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鏈鋸人]華爾滋》楔子
玄關傳來熟悉的聲音時,早川秋正坐在客廳整理報告。聽見開門聲,他習慣性地擡起頭。
“秋,我回來了!”小鳥遊世里一邊換鞋,一邊朝屋裡張望,目光與他相遇時,臉上隨即浮現笑容。
“歡迎回來,世里。”
這句話他已經說過無數次。早川秋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在聽見她的聲音時擡頭,也不記得最初是誰先養成了回家便向對方打招呼的習慣。如今,這一切早已成為生活裡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他知道她通常會先放下隨身物品,再過來看看他在做什麼。如果他正好有空,她可能會順勢靠過來,討一個擁抱或親吻。
有時候她心情特別好,甚至會在進門的第一時間便直奔他而來。而他也早已不再為此感到措手不及。
“你今天這麼早?”小鳥遊世里朝他走過去,目光落在桌上那疊文件上。
“嗯。”早川秋將手裡的報告放回桌面,略微遲疑了一下。“世里,有件事要跟你說。”
小鳥遊世里的腳步停了停。長久以來,她已經相當熟悉他的習慣。尤其當早川秋露出這種斟酌措辭的神情時,通常代表接下來的消息不會太讓她高興。
“……什麼事?”
“真紀真小姐說,淀治從今天起要住在我們家。”
聽見這個消息,小鳥遊世里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淀治?是你這次要帶的新人?”
“嗯。他的情況比較特殊,真紀真小姐要我負責看著他。”
“這樣好嗎?”小鳥遊世里想到往後家裡多了一個人,兩人平時的親密舉動恐怕就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自在,不免有些不滿。
早川秋看出她的顧慮,神情帶著歉意。“抱歉,我問過能不能更改安排,但真紀真小姐拒絕了。聽她的意思,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唔……”小鳥遊世里不太高興地皺了皺鼻子,“那傢伙一定很麻煩吧?”
“是有點。”早川秋想起至今為止與淀治相處的經過,不禁皺眉,“他剛成為公安的惡魔獵人,很多事情都還不懂,生活習慣恐怕也得重新教。”
“所以我們還得負責照顧他?”小鳥遊世里顯然並不樂意。
早川秋看向她,“不用,照顧他是我的職責,你只要和原來一樣就好。家裡原本的生活習慣也不需要改變太多,有什麼問題我會處理。”
他想了想,又補充:“不過,如果你真的覺得不方便,我可以再去跟真紀真小姐商量,看看能不能讓他住進其他4課成員的宿舍。”
小鳥遊世里望著他,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頸。“算了。我看真紀真那個人根本不接受拒絕。讓你再去跟她談,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她在早川秋脣上落下一吻。“而且,比起為那種事情浪費時間,我還有更想做的事。”
“……什麼?”
小鳥遊世里笑了起來。“既然今天就要有人住進來,那我們當然得趁他還沒到,好好把握最後的兩人世界啊。”
早川秋望著她,無奈地笑了一下。“你這樣說,好像我們接下來就再也沒有私人空間一樣。”
“難道不是?你可以做到在新人面前這樣,也不覺得害羞嗎?”
早川秋沉默了,這個問題確實讓他無法反駁。
即使如今已經交往,他仍然不習慣在旁人面前過分親暱。牽手、擁抱,甚至偶爾親吻都還在他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但若是更私密的事情,他還是希望留在只有兩個人的地方。
而小鳥遊世里顯然知道這點。“你看,我就說吧。”
早川秋無奈地看著她,最後還是低頭親了她一下。
緊接著,他看向桌上的時鐘。“還有一段時間。”
小鳥遊世里的笑容更加燦爛。“那不是正好?”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襯衫領口,指尖沿著布料慢慢滑到第一顆鈕扣,帶著幾分明目張膽的挑逗。
早川秋握住她的手。
小鳥遊世里擡眼看他,卻沒有催促,只是安靜等待。她知道他有時候會顧慮時間、地點,或者一些她覺得不必太在意的事情。即使兩人早已建立親密關係,她仍然喜歡在這種時候看看他的反應。
而且,她確實很享受讓他心動的感覺。
“世里。”早川秋的聲音低了些,“……要在這裡?”
小鳥遊世里笑得很愉快。“難道你不想?”
早川秋望著她。
他怎麼可能說得出不想。
從前,總是習慣在這種時候克制自己,甚至連一個親吻都可能因為顧慮太多而拒絕。如今他已經不再否認自己對她的渴望,只是偶爾仍會對她過於坦率的邀請感到難為情。
早川秋鬆開她的手,將她拉近。“我只是怕你不舒服。”
“又不是沒試過。”小鳥遊世里眨了眨眼,“你會很溫柔的,對吧?”
