還能出來。”織乃稍微垂下眼眸。“所以，不能隨便答應你。”
服部平次看著她，心裡不由得有點失望。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這麼有趣、又能跟自己聊得如此投機的人，竟然這麼快就要分開了。
而且，他住在大阪，她住在京都，隔著一個城市的距離。
他還有好多話想跟她說，好多東西想拿給她看。早知道剛才就不要在那個問題上爭論那麼久了！
不過，服部平次很快又想起，她今天原本就是偷偷跑出來的。他抓了抓頭髮。“……這樣啊。那也沒辦法啦。”
織乃輕輕點頭。“嗯。”
服部平次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笑了。“反正以後說不定還會遇到啊！”他說得十分自然。“我又不是以後都不來京都了！”
織乃怔怔地望著他。
服部平次笑得十分篤定，彷彿已經認定兩人將來還有機會再次見面。
可是織乃沒有立刻露出相同的笑容。
她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微微一笑。“嗯。”她輕聲回答。“如果還有機會見面的話。”
服部平次沒有聽出她話裡的遲疑。
在他看來，織乃既然也說了以後有機會再見，那麼事情便還有希望。
更何況，他今天本來也只是碰巧在街上遇見她。既然能遇見第一次，說不定就會有第二次。
服部平次這麼想著，心情又好了些。“那就說好了喔！”
織乃望著他，輕輕點頭。“嗯。”
＊
載著織乃的車子漸漸遠去。
服部平次站在宅邸外，直到車子轉過街角，再也看不見，才慢吞吞地走回客室。
服部靜華正在收拾桌上的茶杯。看見兒子進來，她笑著問：“怎麼了，平次？”
“沒什麼。”服部平次坐回原本的位置。
桌上的推理故事還攤開著。
服部平次看了一眼，突然覺得有點可惜。明明就快討論到最有趣的地方了。
“織乃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服部靜華一邊整理茶杯，一邊隨口說道。
“……嗯。”
“而且很有禮貌，也很聰明。”
“對啊！”服部平次立刻擡起頭。“她真的一點也不笨！我跟她講推理，她一下子就聽懂了！”
服部靜華含笑看著他。“是嗎？”
“而且她還會想到我沒注意的地方！”說到這裡，服部平次又有點不服氣。“不過，那也只是我剛才沒仔細看啦！”
“原來如此。”服部靜華忍住笑意。“所以你很喜歡織乃？”
“當然！”服部平次回答得毫不猶豫。“她很有趣耶！”
服部靜華眨了眨眼睛。接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是問，你是不是喜歡上人家了？”
服部平次一愣。“……啊？”
他望著母親。過了片刻，那張曬得黝黑的臉突然泛起紅暈。“什、什麼啦！”
他猛地轉開頭。“我才不是那個意思！”
服部靜華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是嗎？”
“不然呢？”服部平次氣呼呼地抗議。“媽媽，你不要亂講啦！”
服部靜華沒有再逗他，只是笑著將茶杯端回一旁的茶水間。
服部平次坐在客室裡，越想越覺得母親實在太愛開玩笑了。
喜歡就是喜歡啊！
他當然喜歡織乃。她漂亮、聰明、不吵鬧，講話又有趣，還能跟上他的推理。
而且她笑起來很好看。
最重要的是，跟她待在一起時，他根本不會覺得無聊。
可是，這跟母親說的那種喜歡有什麼關係？
服部平次想了一會兒，沒有想出答案。
最後，他乾脆放棄。
反正那些事情又不重要。真正讓他在意的是，自己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她。
他望著桌上的推理故事，忽然想起她剛才認真思考時的神情，還有她笑著向自己道別的模樣。
『下次一定要把這個故事講完。』服部平次在心裡決定。
而且，他還想帶她去更多有趣的地方。
她好像很少有機會跟其他孩子一起玩，那下次就由他帶她去好了。
想到這裡，服部平次忍不住笑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但既然已經遇見過一次，說不定還會遇見第二次。反正京都又不遠，以後一定還有機會再來。
更何況，他已經記住她的名字了。
織乃。
服部平次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嘴角又不自覺地揚起。
＊
同一時間，織乃正坐在返家的車裡。
窗外的京都街景不斷向後退去。車子駛過熟悉的道路，遠處的屋瓦與街道逐漸染上傍晚的金色。
她安靜地望著玻璃，雙手輕輕捧著服部靜華臨走前送給她的一小包點心。
侍女坐在身旁，時不時關切地看她一眼。“小姐，今天玩得開心嗎？”
織乃回過頭。“嗯。”她微笑。“很開心。”
侍女看著她，眼神也跟著柔和下來。“那就好。”
織乃低頭看著手裡的點心。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服部夫人和服部桑人都很好。”
侍女微微一笑。“小姐交到新朋友了呢。”
織乃愣了一下。
朋友。
她在心裡輕輕重複這個詞。
她不是沒有認識的同齡人，也有幾個相處得不錯的朋友。可是像今天這樣，在沒有任何長輩安排的情況下，單憑自己的意願認識另一個孩子，對她而言卻是十分少見的經驗。
而且，服部平次從一開始就直接喊她的名字。
