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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開始--
第三十四章：凱旋述職，城頭月色
長安西市的物資交割事宜甫一落定，長安分號的「聽風網」眼線便潛伏進朝廷各處核心。
師重淵將長安西市剩餘的盯梢與布防全數交予副將主持，自己則親率百名雁門精銳鐵騎，頂著北方刺骨的星斗，自長安官道晝夜不停地奔襲回朝。
戰馬鐵蹄踩碎一路上未融的堅冰，發出沉悶而清脆的劈啪碎裂聲，馬嘴噴吐出白色的濃重霧氣，在黑夜的風雪中拉扯出長長的白線。
兩日兩夜的長途奔波，馬不停蹄，將士們身上的玄黑重甲上早已覆蓋一層厚厚的冰霜，連戰馬的鬃毛都結成冰凌。
這般不要命的行軍，只為趕在北方五郡接防大局定下之前，回邯鄲城當面呈遞公文。
深夜，邯鄲城的四方鐵柵城門發出沉重的摩擦聲，為這隊滿身風霜的得勝之師，緩緩裂開一條縫隙。
「將軍，兄弟們先回營盤休整，末將陪將軍去王府當面呈遞公文。」副將一邊勒住戰韁，一邊低聲詢問，吐出的白氣瞬間被寒風吹散。
師重淵解下背後沾滿冰霜與汙泥的黑色披風，露出一身泛著幽幽寒芒的玄黑重甲。
他搖搖頭，翻身下馬，鐵靴踩在凍土上發出沉重的悶響，嗓音低沉而帶著沙啞：「不必。你們先退下，本將軍獨自去城頭走一遭，娘娘此時必然在彼處等候消息。」
此時的邯鄲城頭之上，尖銳的北風已然吹散連日盤旋不去的陰雲，露出一輪皎潔、冰冷而明亮的圓月。
清冷的月光宛如一匹無暇的白練，傾瀉在青黑色的城牆垛口上，將整座邊疆關隘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寒霜。
魚小青一身素淨的青衣胡服，正靜靜立在最高處的城樓旁。她雙手交疊在身前，清冷的目光越過茫茫原野，望向長安的方向，烏黑的長髮隨風輕微拂動，在月色下顯得有些清瘦，周身卻散發著一股掌控乾坤的沉穩。
「踏、踏、踏——」
一陣沉重、規整而緩慢的鐵靴踏地聲，自石階下方，沉重響起。
魚小青並未回頭，長年身處危機之中的敏銳直覺，讓她立即認出這沉重步伐的主人。
放眼整座北疆，能將百斤重的玄鐵重甲穿出這般如同孤狼巡視領地般壓迫感的人，唯有師重淵一人。
師重淵一步步踏上城樓平台。
長途奔馳歸來，他身上的玄黑甲冑仍覆著未化的殘雪與一路風塵，披風在夜風中微微揚起，腰間長刀尚未解下。
他走到魚小青身後半步，便停住腳步。
這半步距離，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也是他對她的敬重。
「臣，師重淵，回來復命。」低沉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他抱拳行禮，卻沒有再像初到趙國時那般單膝跪地，只是筆直站立，目光沉穩地望著眼前的女子。
一路走來，兩人共同歷經生死、共擔風險，也一同將趙國推到今日的局面。
有些信任，早已無須再用跪拜來證明。
魚小青聞聲轉過身，迎上那雙沉靜而堅毅的眼眸，唇角多一絲淡淡笑意。「將軍辛苦了。」
「長安已依和約下詔。」魚小青望著遠方夜色，語氣依舊平靜。
「自今日起，黃河為界，北方防線由趙國統轄。往後這片土地，便交給將軍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沉穩。「臣在長安親眼看見，西市商賈排滿整條長街，只為換取一張重淵銀票；也親眼看見，朝廷一道道政令，在民心離散之後，再無人願意遵從。」
「臣征戰多年，一直以為決定勝負的是刀兵。直到遇見娘娘，臣才明白，有些戰場，不在城池之外，而在人心之中。」
師重淵望向遠處沉沉夜色說道：「這一局，娘娘贏的不是一座城，也不是一場戰，而是整個北境的大勢。」
初見之時，他只當她是一位深宮女子，如今再看，她早已是整盤棋局的執棋之人。
「將軍在想什麼？」魚小青偏過頭，眉梢輕挑。
師重淵望向遠方燈火。「臣在想，長安往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西市產業易主，朝廷若想穩住局勢，少不了還要依靠重淵錢莊與北方商路，這場勝負，只怕才剛開始。」
魚小青收回目光。「本宮從未想過一戰定天下，黃河北岸，是趙國立足之地；黃河以南，是長安必爭之局，他們越急，便越容易犯錯，而我們，只需把自己的路走穩。」
「臣明白。」師重淵緩步向前，停在魚小青身後半步之處，右手輕輕按住腰間那柄精鋼長刀，沉穩的嗓音在夜色中徐徐響起。
「如今北方五郡已開始接防，第一、第三營也已分駐代地與各處關隘。黃河以北，自此也有屬於趙國的防線。」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魚小青身上。
「娘娘將如意殿下託付給臣，也將北疆的安危託付給臣。臣今日，只想向娘娘求一句承諾。」
魚小青微微側首。「將軍請說。」
師重淵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群山，聲音低沉而堅定。
「無論日後天下如何變化，無論長安再起多少風浪，只要臣還活著，北疆便不會有人越過黃河半步。」
「臣也希望娘娘答應臣，往後無論遇上任何局面，都不要再獨自一人扛著。」
魚小青望著眼前這位年輕狼將，心底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觸動。
她想起初見時，那個滿身戒備、只相信手中長刀的北境將軍；也想起一路走來，兩人共同經歷長安暗流、滎陽血戰、商路博弈與裂土分疆，才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她沉默良久，眼底的冷意悄然散去幾分。 「將軍，本宮從來不是一個人，有你守著北疆，本宮便能安心布局天下。」
「臣，定不負娘娘所託。」師重淵重新站回她身後半步，抱拳應命。
夜風吹過城頭，捲起兩人的衣袂，也吹動趙國旗幟獵獵作響。
月光灑落青磚，將兩道身影靜靜映在城牆之上。
一人執掌朝局，一人鎮守北疆。
自此之後，他們不再只是君臣，更是彼此最值得信任的同行之人，共同守護這片歷經烽火、終於迎來新局的北境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