兩人都很熟悉彼此的親吻與擁抱。她知道什麼時候他是真的難為情,什麼時候只是嘴上抱怨。而他也逐漸學會辨認她那些帶著玩笑的邀請,究竟是隨口逗弄,還是真的想與他更加親近。
此時此刻,她眼裡的期待已經足夠明確。
早川秋也不再遲疑。“當然。”
話音落下,他便低頭吻住她。
小鳥遊世里的笑很快消失在兩人逐漸加深的親吻裡。她伸手攬住他的肩膀,任由他帶著自己往沙發的方向走去。
早川秋低頭看著她,忽然伸手將她散落的髮絲撥到耳後。“如果覺得時間太趕,就留到晚上。”
小鳥遊世里笑了。“秋,你真的很愛操心。”
“總不能讓他到門口才發現我們還沒準備好。”
“那就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小鳥遊世里說著再次吻他。
早川秋這回沒有再反駁,只是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隨著親吻漸漸變得纏綿,兩人也不再維持原本的坐姿。
小鳥遊世里靠在沙發上,望著俯身親近自己的戀人,忽然覺得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喜歡他的體貼,也喜歡他偶爾因自己而忘記平日的拘謹。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他並不是勉強配合。
現在的他,同樣會主動表達自己的渴望。這讓她每一次與他親近時,都能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
曾經那些求而不得的日子早已過去,如今他們可以自然地擁抱、親吻,也可以在彼此都願意的時候享受親密,不必再為一份明明相互存在的感情設下重重限制。
而對早川秋而言,這份親密也早已不只是回應她的要求。
他同樣享受她的擁抱,喜歡她靠近時的氣息,也喜歡看見她因為自己而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不必每次都說明自己有多愛她。有時候,一個吻便已經足夠。
*
那天下午,他們在客廳的沙發上做了兩次。
不是因為她主動邀請,也不是因為他想補償什麼。而是他自己也喜歡與她親近,以至於在原本應該結束的時候,仍然捨不得放開她。
於是原本只打算有一次的親密,最後變成了兩次。
早川秋仍然維持著平日細心的習慣,會留意她是否舒服,也會在必要時放慢動作。但他不再把自己的慾望當成需要隱藏的事情。
小鳥遊世里則始終坦率地回應他,偶爾還會故意逗弄幾句,看他難得流露出與平時不同的神情。
到了真正親密的時候,她也不總是像平常那樣伶牙俐齒。有時候,她只想抱緊他,感受他同樣不願放開自己的心意。
對他們而言,性愛本來就是戀愛生活裡自然的一部分。它可以熱烈,也可以溫柔,可以是某個特別日子裡的慶祝,也可以只是因為今天剛好有時間,而他們都想親近彼此。
不需要每一次都賦予沉重的意義。
他們只是相愛,也喜歡彼此。
這樣便已經足夠。
*
等兩人終於從沙發上起身,時間已經比原本預計的晚了一些。
早川秋拿起手機確認訊息。
小鳥遊世里有些懶洋洋地靠在他身旁,“怎麼樣?他到了嗎?”
“還沒。”早川秋看了一眼通知,“不過應該快了。”
小鳥遊世里十分從容。“那就還來得及。”
早川秋轉頭看她。“你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擔心什麼?門又不是沒鎖。”小鳥遊世里說完,還頗為得意地笑了。“你忘了?前陣子我才換過門鎖。”
早川秋當然記得。
當時她說想換一款自己喜歡的鎖,他原以為只是原本的鎖出了問題,結果她卻表示純粹是覺得新的比較好用。他沒有特別反對,確認安裝不影響安全後,便由著她處理。
“所以?”
“所以目前只有我們有鑰匙啊。”
早川秋終於明白她為什麼如此從容。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模樣,他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你當時該不會就想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吧?”
“當然沒有。”小鳥遊世里回答得理直氣壯,“我沒事幹嘛假設會有人會拿備用鑰匙闖進來。”
接著,她又笑盈盈地補充:“不過現在看來,我的選擇很正確。”
早川秋對此實在無法反駁。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隨即起身整理客廳。
小鳥遊世里坐在沙發邊,撐著頭看著他撿起地上散落的衣物。
等客廳恢復原本整齊的模樣,早川秋才牽著她走向浴室。“先去洗澡。”
“好啊。”小鳥遊世里順勢抱住他的手臂。“秋,你要幫我洗嗎?”
早川秋被她這樣毫無阻隔地貼著,腳步不禁微微一頓,“……你自己沒辦法洗?”
小鳥遊世里忍不住笑了。“可是你幫我,我會比較高興。”
早川秋沒有立即答應。
倒不是他不願意。事實上,他也很喜歡替她洗頭髮、沖洗身體,或者只是讓她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裡。
問題在於,他實在太清楚自己有多喜歡她。
尤其今天下午,他才剛因為捨不得結束,主動提出再一次。
如今早川秋忽然有些懷疑,自己待會兒究竟能不能只是單純洗澡。
如果是平常,倒也沒什麼關係。可是今天不同,淀治隨時可能抵達他們家。
再怎麼想要珍惜兩人的獨處時間,也不能真的把其他事情全部拋在腦後。
小鳥遊世里見他遲遲沒有回答,微微挑眉。“秋,你在想什麼?”
早川秋看著她,沉默片刻。“我在想,我們是不是該早點把澡洗完。”
小鳥遊世里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秋,你該不會是在擔心——”
“世里。”早川秋有些無奈地打斷她。
小鳥遊世里笑得更高興了,眼裡滿是笑意,“那你到底要不要幫我?”
早川秋最後還是伸手將她攬近。“……好。”
至於待會兒究竟能不能只是安分地洗個澡,他決定暫時不要想那麼多。
*
浴室裡漸漸瀰漫起溫熱的水霧。
兩人一起沖洗過後,便坐進浴缸裡。
小鳥遊世里自然地靠在早川秋胸前,偶爾伸手撥弄水面,或是轉過頭與他說幾句話。
早川秋低頭看著背靠在他懷裡的她。
她今天顯然心情很好。原本因為新人入住的安排而產生的不滿並沒有完全消失,只是她已經找到更值得高興的事情,於是暫時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那些無法改變的麻煩上。
“你不生我的氣嗎?”早川秋忽然問。
“要氣也是氣真紀真。”小鳥遊世里回答得毫不猶豫,把自己的反感表露無遺,“她憑什麼把我們家當成可以給新人住的地方。”
早川秋知道她完全有資格生氣,就連他其實也不喜歡這項安排。
小鳥遊世里一點也不客氣的說:“我先把話說清楚,我可不希望那個新人住進來沒規矩,真的把這裡當自己家。”
這點,早川秋也認同,“我會跟他說清楚。”
“還有,家務要分擔。總不能以後也都是你負責吧?”小鳥遊世里認為他願意為她做是一回事,沒道理讓別人也享有同樣的特權。
早川秋聽見她如此自然地替自己考慮,抱著她的手臂不由得收緊了一點。“我會安排。”
“那就好。”小鳥遊世里轉頭親了他一下。“既然要住在一起,總得有些規矩。其他事情就慢慢來吧。”
早川秋輕輕應了一聲。
他一直很欣賞她這點。她確實任性,也喜歡抱怨,卻不會因為某些事情不符合自己的期待,就認為整個局面無可救藥。
她可以一邊嫌麻煩,一邊想辦法把生活安排得更舒服。
而且她通常做得不錯。
小鳥遊世里擡起頭。“秋,我這個人很通情達理吧?”