他不知道她住在哪裡，也不知道她平常究竟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可他還是主動向她搭話，陪她聊天，與她分享自己最喜歡的推理故事。
他似乎真的很喜歡與她相處。
這件事讓織乃覺得格外新鮮。
侍女看著她脣邊的笑意，輕聲問：“小姐很喜歡那位服部桑嗎？”
織乃擡起頭。“嗯。”她沒有遲疑。“他是個善良又熱情的人。”
稍微想了想，她又補充：“而且他很聰明，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情。”
侍女笑了。“聽起來，小姐今天真的交到了一位很好的朋友。”
織乃輕輕點頭。
窗外的景色漸漸熟悉。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回到原本的生活。
今天能夠出來，已經是身邊許多人替她想辦法才得到的機會。
她不能把這樣的自由視為理所當然，更不能因為今天玩得很開心，就要求那些疼愛自己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替自己冒險。
因此，即使服部平次臨別前說得那麼篤定，織乃也沒有真的開始期待下一次見面。
她知道，他們或許再也不會遇見了。
可是，想到這裡，織乃並沒有特別難過。她只是低頭看著那包點心，心裡感到一陣溫暖。
她會好好記得今天。
記得那個突然向自己搭話的男孩，記得他拉著自己跑過街道時掌心的溫度，記得他滔滔不絕地說著推理故事，卻又在聽見她提出不同看法時，露出興奮而明亮的眼神。
也會記得服部靜華溫柔的笑容，以及他們母子之間那種讓她感到新鮮又親近的相處方式。
那些事情都是她真正經歷過的。即使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他們，也不會因此消失。
“小姐？”侍女的聲音讓織乃回過神。“您在想什麼？”
織乃擡起頭，輕輕搖了搖。“沒什麼。”
停頓片刻，她又笑了。“我只是覺得，今天真是幸運。謝謝你們大家為我所做的一切。”
侍女眼神溫柔又疼惜地望著她。
車子平穩地轉過街角，朝熟悉的宅邸駛去。
織乃將那包點心小心地收好，心裡已經做好了回家後該如何向長輩說明的準備。
今天短暫的自由就要結束了，可她並不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麼。相反地，她得到了一段原本從未想過能夠擁有的回憶。
一段不需要長輩安排，也不需要任何社交理由，純粹由她自己選擇開始的緣分。
而服部平次，就是她在這段意外旅程中，遇見的最美好的幸運。
那年，兩個孩子都還只有八歲。
服部平次捨不得這場相遇就此結束，滿心期待未來還能再次見到那個讓自己心動、又能與自己聊得如此投機的女孩。
織乃卻早已做好了再也見不到他的準備。
她並不是不想再見。只是對她而言，今天已經是太多人努力換來的一點自由，而那個突然闖進自己生活的男孩，更是一場無法預期的萍水相逢。
她不敢奢望這份幸運還會降臨第二次。
因此，當服部平次開始期待著下一次前往京都時，織乃已經將那個午後，當成一段完整而珍貴的回憶，輕輕收藏在心底。
他希望故事還有下一頁。而她以為，這已經是個很好的結局。
她站在一棵行道樹旁，穿著淺色連身裙，頭髮整齊地束在身後。
看起來與自己差不多年紀，而且長得很漂亮。
服部平次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可真正讓他停下腳步的，卻不是她的長相，而是她有些奇怪。
女孩站得很端正，雙手自然交疊在身前，肩膀放鬆，背脊卻始終挺直。她明明沒有在和任何人說話，也不像正在參加什麼正式活動，舉止卻比聚會裡某些大人還講究。
服部平次皺了皺眉。『她不累嗎？』
他又仔細看了幾眼。
女孩的衣服看起來很普通，卻與商店裡常見的款式不太一樣。衣料似乎很柔軟，裙襬隨著微風輕輕擺動，連頭上的緞帶都綁得整整齊齊。
最奇怪的是，她正望著不遠處玩耍的幾個孩子，看得非常專心。
其中一個男孩突然跌倒，她輕輕皺了下眉。當那男孩平安無事地爬起來後，其他人笑了起來。她的脣角也跟著微微揚起。
可她始終沒有走過去。
服部平次看了看那群孩子，又看向她。『想玩的話，過去不就好了？』
如果是遠山和葉，看到感興趣的東西，八成早就跑過去了。
而且遠山和葉在想什麼，他通常一眼就能猜個大概。兩人認識了幾年，她生氣時會說什麼，接下來又會有什麼反應，服部平次實在再熟悉不過。
眼前這個女孩卻不同。她看起來很感興趣，又似乎沒有打算加入。明明也是個小孩子，舉止卻像個一板一眼的大人，彷彿受過什麼訓練。
更奇怪的是，她明明沒有哭，神情卻帶著一點說不出的難過。
這些細節放在一起，讓服部平次越看越好奇。『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想了一會兒，乾脆走過去。“喂！”
女孩似乎沒想到會有人突然向自己搭話，微微一怔，轉頭望向他。
兩人的視線對上。服部平次這才發現，近看之下，她似乎比剛才更漂亮。
五官精緻，皮膚白皙，那雙眼睛安靜而清澈，帶著與年齡不太相稱的沉穩。
不過，他很快就將注意力放回原本的問題。“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女孩眨了眨眼睛。“……散步。”