早川秋被她逗笑了。“你說呢?”
“我覺得是啊。”小鳥遊世里毫不謙虛。“你應該慶幸自己能交到我這麼好的女朋友。”
早川秋低頭在她肩上落下一吻。“是,我很慶幸。”
她原本只是開玩笑,沒想到他竟然答得如此乾脆。
短暫的意外過後,小鳥遊世里笑得格外高興。“秋,你真的變得很會討我歡心了。”
“我只是說實話。”
“那你以後要多說一點。”
早川秋沒有答應什麼,只是再次親吻她。
但他知道,自己大概會照做。因為他也喜歡看她聽見那些話時,高興得毫不掩飾的模樣。
*
兩人洗完澡後,小鳥遊世里先回了房間。
早川秋轉身走向玄關,替剛到達不久的淀治開門。
“你還真準時。”他看著門外的少年,表情已經恢復平時冷靜的模樣。
淀治拎著行李走進屋內,立刻好奇地四處張望,“這就是你家啊。”
隨後他又注意到早川秋身上的浴袍。“你剛洗完澡?”
早川秋關上門,指了指客房。“你的房間在那邊。行李先放好,等一下有幾件事情要跟你說。”
淀治不耐煩地應道:“知道了。真囉嗦。”
早川秋見他又擺出那副不服管教的態度,額頭又跳了跳,“住進來以後,就要遵守我們這裡的規矩。”
淀治又一下抓錯了重點。“喔,對了!你不是說跟女友住一起嗎?她人呢?”
早川秋不爽他那副好奇打探的樣子,“在房間裡。”
淀治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浴袍,很快聯想到什麼,“你們剛才該不會是在——”
早川秋冷冷地看著他。“你再想試試我的拳頭嗎?”
淀治立刻舉起雙手,笑嘻嘻地往後退。“好啦好啦,我不問就是了!”
他拖著行李往客房走,走到一半還不忘回頭。“不過我很好奇,你女友也長得像真紀真那麼漂亮嗎?”
早川秋不喜歡他用那種輕浮的態度提到自己的戀人,“跟你沒關係。快去整理你的東西。”
淀治還是看不慣他那副跩樣,“哼,小氣鬼。問一下也不行。”
客房的房門關上。
早川秋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忍了忍脾氣。片刻之後,他才呼出一口氣。
看來往後的生活,確實不會像以前那麼安靜了。
*
等處理完淀治入住的事,早川秋才回到臥室。
小鳥遊世里正坐在床邊擦乳液,聽見開門聲,便抬起頭。“都安排好了?”
“嗯。”早川秋走到她身旁,“背後擦了嗎?”
“還沒。”小鳥遊世里抹完手上的乳液。
早川秋伸出手。“給我吧。”
小鳥遊世里將瓶子遞給他,笑容裡多了幾分促狹。“秋,你現在倒是很自覺嘛。”
“你不是本來就打算叫我?”
“可是我還沒開口啊。”
“有什麼差別?”
小鳥遊世里忍不住笑出聲。“我很高興。”
她轉過身,將頭髮撥到肩前,露出後頸與肩背,等著他替自己擦乳液。
早川秋將乳液倒在掌心,稍微搓開,才沿著她的肩背緩緩塗勻。
這也是兩人開始同居以後,逐漸養成的習慣。
從前,她若是想讓他幫忙吹頭髮、擦乳液,或是做些其他親密而瑣碎的事情,往往得先自己開口。
早川秋並不是不願意,只是最初還不太習慣,有時候甚至會因為不好意思,先問她為什麼不自己做。
如今卻已經大不相同了。小鳥遊世里甚至還沒來得及提出要求,他便已經主動接過,動作自然得像是原本就該如此。
而早川秋也確實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
他喜歡照顧她。
不是因為必須做些什麼來證明自己的感情,更不是因為覺得虧欠她。只是看見她舒服地靠著自己,放心地將那些瑣事交給他處理,他便覺得高興。
小鳥遊世里舒服地瞇起眼睛,偶爾還不忘提醒他哪個地方沒有擦到。
早川秋依言補上,指尖經過她肩胛時,忽然想起兩人最初交往的日子。
那時候,連這樣簡單的親近,都曾讓他感到難為情。
現在卻早已成為生活裡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想到這裡,早川秋不禁微微笑了。
小鳥遊世里從鏡子裡看見他的表情。“秋,你在笑什麼?”
“想到以前的事。”
“什麼事?”
“你第一次叫我幫你吹頭髮的時候。”
小鳥遊世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那時候還問我是不是手怎麼了,為什麼不能自己吹。”
早川秋有些無奈。“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小鳥遊世里笑著轉過身,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我可是很記仇的。”
早川秋握住她作亂的手指,放到脣邊親了一下。“那現在呢?”
“現在嘛……”小鳥遊世里故作認真地打量他。“表現得還不錯,可以繼續努力。”
早川秋輕笑了一聲,伸手將她攬進懷裡。“真嚴格。”
“誰叫你以前那麼難追。”小鳥遊世里說得輕鬆,卻並非完全開玩笑。
畢竟早川秋以前確實很難追。即使如今兩人已經在一起,小鳥遊世里偶爾想起那些事情,仍然會有些不甘心。
不過,她倒也不打算在這種時候翻舊帳。
早川秋低頭看著她,稍微沉默了一會兒。“……以前是我不好。”
小鳥遊世里擡起頭。“你今天怎麼突然開始反省?”
“只是想起來了。”早川秋說得很平靜,卻沒有半點敷衍。
小鳥遊世里看著他,忽然笑了。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只是那些事情,兩人早已談過,也都清楚彼此如今的心意。沒有必要每次提起,都重新變成一場沉重的談話。
小鳥遊世里親了他一下。“那就罰你今天多抱我一會兒。”
早川秋笑了。“這算什麼懲罰?”
小鳥遊世里有些無賴地說:“我說是就是。”
早川秋將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小鳥遊世里心滿意足地靠在他懷裡。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想到什麼,擡眼看他。“秋,以後我們在房間裡親熱,你會不會一直擔心被聽見?”
早川秋的動作微微一頓。“……你就不能少想一點這種事?”
“可是很重要啊。”小鳥遊世里說得十分坦然。“我可沒有打算因為家裡多了住了一個人,就從此不准親你,也不准抱你。”
早川秋見她故意模仿他說話的樣子,覺得自己十分冤枉,“我什麼時候說過?”
“因為我有先見之明。”小鳥遊世里笑著把臉湊近。“真正私密的事情當然可以關起門來。可是普通的親吻和擁抱,我又不覺得需要刻意避開別人。”
早川秋其實也沒有打算改變兩人原本的感情表達方式,只是想到淀治可能會因為好奇而胡亂調侃,便覺得有些麻煩。
小鳥遊世里顯然看穿了他的顧慮。“你就是太在意別人。”
“我是不想我們整天被拿來開玩笑。”早川秋稍微皺眉,又補充:“我又沒有打算瞞著誰。只是我們私底下的事,沒必要讓別人知道,更不需要他們胡亂猜測。”
他並不覺得與小鳥遊世里交往有什麼需要遮掩的。即使當著旁人的面牽手、擁抱,或是偶爾親吻她,他也不認為真的有什麼不妥。
只是親密歸親密,私事終究是私事。
尤其想到淀治剛才看見自己穿浴袍,便開始猜測兩人是不是做了什麼,甚至還打聽起她的長相,早川秋便有些不快。
他不喜歡別人用那種輕浮的態度談論她,更不願意讓兩人之間珍貴而私密的事情,變成旁人隨口調侃的話題。
至於她想怎麼逗他,那自然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小鳥遊世里笑著親了親他的嘴角。“但不得不說,秋害羞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早川秋看著她,忽然低頭吻了回去。
小鳥遊世里原本還想繼續逗他,卻被這個主動的吻打斷,不由得笑著環住他的脖頸。
她喜歡這樣的早川秋。不必每次都等自己靠近,也不必每次都由自己提出要求。
他同樣想要親吻她。
而她對這件事始終感到歡喜。
等兩人終於分開時,早川秋將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以後該怎麼相處,我們慢慢調整就好。”
小鳥遊世里用鼻尖摩了摩他的。“這句話聽起來很像我會說的。”
早川秋揚起脣角,“可能是跟你住久了吧。”
小鳥遊世里故作驚訝,“那不是很好嗎?”
“……是。”早川秋答得很輕,眼底卻帶著真切的笑意。
*
躺上床以後,小鳥遊世里便很自然地鑽進早川秋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將頭靠在他胸前。
早川秋伸手攬住她,稍微調整姿勢,讓她枕得更舒服些,另一隻手則慢慢梳理她的髮絲。
小鳥遊世里閉著眼睛享受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秋,你說。你以前欠我的那些,要怎麼還?”
早川秋低頭看她。“……怎麼又提起這個?”
小鳥遊世里感嘆。“我只是突然覺得,我以前真的很有耐心。”
想起過往,早川秋心底也有些感慨。“……的確是。”
小鳥遊世里微微一怔,隨即笑得更加高興。“秋,你現在真的變了很多耶。”
“是嗎?”早川秋伸手將她散落的髮絲撥到耳後。
小鳥遊世里伸手碰了碰他的臉。“以前的你,才不會這麼乾脆地承認。”
早川秋握住她的手,輕輕地吻了一下。“……是我差點錯過你。”
他望著她,眼神柔軟。“幸好那時候,你還願意接受我。”
小鳥遊世里看著他,神情漸漸柔和下來。“秋,你現在怎麼這麼會說話?”
“我說的是實話。”早川秋認真地強調,“不是在哄你。”
“我知道。”小鳥遊世里笑著湊過去,在他脣上落下一吻。
她喜歡他如今坦率表達愛意的模樣。即使已經聽過許多次,每當早川秋認真說出那些話,她仍然會覺得高興。
偶爾想起兩人最初相識時的情景,她甚至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畢竟,那時候的她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夠像現在這樣,理所當然地躺在他懷裡,與他討論往後的日子。
而早川秋也不再是那個總讓她猜不透心意的男人。
她知道他喜歡自己。也知道這份喜歡,並不比自己的少。
光是想到這裡,小鳥遊世里便覺得心裡暖暖的。
不過,她當然不會因此忘記那些曾經讓自己難過的事情。她只是覺得,如今已經擁有了更值得高興的回憶。
小鳥遊世里自作主張地宣布,“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把你自己賠給我一輩子吧。”
早川秋一瞬間愣住。“一輩子?”
“對啊。”小鳥遊世里的語氣理所當然。“你活得愈久,才能還得愈多嘛。”
早川秋聽懂了,也知道她並不是真的認為自己欠了什麼。她只是希望他能夠活得久一點,最好久很多。
可是一輩子對他而言,從來不是能夠輕易許下的承諾。
早川秋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活多久,也無法保證未來一定能夠如她所願。但看著懷裡的小鳥遊世里,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想答應她。
不只是為了讓她高興,他也想與她擁有更多時間。
想再多過幾個像今天這樣的日子,想與她一起迎接往後的每一個明天。
即使不知道自己的一輩子究竟還有多長,他仍然希望能夠盡可能延長那段時間。
早川秋伸手握住她的手,將兩人的手指交扣在一起。“……好。”
小鳥遊世里非常滿意地笑彎了眉眼。“那就說好了。”
早川秋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晚安,世里。”
“晚安。”小鳥遊世里閉上眼睛,手卻仍然搭在他的腰間。
早川秋沒有挪開。他只是將她攬得更近一些,讓她能夠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裡。
房間漸漸安靜下來。
從今天開始,這個家裡多了一個人。往後的生活或許會有不少需要重新適應的地方,也可能不再像過去那樣,總能隨心所欲地享受兩人的獨處時光。
不過,早川秋並沒有因此覺得自己的生活會發生什麼無法接受的改變。
至少此時此刻,小鳥遊世里仍然安穩地睡在他的懷裡。
早川秋低頭看了看她,又輕輕地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她沒有睜眼,只是下意識地往他懷裡靠近了一點。
早川秋無聲地笑了。
他想,這樣就很好。
“秋,我回來了!”小鳥遊世里一邊換鞋,一邊朝屋裡張望,目光與他相遇時,臉上隨即浮現笑容。
“歡迎回來,世里。”
這句話他已經說過無數次。早川秋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在聽見她的聲音時擡頭,也不記得最初是誰先養成了回家便向對方打招呼的習慣。如今,這一切早已成為生活裡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他知道她通常會先放下隨身物品,再過來看看他在做什麼。如果他正好有空,她可能會順勢靠過來,討一個擁抱或親吻。
有時候她心情特別好,甚至會在進門的第一時間便直奔他而來。而他也早已不再為此感到措手不及。
“你今天這麼早?”小鳥遊世里朝他走過去,目光落在桌上那疊文件上。
“嗯。”早川秋將手裡的報告放回桌面,略微遲疑了一下。“世里,有件事要跟你說。”
小鳥遊世里的腳步停了停。長久以來,她已經相當熟悉他的習慣。尤其當早川秋露出這種斟酌措辭的神情時,通常代表接下來的消息不會太讓她高興。
“……什麼事?”