服部平次看了看四周。“就你一個人？”
“嗯。”
“你住附近？”
“不是。”
“那你怎麼跑到這裡來？”
女孩稍微遲疑。“因為……想出來走走。”
服部平次皺起眉頭。這個回答跟沒回答好像差不多。
他正想繼續問，卻想起她剛才一直望著其他孩子的事情。“你想加入他們？”
女孩愣了一下。“不是……”
“可是你剛剛一直看耶。”
“因為看起來很新奇。”
“新奇？”服部平次不覺得那種常見的遊戲有什麼稀奇的。“那不就是想玩嗎？”
她稍微想了想。“或許吧。”
“什麼叫或許啊？”服部平次更加困惑。“想玩就過去啊！”
女孩望著他，眼神裡浮現一點意外。“可是我不認識他們。”
“聊一下不就認識了？”
她沉默片刻。“……你平常都是這樣認識新朋友的嗎？”
“對啊！”服部平次回答得理所當然。“有什麼奇怪的？”
女孩望著他，忽然輕輕笑了。“原來如此。”
“什麼原來如此？”
“沒什麼。”
“喂，你倒是說清楚啊！”
這次，她真的笑出了聲。
笑聲很輕，卻讓服部平次愣了一下。他原本還想繼續追問，卻忽然覺得眼前的女孩笑起來很好看。
與剛才那副安靜端莊的模樣相比，整個人似乎一下子變得鮮活許多。
服部平次不自覺地多看了她一眼。
女孩很快察覺他的目光，微微收斂笑意。“怎麼了？”
“沒、沒什麼！”服部平次回過神，突然又想起另一個問題。“需要陪你一起過去問問嗎？”
她稍微一怔，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不用了——”
話還沒有說完，女孩的目光突然越過他的肩膀，望向街道另一端。
服部平次立刻注意到她表情的變化。
剛才還帶著笑意的臉，忽然緊繃了些。
服部平次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兩名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正沿著街道尋找什麼，其中一人還向附近的店家詢問了幾句。
服部平次看了看那兩個男人，又轉頭看向女孩。“那些人在找你？”
女孩沉默了。這反應幾乎已經等於回答。
服部平次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真的是啊？”
“……應該是。”
“他們是誰？”
“家裡的人。”
“啊？”服部平次原本還以為自己碰上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聽見這個答案，反而愣了一下。“原來是你家的人喔？那你為什麼要躲？”
女孩垂下眼睛。“因為我現在還不想回去。”
服部平次看著她。
女孩的聲音很輕，卻不像是在開玩笑。
服部平次想了想，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該不會也是偷跑出來的吧？”
她微微一怔。“……也是？”
“對啊！”服部平次得意地挺起胸膛。“我也是偷跑出來的！”
女孩睜大眼睛。“你也是？”
“對啊！我媽帶我從大阪來京都參加聚會，裡面無聊死了！”服部平次說得毫不在意，甚至還有點興奮。“所以我就跑出來啦！”
女孩望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是，你母親不會擔心嗎？”
“我又沒跑多遠。”服部平次聳了聳肩。“等一下就回去啦！”
女孩看著他，眼底浮現一點難以掩飾的羨慕。
服部平次並沒有察覺她的異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男人似乎正在往這邊走來。
“喂，你真的不想現在回去？”
女孩稍微遲疑，隨即輕輕點頭。“嗯。”
“那就先躲起來啊！”
她愣了一下。“咦？”
服部平次已經伸出手。“走啦！”
女孩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服部平次還以為她不願意，正想開口，卻見她緩緩伸出手，將自己的手交給了他。
下一刻，服部平次已經牽著她跑了起來。
他對附近的道路其實並不熟悉。但剛才走過來時，他已經注意到幾條可以通往其他街道的小巷。
服部平次拉著女孩穿過轉角，沿著町家旁的窄路跑了一段，直到看見一處能暫時避開街上視線的位置，才停下腳步。
“呼！應該沒跟過來吧？”他探頭看了看。
女孩站在他身旁，稍微喘著氣。雖然呼吸比剛才急促了些，卻始終跟得上他的腳步，並沒有因為突然奔跑而顯得狼狽。
服部平次回過頭。“你還好吧？”
女孩點點頭。
“你跑得滿快的嘛，完全沒拖後腿！”
她聽見這句稱讚，有些意外。“……謝謝。”
“這有什麼好謝的？”服部平次咧嘴一笑。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竟然還握著女孩的手。
她的手掌很柔軟，與自己平常練習劍道、到處玩耍的手截然不同，指尖帶著一點溫熱。
服部平次忽然有些不自在。他很快鬆開手，假裝若無其事地將注意力轉回街道。
女孩倒沒有特別在意，只是低頭整理了一下跑得稍微凌亂的裙襬。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像剛洗淨的衣料，混著某種清淡的花草香氣。
服部平次無意間聞到，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女孩已經重新站直，連稍微凌亂的髮絲都仔細整理好了。