“真紀真小姐說,淀治從今天起要住在我們家。”
聽見這個消息,小鳥遊世里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淀治?是你這次要帶的新人?”
“嗯。他的情況比較特殊,真紀真小姐要我負責看著他。”
“這樣好嗎?”小鳥遊世里想到往後家裡多了一個人,兩人平時的親密舉動恐怕就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自在,不免有些不滿。
早川秋看出她的顧慮,神情帶著歉意。“抱歉,我問過能不能更改安排,但真紀真小姐拒絕了。聽她的意思,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唔……”小鳥遊世里不太高興地皺了皺鼻子,“那傢伙一定很麻煩吧?”
“是有點。”早川秋想起至今為止與淀治相處的經過,不禁皺眉,“他剛成為公安的惡魔獵人,很多事情都還不懂,生活習慣恐怕也得重新教。”
“所以我們還得負責照顧他?”小鳥遊世里顯然並不樂意。
早川秋看向她,“不用,照顧他是我的職責,你只要和原來一樣就好。家裡原本的生活習慣也不需要改變太多,有什麼問題我會處理。”
他想了想,又補充:“不過,如果你真的覺得不方便,我可以再去跟真紀真小姐商量,看看能不能讓他住進其他4課成員的宿舍。”
小鳥遊世里望著他,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頸。“算了。我看真紀真那個人根本不接受拒絕。讓你再去跟她談,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她在早川秋脣上落下一吻。“而且,比起為那種事情浪費時間,我還有更想做的事。”
“……什麼?”
小鳥遊世里笑了起來。“既然今天就要有人住進來,那我們當然得趁他還沒到,好好把握最後的兩人世界啊。”
早川秋望著她,無奈地笑了一下。“你這樣說,好像我們接下來就再也沒有私人空間一樣。”
“難道不是?你可以做到在新人面前這樣,也不覺得害羞嗎?”
早川秋沉默了,這個問題確實讓他無法反駁。
即使如今已經交往,他仍然不習慣在旁人面前過分親暱。牽手、擁抱,甚至偶爾親吻都還在他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但若是更私密的事情,他還是希望留在只有兩個人的地方。
而小鳥遊世里顯然知道這點。“你看,我就說吧。”
早川秋無奈地看著她,最後還是低頭親了她一下。
緊接著,他看向桌上的時鐘。“還有一段時間。”
小鳥遊世里的笑容更加燦爛。“那不是正好?”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襯衫領口,指尖沿著布料慢慢滑到第一顆鈕扣,帶著幾分明目張膽的挑逗。
早川秋握住她的手。
小鳥遊世里擡眼看他,卻沒有催促,只是安靜等待。她知道他有時候會顧慮時間、地點,或者一些她覺得不必太在意的事情。即使兩人早已建立親密關係,她仍然喜歡在這種時候看看他的反應。
而且,她確實很享受讓他心動的感覺。
“世里。”早川秋的聲音低了些,“……要在這裡?”
小鳥遊世里笑得很愉快。“難道你不想?”
早川秋望著她。
他怎麼可能說得出不想。
從前,總是習慣在這種時候克制自己,甚至連一個親吻都可能因為顧慮太多而拒絕。如今他已經不再否認自己對她的渴望,只是偶爾仍會對她過於坦率的邀請感到難為情。
早川秋鬆開她的手,將她拉近。“我只是怕你不舒服。”
“又不是沒試過。”小鳥遊世里眨了眨眼,“你會很溫柔的,對吧?”
兩人都很熟悉彼此的親吻與擁抱。她知道什麼時候他是真的難為情,什麼時候只是嘴上抱怨。而他也逐漸學會辨認她那些帶著玩笑的邀請,究竟是隨口逗弄,還是真的想與他更加親近。
此時此刻,她眼裡的期待已經足夠明確。
早川秋也不再遲疑。“當然。”
話音落下,他便低頭吻住她。
小鳥遊世里的笑很快消失在兩人逐漸加深的親吻裡。她伸手攬住他的肩膀,任由他帶著自己往沙發的方向走去。
早川秋低頭看著她,忽然伸手將她散落的髮絲撥到耳後。“如果覺得時間太趕,就留到晚上。”
小鳥遊世里笑了。“秋,你真的很愛操心。”
“總不能讓他到門口才發現我們還沒準備好。”
“那就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小鳥遊世里說著再次吻他。
早川秋這回沒有再反駁,只是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隨著親吻漸漸變得纏綿,兩人也不再維持原本的坐姿。
小鳥遊世里靠在沙發上,望著俯身親近自己的戀人,忽然覺得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喜歡他的體貼,也喜歡他偶爾因自己而忘記平日的拘謹。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他並不是勉強配合。
現在的他,同樣會主動表達自己的渴望。這讓她每一次與他親近時,都能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
曾經那些求而不得的日子早已過去,如今他們可以自然地擁抱、親吻,也可以在彼此都願意的時候享受親密,不必再為一份明明相互存在的感情設下重重限制。
而對早川秋而言,這份親密也早已不只是回應她的要求。
他同樣享受她的擁抱,喜歡她靠近時的氣息,也喜歡看見她因為自己而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不必每次都說明自己有多愛她。有時候,一個吻便已經足夠。
*
那天下午,他們在客廳的沙發上做了兩次。
不是因為她主動邀請,也不是因為他想補償什麼。而是他自己也喜歡與她親近,以至於在原本應該結束的時候,仍然捨不得放開她。
於是原本只打算有一次的親密,最後變成了兩次。
早川秋仍然維持著平日細心的習慣,會留意她是否舒服,也會在必要時放慢動作。但他不再把自己的慾望當成需要隱藏的事情。
小鳥遊世里則始終坦率地回應他,偶爾還會故意逗弄幾句,看他難得流露出與平時不同的神情。
到了真正親密的時候,她也不總是像平常那樣伶牙俐齒。有時候,她只想抱緊他,感受他同樣不願放開自己的心意。
對他們而言,性愛本來就是戀愛生活裡自然的一部分。它可以熱烈,也可以溫柔,可以是某個特別日子裡的慶祝,也可以只是因為今天剛好有時間,而他們都想親近彼此。
不需要每一次都賦予沉重的意義。
他們只是相愛,也喜歡彼此。
這樣便已經足夠。
*
等兩人終於從沙發上起身,時間已經比原本預計的晚了一些。
早川秋拿起手機確認訊息。
小鳥遊世里有些懶洋洋地靠在他身旁,“怎麼樣?他到了嗎?”
“還沒。”早川秋看了一眼通知,“不過應該快了。”
小鳥遊世里十分從容。“那就還來得及。”
早川秋轉頭看她。“你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擔心什麼?門又不是沒鎖。”小鳥遊世里說完,還頗為得意地笑了。“你忘了?前陣子我才換過門鎖。”
早川秋當然記得。
當時她說想換一款自己喜歡的鎖,他原以為只是原本的鎖出了問題,結果她卻表示純粹是覺得新的比較好用。他沒有特別反對,確認安裝不影響安全後,便由著她處理。
“所以?”
“所以目前只有我們有鑰匙啊。”
早川秋終於明白她為什麼如此從容。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模樣,他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你當時該不會就想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吧?”
“當然沒有。”小鳥遊世里回答得理直氣壯,“我沒事幹嘛假設會有人會拿備用鑰匙闖進來。”
接著,她又笑盈盈地補充:“不過現在看來,我的選擇很正確。”
早川秋對此實在無法反駁。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隨即起身整理客廳。
小鳥遊世里坐在沙發邊,撐著頭看著他撿起地上散落的衣物。
等客廳恢復原本整齊的模樣,早川秋才牽著她走向浴室。“先去洗澡。”
“好啊。”小鳥遊世里順勢抱住他的手臂。“秋,你要幫我洗嗎?”
早川秋被她這樣毫無阻隔地貼著,腳步不禁微微一頓,“……你自己沒辦法洗?”
小鳥遊世里忍不住笑了。“可是你幫我,我會比較高興。”
早川秋沒有立即答應。
倒不是他不願意。事實上,他也很喜歡替她洗頭髮、沖洗身體,或者只是讓她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裡。
問題在於,他實在太清楚自己有多喜歡她。
尤其今天下午,他才剛因為捨不得結束,主動提出再一次。
如今早川秋忽然有些懷疑,自己待會兒究竟能不能只是單純洗澡。
如果是平常,倒也沒什麼關係。可是今天不同,淀治隨時可能抵達他們家。
再怎麼想要珍惜兩人的獨處時間,也不能真的把其他事情全部拋在腦後。
小鳥遊世里見他遲遲沒有回答,微微挑眉。“秋,你在想什麼?”
早川秋看著她,沉默片刻。“我在想,我們是不是該早點把澡洗完。”
小鳥遊世里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秋,你該不會是在擔心——”
“世里。”早川秋有些無奈地打斷她。
小鳥遊世里笑得更高興了,眼裡滿是笑意,“那你到底要不要幫我?”
早川秋最後還是伸手將她攬近。“……好。”
至於待會兒究竟能不能只是安分地洗個澡,他決定暫時不要想那麼多。
*
浴室裡漸漸瀰漫起溫熱的水霧。
兩人一起沖洗過後,便坐進浴缸裡。
小鳥遊世里自然地靠在早川秋胸前,偶爾伸手撥弄水面,或是轉過頭與他說幾句話。
早川秋低頭看著背靠在他懷裡的她。
她今天顯然心情很好。原本因為新人入住的安排而產生的不滿並沒有完全消失,只是她已經找到更值得高興的事情,於是暫時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那些無法改變的麻煩上。
“你不生我的氣嗎?”早川秋忽然問。
“要氣也是氣真紀真。”小鳥遊世里回答得毫不猶豫,把自己的反感表露無遺,“她憑什麼把我們家當成可以給新人住的地方。”
早川秋知道她完全有資格生氣,就連他其實也不喜歡這項安排。
小鳥遊世里一點也不客氣的說:“我先把話說清楚,我可不希望那個新人住進來沒規矩,真的把這裡當自己家。”
這點,早川秋也認同,“我會跟他說清楚。”
“還有,家務要分擔。總不能以後也都是你負責吧?”小鳥遊世里認為他願意為她做是一回事,沒道理讓別人也享有同樣的特權。
早川秋聽見她如此自然地替自己考慮,抱著她的手臂不由得收緊了一點。“我會安排。”
“那就好。”小鳥遊世里轉頭親了他一下。“既然要住在一起,總得有些規矩。其他事情就慢慢來吧。”
早川秋輕輕應了一聲。
他一直很欣賞她這點。她確實任性,也喜歡抱怨,卻不會因為某些事情不符合自己的期待,就認為整個局面無可救藥。
她可以一邊嫌麻煩,一邊想辦法把生活安排得更舒服。
而且她通常做得不錯。
小鳥遊世里擡起頭。“秋,我這個人很通情達理吧?”
早川秋被她逗笑了。“你說呢?”