剛才明明還跟著他在街上奔跑，現在卻又恢復了那副端莊的模樣。
服部平次越看越覺得有趣。“喂，你到底為什麼要偷跑出來啊？不是真的因為想散步吧。”
他肯定的語氣令女孩稍微一怔。“……因為不想上課。”
“上課？今天不是休息日嗎？”
“不是學校的課程，是……其他的課。”
“什麼課？”
她想了想。“鋼琴、書法，還有幾項其他的課程。”
服部平次瞪大眼睛。“你今天還要上那麼多課？”
“嗯。”
“那除了上課呢？沒有別的事了？”
“還有，練習、完成老師交代的作業……”
“不會每天都這樣吧？”
“差不多。”
“連放假的時候也是？”
女孩輕輕點頭。
服部平次終於忍不住叫了起來。“你家也太無聊了吧！”
女孩愣住，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評價自己的生活。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解釋什麼，卻又沒有立刻說出口。
服部平次見她突然安靜，想了想，又問：“你不喜歡上課？”
“也不是。”
“那為什麼不想去？”
她沉默片刻。“……有時候會覺得有一點累。”
服部平次看著她。這次，他沒有立刻接話。
女孩的神情很平靜，卻讓他想起剛才第一次看見她時，那副似乎有點難過的模樣。
“這樣啊。”服部平次抓了抓頭髮。“那今天就先別想那些啦！”
她擡眼看他。
“反正你都已經跑出來了嘛！”服部平次笑得十分爽朗。“難得出來玩，幹麼還一直想上課的事？”
女孩望著他。過了片刻，她也輕輕地露出笑容。“……說得也是。”
服部平次看著她的笑容，忽然覺得心情很好。
他終於記起自己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微微一怔。她下意識端正姿勢，似乎正準備開口，卻又突然停住。
服部平次有些疑惑。
不就是問個名字嗎？有這麼難回答？
他正想再問一次，女孩卻已經擡起頭。
“織乃。”她輕聲回答。“我叫織乃。”
“織乃？”服部平次念了一遍，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
“我叫服部平次！”他笑著介紹自己。“叫我平次就好啦！”
織乃微微頷首。“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服部桑。”
服部平次沒有特別在意她的稱呼，只是興沖沖地繼續說：“織乃，你等一下要去哪裡？”
她因他不加敬稱的喊法而愣住。“……你是在問我嗎？”
“不然咧？”服部平次疑惑地看著她。“這裡只有我跟你，我當然是在問你啊。”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根本不覺得哪裡奇怪。
織乃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似乎很不習慣初次見面的人直接稱呼自己的名字，望著服部平次的目光裡，帶著些許驚訝。
可是眼前的男孩顯然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他只是很自然地喊她，並關心她接下來的打算。
織乃稍微遲疑，最後還是輕輕點頭。
服部平次立刻笑了。“所以咧？你現在要去哪？”
織乃想了想。“我還沒有決定。”
“啊？”服部平次眨了眨眼睛。他忽然發現，自己今天遇到的這個女孩，好像真的有很多令人意外的地方。
明明舉止成熟，說話也很有條理，卻連出門以後要去哪裡都沒有想好。
他越來越好奇了。
＊
服部靜華再次見到兒子時，服部平次身旁已經多了一個女孩。
她原本只是因為兒子去了太久，準備到庭院看看，卻沒想到服部平次竟然從側門的方向走了回來。
“平次。”
服部平次腳步一頓。“……媽媽？”
服部靜華望著他。“你剛才去哪裡了？”
“呃……”
“我記得我交代過，不准離開宅邸。”
服部平次乾笑了兩聲。“我只是出去散步一下啦！”
服部靜華眉梢微擡。“看來你對「不准離開」的理解，和我有點不一樣呢。”
服部平次立刻閉嘴。
站在他身旁的織乃看了看兩人，忽然上前一步，端正地向服部靜華行禮。“初次見面。突然打擾您，實在非常抱歉。”
服部靜華微微一怔。
女孩的年紀看起來與兒子相仿，衣著簡潔，卻有著相當出色的儀態。
尤其那個行禮的動作。不只是姿勢端正，連視線、停頓與說話的分寸，都自然得像是從小受到嚴格教導。
服部靜華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織乃繼續說道：“服部桑剛才是為了幫助我，才會耽誤回來的時間。如果造成您的困擾，我很抱歉。”
“喂，織乃！”服部平次立刻轉頭。“你幹麼替我道歉啊？”
“可是……”
“明明就是我自己跑出去的！”
服部靜華看看兒子，又看向眼前的女孩，心裡忽然覺得有趣。
平常總愛逞強的兒子，今天竟然這麼積極地替一個剛認識的女孩說話。
不過，她並沒有忘記更重要的事情。“織乃，是嗎？”
織乃點頭。“是的。”
“你家裡的人知道你現在在哪裡嗎？”
織乃稍微遲疑。“……有人知道我出來了。”
服部靜華沒有立刻追問，溫和地確認她是否受傷，又詢問了幾個問題。
等聽完事情經過，才轉頭看向兒子。“平次，你怎麼能隨便幫別人躲避家裡的人呢？”
“可是織乃說她還不想回去啊！”
“就算如此，也不能讓照顧她的人擔心。”