“我覺得是啊。”小鳥遊世里毫不謙虛。“你應該慶幸自己能交到我這麼好的女朋友。”
早川秋低頭在她肩上落下一吻。“是,我很慶幸。”
她原本只是開玩笑,沒想到他竟然答得如此乾脆。
短暫的意外過後,小鳥遊世里笑得格外高興。“秋,你真的變得很會討我歡心了。”
“我只是說實話。”
“那你以後要多說一點。”
早川秋沒有答應什麼,只是再次親吻她。
但他知道,自己大概會照做。因為他也喜歡看她聽見那些話時,高興得毫不掩飾的模樣。
*
兩人洗完澡後,小鳥遊世里先回了房間。
早川秋轉身走向玄關,替剛到達不久的淀治開門。
“你還真準時。”他看著門外的少年,表情已經恢復平時冷靜的模樣。
淀治拎著行李走進屋內,立刻好奇地四處張望,“這就是你家啊。”
隨後他又注意到早川秋身上的浴袍。“你剛洗完澡?”
早川秋關上門,指了指客房。“你的房間在那邊。行李先放好,等一下有幾件事情要跟你說。”
淀治不耐煩地應道:“知道了。真囉嗦。”
早川秋見他又擺出那副不服管教的態度,額頭又跳了跳,“住進來以後,就要遵守我們這裡的規矩。”
淀治又一下抓錯了重點。“喔,對了!你不是說跟女友住一起嗎?她人呢?”
早川秋不爽他那副好奇打探的樣子,“在房間裡。”
淀治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浴袍,很快聯想到什麼,“你們剛才該不會是在——”
早川秋冷冷地看著他。“你再想試試我的拳頭嗎?”
淀治立刻舉起雙手,笑嘻嘻地往後退。“好啦好啦,我不問就是了!”
他拖著行李往客房走,走到一半還不忘回頭。“不過我很好奇,你女友也長得像真紀真那麼漂亮嗎?”
早川秋不喜歡他用那種輕浮的態度提到自己的戀人,“跟你沒關係。快去整理你的東西。”
淀治還是看不慣他那副跩樣,“哼,小氣鬼。問一下也不行。”
客房的房門關上。
早川秋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忍了忍脾氣。片刻之後,他才呼出一口氣。
看來往後的生活,確實不會像以前那麼安靜了。
*
等處理完淀治入住的事,早川秋才回到臥室。
小鳥遊世里正坐在床邊擦乳液,聽見開門聲,便抬起頭。“都安排好了?”
“嗯。”早川秋走到她身旁,“背後擦了嗎?”
“還沒。”小鳥遊世里抹完手上的乳液。
早川秋伸出手。“給我吧。”
小鳥遊世里將瓶子遞給他,笑容裡多了幾分促狹。“秋,你現在倒是很自覺嘛。”
“你不是本來就打算叫我?”
“可是我還沒開口啊。”
“有什麼差別?”
小鳥遊世里忍不住笑出聲。“我很高興。”
她轉過身,將頭髮撥到肩前,露出後頸與肩背,等著他替自己擦乳液。
早川秋將乳液倒在掌心,稍微搓開,才沿著她的肩背緩緩塗勻。
這也是兩人開始同居以後,逐漸養成的習慣。
從前,她若是想讓他幫忙吹頭髮、擦乳液,或是做些其他親密而瑣碎的事情,往往得先自己開口。
早川秋並不是不願意,只是最初還不太習慣,有時候甚至會因為不好意思,先問她為什麼不自己做。
如今卻已經大不相同了。小鳥遊世里甚至還沒來得及提出要求,他便已經主動接過,動作自然得像是原本就該如此。
而早川秋也確實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
他喜歡照顧她。
不是因為必須做些什麼來證明自己的感情,更不是因為覺得虧欠她。只是看見她舒服地靠著自己,放心地將那些瑣事交給他處理,他便覺得高興。
小鳥遊世里舒服地瞇起眼睛,偶爾還不忘提醒他哪個地方沒有擦到。
早川秋依言補上,指尖經過她肩胛時,忽然想起兩人最初交往的日子。
那時候,連這樣簡單的親近,都曾讓他感到難為情。
現在卻早已成為生活裡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想到這裡,早川秋不禁微微笑了。
小鳥遊世里從鏡子裡看見他的表情。“秋,你在笑什麼?”
“想到以前的事。”
“什麼事?”
“你第一次叫我幫你吹頭髮的時候。”
小鳥遊世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那時候還問我是不是手怎麼了,為什麼不能自己吹。”
早川秋有些無奈。“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小鳥遊世里笑著轉過身,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我可是很記仇的。”
早川秋握住她作亂的手指,放到脣邊親了一下。“那現在呢?”
“現在嘛……”小鳥遊世里故作認真地打量他。“表現得還不錯,可以繼續努力。”
早川秋輕笑了一聲,伸手將她攬進懷裡。“真嚴格。”
“誰叫你以前那麼難追。”小鳥遊世里說得輕鬆,卻並非完全開玩笑。
畢竟早川秋以前確實很難追。即使如今兩人已經在一起,小鳥遊世里偶爾想起那些事情,仍然會有些不甘心。
不過,她倒也不打算在這種時候翻舊帳。
早川秋低頭看著她,稍微沉默了一會兒。“……以前是我不好。”
小鳥遊世里擡起頭。“你今天怎麼突然開始反省?”
“只是想起來了。”早川秋說得很平靜,卻沒有半點敷衍。
小鳥遊世里看著他,忽然笑了。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只是那些事情,兩人早已談過,也都清楚彼此如今的心意。沒有必要每次提起,都重新變成一場沉重的談話。
小鳥遊世里親了他一下。“那就罰你今天多抱我一會兒。”
早川秋笑了。“這算什麼懲罰?”
小鳥遊世里有些無賴地說:“我說是就是。”
早川秋將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小鳥遊世里心滿意足地靠在他懷裡。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想到什麼,擡眼看他。“秋,以後我們在房間裡親熱,你會不會一直擔心被聽見?”
早川秋的動作微微一頓。“……你就不能少想一點這種事?”