“……喔。”服部平次雖然有些不服氣，卻也知道母親說得有道理。
織乃則輕輕低下頭。“對不起。”
服部靜華看著她，語氣放柔了些。“你不用一直道歉。不過，既然有人正在找你，我們得先讓對方知道你很安全，好嗎？”
織乃點頭。“是。”
在服部靜華的協助下，原本正在附近尋找織乃的人很快便與她們取得聯繫，負責照顧她的侍女也趕了過來。
確認女孩平安無事後，侍女明顯鬆了一口氣。
服部靜華與對方私下交談，確認了女孩的身分、家人的聯絡方式，也得知她今天外出的特殊情況。
她沒有追問不必要的家事，只是從侍女對女孩的態度、衣著細節以及言談間透露的訊息，對織乃的成長環境多少有了幾分瞭解。
侍女原本打算立刻帶她回家。可是當她看見織乃不經意地回頭望向服部平次，又看見男孩正興沖沖地向她揮手時，終究還是心軟了。
經過聯絡、取得家中長輩同意，又確認傍晚能夠準時接回後，織乃終於獲准在服部靜華的照顧下，再多停留幾個小時。
聚會的主人與服部靜華相識多年，得知事情經過後，也很大方地表示可以將宅邸另一側平日供家人休憩的客室借給她們使用。
那裡遠離正式聚會的場所，擺放著舒適的座椅、書架與小桌，旁邊還有一間小茶水間，十分適合讓孩子休息。
服部平次聽見這個安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可以？”
服部靜華點頭。“不過你得答應我，不准再擅自帶人亂跑。”
“知道啦！”服部平次立刻轉身。“織乃！”
織乃擡起頭。“什麼事？”
“走啦！”服部平次笑得燦爛。“我有好多東西可以拿給你看！”
織乃望著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服部平次原本還想催促，卻見她先看向自己的母親。
服部靜華朝她溫柔地笑了笑。“如果不介意，就和平次一起玩一會兒吧。”
織乃輕輕點頭。“……那就打擾了。”
＊
主人借出的客室十分舒適。
透過大片玻璃窗，可以看見庭院另一側的樹木與石徑。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屋內，讓整個空間都顯得格外溫暖。
織乃依照服部靜華的示意坐下，背脊自然挺直，雙手輕輕放在膝上。
服部平次則早已在一旁坐好，伸手拿起桌上的點心。“織乃，你要吃嗎？”
“謝謝。你吃——”織乃正準準備婉拒，服部靜華已經端著果汁走進來。
“平次，不要急著吃，先招待客人。”
“我有問她啊！”
“那你至少先把盤子推過去。”
“喔。”服部平次依言將點心盤推到她面前。
織乃再次道謝。
服部平次忍不住看她。“織乃，你怎麼一直說謝謝啊？”
“因為你們招待我……”
“我知道啦，可是你剛剛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耶！”
織乃眨了眨眼睛。
服部平次還想繼續說，服部靜華已經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
“平次，不准對客人沒禮貌。”
“我哪有！”
“先把嘴裡的東西吃完。”
服部平次立刻閉上嘴。
織乃看著母子倆的互動，忍不住笑了。
服部平次轉頭看她。“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織乃眼底仍然帶著笑意。“我只是覺得……你們感情很好。”
服部平次一愣。“啊？”
服部靜華倒是先笑了起來。“是嗎？我倒覺得這孩子有時候太頑皮了。”
“媽媽！”
織乃又笑了。
這次，服部平次沒有再抱怨。他只是覺得，眼前的女孩笑起來實在很好看。
那雙眼睛微微彎起，連原本安靜的神情都變得明亮許多。
他忽然有點想再逗她笑一次。
*
吃完點心，服部平次便興沖沖地把自己隨身帶來的書拿了出來。
那本推理故事原本是他打算在往返大阪與京都的途中閱讀的，只是早上出門太匆忙，還有一部分沒看完。
如今終於有機會，他便迫不及待地想介紹給新認識的女孩。
“織乃，你喜歡推理嗎？”
“推理？”
“對啊！就是根據線索找出案件的真相！”
織乃想了想。“我沒有特別接觸過，不過聽起來很有趣。”
服部平次立刻來了精神。“當然！我跟你說喔——”
他翻開書，開始介紹故事裡的案件。
起初，服部平次其實沒有想太多，他只是想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分享給新認識的朋友。
畢竟她看起來什麼都不了解，但又對什麼都有點好奇，連剛才那些孩子的普通遊戲都沒有見識過，說不定也不知道推理故事有多麼有趣。
沒想到，她竟然聽得非常認真。
她不會隨便打斷，卻也不會只是點頭附和。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她會直接詢問。
而且，服部平次很快就發現，自己根本不需要反覆解釋。
通常他說到一半，織乃就已經理解了前面的條件。
有時候，她甚至能順著他的說明，提出下一個問題。
這讓服部平次越說越興奮。
“所以啊，房間裡的東西明明被偷走了，可是門一直鎖著，鑰匙也只有主人有！”
織乃看著書上的插圖。“可是窗戶沒有鎖，對嗎？”
“對！”服部平次得意地點頭。“而且窗邊還有泥巴，所以犯人一定是從窗戶進去的！”
織乃沒有立刻回答。她仔細看了看插圖，又往前翻了幾頁。“服部桑。故事裡是不是說，那天下午一直在下雨？”
“對啊。”
“可是房間裡的地板看起來很乾淨。”
服部平次一愣。“欸？對吼。”
“如果有人在下雨時從窗戶爬進來，鞋子和衣服應該會沾到雨水吧？”織乃指了指插圖裡的地板。“既然窗戶下面沒有水漬，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把泥巴放在那裡，讓別人以為犯人是從窗戶進來，而不是後來才擦除痕跡的？”
服部平次重新看向插圖，接著又翻回前面的內容。“……等一下。”
織乃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服部平次忽然一拍桌子。“啊！我知道了！”
他興奮地擡起頭。“如果是這樣，那就表示有人想讓大家注意窗戶，忽略其他線索。所以真正該查的不是誰從窗戶進去，而是誰最有機會把泥巴放在那裡！”
織乃想了想，輕輕點頭。“我覺得這樣比較合理。”
服部平次望著她。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驚訝。
他原本只是想讓她看看推理有多麼有趣，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了自己忽略的地方。“織乃，你滿厲害的嘛！”
女孩微微一怔。“……謝謝。”
“你以前真的沒看過這種書？”
“沒有。”
“那你怎麼會想到那個地方？”
“因為你說犯人可能從窗戶進去，所以我就想，如果真的是這樣，應該會留下什麼痕跡。”她回答得很自然。“可是，這也不一定能證明犯人沒有從窗戶進去。或許只是插圖沒有畫出來。”
服部平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說得對，所以我們還是得先看其他線索！”
“好。”
就這樣，兩人又埋頭討論了起來。
服部平次很少有這樣的經驗。
他從小就喜歡推理，觀察力也比多數同齡人敏銳。可當他興致勃勃地向朋友解釋某個謎題時，其他孩子通常沒多久就失去了興趣。
有些大人倒是願意聽，但往往只是笑著稱讚他聰明，並沒有真正把他的想法當成值得認真討論的事情。
遠山和葉雖然偶爾會陪著他，也願意聽他說話，可她對推理本身沒有什麼興趣，也理解不了其中的精妙之處，甚至會抱怨他太過熱衷。
眼前的女孩卻不同。
她不僅聽得懂，還會認真思考。
即使她沒有接觸過多少推理故事，也不會因此跟不上他的話題。
她理解得很快、觀察力又好，甚至比他細心，會提出他沒有想到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她不會為了附和他而假裝同意。
如果覺得哪裡不合理，她就會很認真地說明自己的想法。
服部平次偶爾會不服氣，想證明自己的推論沒有錯，可一旦發現她說得有道理，他反而會更加興奮。
原來同齡人之間，也可以這樣討論事情！
而且，她說話的聲音很好聽，語氣也很柔和。
她的言辭禮貌規矩，卻不會讓人覺得無趣，偶爾還會說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話。尤其當他的推理出現漏洞時，她那副認真詢問的模樣，反而讓他更加難以反駁。
兩人有時討論得十分投入，甚至忘記了時間。
直到服部靜華端著水果走進客室，才發現兩個孩子竟然還坐在原本的位置，面前的書已經翻了大半。
“平次、織乃，你們不休息一下嗎？”
服部平次擡起頭。“為什麼？現在正精彩欸。”
服部靜華有些好笑。“可是你們已經聊很久了。”
“但我們還沒看完啊！”
織乃看了一眼時鐘，不免有些驚訝。
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她看起來似乎很在意時間，卻又不太捨得將注意力從故事上移開。
服部平次看見她微微出神，忍不住問：“織乃，你怎麼了？”
織乃回過頭。“沒什麼。”稍微停頓後，她又笑了。“我只是覺得，推理真的很有趣。”
服部平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對吧！”他得意地笑了。“我就說很好玩嘛！”
織乃望著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服部靜華站在客室門口，看著兩個孩子，心裡不禁生出幾分感慨。
她很少看見服部平次這麼有耐心地向同齡孩子解釋自己喜歡的事情。更少看見他明明被人指出推理有所疏漏，卻沒有急著爭辯，反而興沖沖地重新整理線索。
至於織乃，則比她最初想像的更加討人喜歡。
這孩子不僅漂亮可愛、乖巧懂事，還十分聰明。
她說話客氣有禮，卻不會讓人覺得拘謹得難以親近。即使與服部平次意見不同，也能清楚表達自己的看法。
而且，隨著相處時間增加，服部靜華發現她漸漸放鬆了下來。
織乃依然坐得端正，言談也保持著良好的分寸，可她不再時時刻刻注意自己的姿勢，偶爾甚至會被服部平次逗得笑出聲。
那副模樣，終於多了幾分與年紀相符的天真。
服部靜華越看越喜歡。
她原本就覺得這孩子長得好看，現在又發現她聰慧、有耐心，還很有自己的想法，邏輯清晰，表達自己意見的同時不失分寸。
最重要的是，他們兩個才認識不久就相處得很好。
若是家裡有個這樣的女兒，想必也很不錯。
不過，看著自己兒子那副興奮的模樣，服部靜華又忍不住莞爾。
沒想到平常對許多事情都沒什麼耐性的他，竟然也有這麼積極想與人分享的一天。
＊
傍晚時分，來接她的人已經抵達。
織乃終究還是得回去了。