“可是很重要啊。”小鳥遊世里說得十分坦然。“我可沒有打算因為家裡多了住了一個人,就從此不准親你,也不准抱你。”
早川秋見她故意模仿他說話的樣子,覺得自己十分冤枉,“我什麼時候說過?”
“因為我有先見之明。”小鳥遊世里笑著把臉湊近。“真正私密的事情當然可以關起門來。可是普通的親吻和擁抱,我又不覺得需要刻意避開別人。”
早川秋其實也沒有打算改變兩人原本的感情表達方式,只是想到淀治可能會因為好奇而胡亂調侃,便覺得有些麻煩。
小鳥遊世里顯然看穿了他的顧慮。“你就是太在意別人。”
“我是不想我們整天被拿來開玩笑。”早川秋稍微皺眉,又補充:“我又沒有打算瞞著誰。只是我們私底下的事,沒必要讓別人知道,更不需要他們胡亂猜測。”
他並不覺得與小鳥遊世里交往有什麼需要遮掩的。即使當著旁人的面牽手、擁抱,或是偶爾親吻她,他也不認為真的有什麼不妥。
只是親密歸親密,私事終究是私事。
尤其想到淀治剛才看見自己穿浴袍,便開始猜測兩人是不是做了什麼,甚至還打聽起她的長相,早川秋便有些不快。
他不喜歡別人用那種輕浮的態度談論她,更不願意讓兩人之間珍貴而私密的事情,變成旁人隨口調侃的話題。
至於她想怎麼逗他,那自然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小鳥遊世里笑著親了親他的嘴角。“但不得不說,秋害羞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早川秋看著她,忽然低頭吻了回去。
小鳥遊世里原本還想繼續逗他,卻被這個主動的吻打斷,不由得笑著環住他的脖頸。
她喜歡這樣的早川秋。不必每次都等自己靠近,也不必每次都由自己提出要求。
他同樣想要親吻她。
而她對這件事始終感到歡喜。
等兩人終於分開時,早川秋將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以後該怎麼相處,我們慢慢調整就好。”
小鳥遊世里用鼻尖摩了摩他的。“這句話聽起來很像我會說的。”
早川秋揚起脣角,“可能是跟你住久了吧。”
小鳥遊世里故作驚訝,“那不是很好嗎?”
“……是。”早川秋答得很輕,眼底卻帶著真切的笑意。
*
躺上床以後,小鳥遊世里便很自然地鑽進早川秋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將頭靠在他胸前。
早川秋伸手攬住她,稍微調整姿勢,讓她枕得更舒服些,另一隻手則慢慢梳理她的髮絲。
小鳥遊世里閉著眼睛享受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秋,你說。你以前欠我的那些,要怎麼還?”
早川秋低頭看她。“……怎麼又提起這個?”
小鳥遊世里感嘆。“我只是突然覺得,我以前真的很有耐心。”
想起過往,早川秋心底也有些感慨。“……的確是。”
小鳥遊世里微微一怔,隨即笑得更加高興。“秋,你現在真的變了很多耶。”
“是嗎?”早川秋伸手將她散落的髮絲撥到耳後。
小鳥遊世里伸手碰了碰他的臉。“以前的你,才不會這麼乾脆地承認。”
早川秋握住她的手,輕輕地吻了一下。“……是我差點錯過你。”
他望著她,眼神柔軟。“幸好那時候,你還願意接受我。”
小鳥遊世里看著他,神情漸漸柔和下來。“秋,你現在怎麼這麼會說話?”
“我說的是實話。”早川秋認真地強調,“不是在哄你。”
“我知道。”小鳥遊世里笑著湊過去,在他脣上落下一吻。
她喜歡他如今坦率表達愛意的模樣。即使已經聽過許多次,每當早川秋認真說出那些話,她仍然會覺得高興。
偶爾想起兩人最初相識時的情景,她甚至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畢竟,那時候的她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夠像現在這樣,理所當然地躺在他懷裡,與他討論往後的日子。
而早川秋也不再是那個總讓她猜不透心意的男人。
她知道他喜歡自己。也知道這份喜歡,並不比自己的少。
光是想到這裡,小鳥遊世里便覺得心裡暖暖的。
不過,她當然不會因此忘記那些曾經讓自己難過的事情。她只是覺得,如今已經擁有了更值得高興的回憶。
小鳥遊世里自作主張地宣布,“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把你自己賠給我一輩子吧。”
早川秋一瞬間愣住。“一輩子?”
“對啊。”小鳥遊世里的語氣理所當然。“你活得愈久,才能還得愈多嘛。”
早川秋聽懂了,也知道她並不是真的認為自己欠了什麼。她只是希望他能夠活得久一點,最好久很多。
可是一輩子對他而言,從來不是能夠輕易許下的承諾。
早川秋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活多久,也無法保證未來一定能夠如她所願。但看著懷裡的小鳥遊世里,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想答應她。
不只是為了讓她高興,他也想與她擁有更多時間。
想再多過幾個像今天這樣的日子,想與她一起迎接往後的每一個明天。
即使不知道自己的一輩子究竟還有多長,他仍然希望能夠盡可能延長那段時間。
早川秋伸手握住她的手,將兩人的手指交扣在一起。“……好。”
小鳥遊世里非常滿意地笑彎了眉眼。“那就說好了。”
早川秋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晚安,世里。”
“晚安。”小鳥遊世里閉上眼睛,手卻仍然搭在他的腰間。
早川秋沒有挪開。他只是將她攬得更近一些,讓她能夠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裡。
房間漸漸安靜下來。
從今天開始,這個家裡多了一個人。往後的生活或許會有不少需要重新適應的地方,也可能不再像過去那樣,總能隨心所欲地享受兩人的獨處時光。
不過,早川秋並沒有因此覺得自己的生活會發生什麼無法接受的改變。
至少此時此刻,小鳥遊世里仍然安穩地睡在他的懷裡。
早川秋低頭看了看她,又輕輕地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她沒有睜眼,只是下意識地往他懷裡靠近了一點。
早川秋無聲地笑了。
他想,這樣就很好。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