服部平次聽見消息時，正準備再拿另一本推理故事給她看。
“咦？這麼快？”他擡頭看了看時鐘，表情立刻垮了下來。“可是我們還沒看完耶！”
織乃也露出些許不捨的神情，但仍然將面前的書輕輕闔上。“抱歉，服部桑。”
“你又道歉！”服部平次皺起眉頭。“明明就不是你的錯啊！”
織乃微微一怔，隨即輕輕笑了。“嗯。”
她想了想，又認真地補上一句：“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服部平次原本還想抱怨，聽見她這麼說，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又沒什麼。”他移開視線。“我也玩得很開心啊。”
織乃望著他，脣邊的笑意似乎更加柔和了。
服部靜華走過來，替織乃整理了一下稍微鬆開的髮帶。“今天玩得開心嗎？”
“嗯。”織乃點頭。“非常開心，謝謝招待。”
“那就好。”服部靜華溫柔地笑了。“以後如果有機會，歡迎再來玩。”
織乃擡起頭看著眼前的婦人，稍微停頓了一下。“……謝謝您。”她恭敬地行了一禮。“今天承蒙你們的照顧，真的非常感謝。”
服部靜華微微一笑。“路上小心。”
織乃點頭，轉向服部平次。“服部桑。”
“嗯？”
“今天認識你，我很高興。”
服部平次愣了一下。接著，他也笑了。“我也是！”
“對了，織乃！你下次什麼時候有空？”
織乃微微一怔。“……下次？”
“對啊！”服部平次理所當然地說：“我們還有好多東西沒看完耶！而且我還有其他推理故事可以拿給你看！下次你可以來大阪找我玩。”
她望著他，卻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她才輕輕搖頭。“……我不知道。”
服部平次一愣。“什麼？”
“我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還能出來。”織乃稍微垂下眼眸。“所以，不能隨便答應你。”
服部平次看著她，心裡不由得有點失望。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這麼有趣、又能跟自己聊得如此投機的人，竟然這麼快就要分開了。
而且，他住在大阪，她住在京都，隔著一個城市的距離。
他還有好多話想跟她說，好多東西想拿給她看。早知道剛才就不要在那個問題上爭論那麼久了！
不過，服部平次很快又想起，她今天原本就是偷偷跑出來的。他抓了抓頭髮。“……這樣啊。那也沒辦法啦。”
織乃輕輕點頭。“嗯。”
服部平次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笑了。“反正以後說不定還會遇到啊！”他說得十分自然。“我又不是以後都不來京都了！”
織乃怔怔地望著他。
服部平次笑得十分篤定，彷彿已經認定兩人將來還有機會再次見面。
可是織乃沒有立刻露出相同的笑容。
她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微微一笑。“嗯。”她輕聲回答。“如果還有機會見面的話。”
服部平次沒有聽出她話裡的遲疑。
在他看來，織乃既然也說了以後有機會再見，那麼事情便還有希望。
更何況，他今天本來也只是碰巧在街上遇見她。既然能遇見第一次，說不定就會有第二次。
服部平次這麼想著，心情又好了些。“那就說好了喔！”
織乃望著他，輕輕點頭。“嗯。”
＊
載著織乃的車子漸漸遠去。
服部平次站在宅邸外，直到車子轉過街角，再也看不見，才慢吞吞地走回客室。
服部靜華正在收拾桌上的茶杯。看見兒子進來，她笑著問：“怎麼了，平次？”
“沒什麼。”服部平次坐回原本的位置。
桌上的推理故事還攤開著。
服部平次看了一眼，突然覺得有點可惜。明明就快討論到最有趣的地方了。
“織乃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服部靜華一邊整理茶杯，一邊隨口說道。
“……嗯。”
“而且很有禮貌，也很聰明。”
“對啊！”服部平次立刻擡起頭。“她真的一點也不笨！我跟她講推理，她一下子就聽懂了！”
服部靜華含笑看著他。“是嗎？”
“而且她還會想到我沒注意的地方！”說到這裡，服部平次又有點不服氣。“不過，那也只是我剛才沒仔細看啦！”
“原來如此。”服部靜華忍住笑意。“所以你很喜歡織乃？”
“當然！”服部平次回答得毫不猶豫。“她很有趣耶！”
服部靜華眨了眨眼睛。接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是問，你是不是喜歡上人家了？”
服部平次一愣。“……啊？”
他望著母親。過了片刻，那張曬得黝黑的臉突然泛起紅暈。“什、什麼啦！”
他猛地轉開頭。“我才不是那個意思！”
服部靜華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是嗎？”
“不然呢？”服部平次氣呼呼地抗議。“媽媽，你不要亂講啦！”
服部靜華沒有再逗他，只是笑著將茶杯端回一旁的茶水間。
服部平次坐在客室裡，越想越覺得母親實在太愛開玩笑了。
喜歡就是喜歡啊！
他當然喜歡織乃。她漂亮、聰明、不吵鬧，講話又有趣，還能跟上他的推理。
而且她笑起來很好看。
最重要的是，跟她待在一起時，他根本不會覺得無聊。
可是，這跟母親說的那種喜歡有什麼關係？
服部平次想了一會兒，沒有想出答案。
最後，他乾脆放棄。
反正那些事情又不重要。真正讓他在意的是，自己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她。
他望著桌上的推理故事，忽然想起她剛才認真思考時的神情，還有她笑著向自己道別的模樣。
『下次一定要把這個故事講完。』服部平次在心裡決定。
而且，他還想帶她去更多有趣的地方。
她好像很少有機會跟其他孩子一起玩，那下次就由他帶她去好了。
想到這裡，服部平次忍不住笑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但既然已經遇見過一次，說不定還會遇見第二次。反正京都又不遠，以後一定還有機會再來。
更何況，他已經記住她的名字了。
織乃。
服部平次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嘴角又不自覺地揚起。
＊
同一時間，織乃正坐在返家的車裡。
窗外的京都街景不斷向後退去。車子駛過熟悉的道路，遠處的屋瓦與街道逐漸染上傍晚的金色。
她安靜地望著玻璃，雙手輕輕捧著服部靜華臨走前送給她的一小包點心。
侍女坐在身旁，時不時關切地看她一眼。“小姐，今天玩得開心嗎？”
織乃回過頭。“嗯。”她微笑。“很開心。”
侍女看著她，眼神也跟著柔和下來。“那就好。”
織乃低頭看著手裡的點心。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服部夫人和服部桑人都很好。”
侍女微微一笑。“小姐交到新朋友了呢。”
織乃愣了一下。
朋友。
她在心裡輕輕重複這個詞。
她不是沒有認識的同齡人，也有幾個相處得不錯的朋友。可是像今天這樣，在沒有任何長輩安排的情況下，單憑自己的意願認識另一個孩子，對她而言卻是十分少見的經驗。
而且，服部平次從一開始就直接喊她的名字。
他不知道她住在哪裡，也不知道她平常究竟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可他還是主動向她搭話，陪她聊天，與她分享自己最喜歡的推理故事。
他似乎真的很喜歡與她相處。
這件事讓織乃覺得格外新鮮。
侍女看著她脣邊的笑意，輕聲問：“小姐很喜歡那位服部桑嗎？”
織乃擡起頭。“嗯。”她沒有遲疑。“他是個善良又熱情的人。”
稍微想了想，她又補充：“而且他很聰明，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情。”
侍女笑了。“聽起來，小姐今天真的交到了一位很好的朋友。”
織乃輕輕點頭。
窗外的景色漸漸熟悉。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回到原本的生活。
今天能夠出來，已經是身邊許多人替她想辦法才得到的機會。
她不能把這樣的自由視為理所當然，更不能因為今天玩得很開心，就要求那些疼愛自己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替自己冒險。
因此，即使服部平次臨別前說得那麼篤定，織乃也沒有真的開始期待下一次見面。
她知道，他們或許再也不會遇見了。
可是，想到這裡，織乃並沒有特別難過。她只是低頭看著那包點心，心裡感到一陣溫暖。
她會好好記得今天。
記得那個突然向自己搭話的男孩，記得他拉著自己跑過街道時掌心的溫度，記得他滔滔不絕地說著推理故事，卻又在聽見她提出不同看法時，露出興奮而明亮的眼神。
也會記得服部靜華溫柔的笑容，以及他們母子之間那種讓她感到新鮮又親近的相處方式。
那些事情都是她真正經歷過的。即使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他們，也不會因此消失。
“小姐？”侍女的聲音讓織乃回過神。“您在想什麼？”
織乃擡起頭，輕輕搖了搖。“沒什麼。”
停頓片刻，她又笑了。“我只是覺得，今天真是幸運。謝謝你們大家為我所做的一切。”
侍女眼神溫柔又疼惜地望著她。
車子平穩地轉過街角，朝熟悉的宅邸駛去。
織乃將那包點心小心地收好，心裡已經做好了回家後該如何向長輩說明的準備。
今天短暫的自由就要結束了，可她並不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麼。相反地，她得到了一段原本從未想過能夠擁有的回憶。
一段不需要長輩安排，也不需要任何社交理由，純粹由她自己選擇開始的緣分。
而服部平次，就是她在這段意外旅程中，遇見的最美好的幸運。
那年，兩個孩子都還只有八歲。
服部平次捨不得這場相遇就此結束，滿心期待未來還能再次見到那個讓自己心動、又能與自己聊得如此投機的女孩。
織乃卻早已做好了再也見不到他的準備。
她並不是不想再見。只是對她而言，今天已經是太多人努力換來的一點自由，而那個突然闖進自己生活的男孩，更是一場無法預期的萍水相逢。
她不敢奢望這份幸運還會降臨第二次。
因此，當服部平次開始期待著下一次前往京都時，織乃已經將那個午後，當成一段完整而珍貴的回憶，輕輕收藏在心底。
他希望故事還有下一頁。而她以為，這已經是個很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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