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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陽關城頭，百尊巨獸於寒風中掀開遮雪的粗麻布。
那些由精鋼與巨木拼湊而成的槓桿三弓床弩，在金紅色的夕陽下散發出猙獰的寒芒。
上百名赤膊的雁門軍悍卒咬緊牙關，雙手扣住鋼製絞盤，藉著滑輪與槓桿的奇妙力道，無比輕鬆地將那三道合力足有千斤的精鋼弓弦，生生拉扯成一個個圓滿的滿弧。
「咯吱、咯吱——」
鋼弦緊繃的乾脆摩擦聲，宛如死神的腳步，在死寂的城頭上沉重響起。
親衛搬來一箱箱特製的「鑿子箭」。那箭矢非同尋常，長達四尺，足有嬰兒手臂粗細，箭頭由西山高爐提煉的精鋼打造，開有放血的三棱倒刺。
工匠將箭矢卡入冰冷的槽線，冰冷的鐵器撞擊聲，在狂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城牆之下，五千名大漢中央軍重甲鐵騎已然衝刺至兩里處。
戰馬奔騰，鐵蹄將滿地的冰雪踐踏成漫天的白色齏粉。大地在劇烈顫抖，那柄由五千重騎兵匯聚而成的黑色鑿子，帶著摧枯拉朽、踏碎一切的狂暴氣勢，瘋狂逼近。
大軍前方的偏將高舉著長矛，猙獰的面容在風雪中清晰可見，他們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中幻想，戰馬撞碎這座灰白大土牆時的血腥快感。
然而，在他們頭頂的天空之上，那片原本被馬蹄震碎的烏雲，此時落下一道冰冷無情的指令。
「放箭。」
魚小青站在城牆最頂端的垛口旁，青衣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那雙如寒潭般的明眸中，不見一絲多餘的波動。
「轟——！」
高舉的令旗狠狠劈下。
一瞬間，百尊三弓床弩的機括同時被鐵鎚砸開。那累積了千斤力道的精鋼弓弦，在萬分之一秒內瘋狂回彈，爆發出一聲幾乎要將整座峽谷山山震碎的驚天暴鳴！那聲音不似凡間的弓弦，倒像是天穹頂端滾過的一道沉重冬雷。
百支嬰兒手臂粗細的精鋼鑿子箭，裹挾著刺耳至極、近乎要撕裂人耳膜的破空唳笛之音，化作一片黑色的死亡風暴，鋪天蓋地地朝著兩里外的中央軍前鋒營砸下去。
此時的中央軍將士，正衝刺得興起。
「那、那是什麼？！」
跑在最前方的一名百夫長下意識抬頭，只見漫天飛雪之中，一團團黑色的厲影帶著恐怖的死氣，在瞳孔中急遽放大。
他甚至連舉起牛皮圓盾的動作都來不及做出，那支激射而來的重箭，便已然生生撕裂虛空。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沉重悶響。
那百夫長坐下的戰馬，連同他自己身上那副長安戶部引以為傲、防禦力極強的玄鐵重甲，在精鋼三棱箭頭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張薄紙。
重箭自戰馬的頭顱生生刺入，將馬屍穿透後，又以一往無前的恐怖力道，狠狠釘穿百夫長的胸膛，最後帶著一蓬血霧，將他整個人生生釘在冰冷的地磚上！
這不是普通的箭雨，這是一場由現代力學發動的瘋狂鑿殺！
「當當當——！」
「啊——！」
慘叫聲在剎那間連成一片地獄修羅場。
中央軍引以為傲的黑色圓盾在重弩面前被生生砸得粉碎，玄鐵重甲被輕易撕裂。
最恐怖的是那凿子箭巨大的衝擊力，一支箭矢在穿透第一名騎兵後，餘威不減，竟如串糖葫蘆一般，接連將身後的第二名、第三名重裝鐵騎生生貫穿，最後死死扎進凍土之中。
前鋒衝刺的錐形陣，在兩里外的極致距離，在連守軍衣角都沒摸到的盲區，生生被這百支重弩，犁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水泥濘。
人仰馬翻，血肉橫飛。戰馬在黑血中悲鳴，將士在泥濘中慘叫。
「停下！不許亂！繼續衝鋒！」中軍帳前的偏將眼眶通紅，瘋狂地揮舞著佩劍試圖穩住大局。
他雖然震驚於這恐怖的射程，但百戰名將的經驗告訴他，這等巨弩威力大，上弦必然極慢，只要撐過這一輪，衝到城下便是勝局。
然而，他太低估魚小青改良的「槓桿絞盤」。
「二輪，預備——放！」
城頭之上，令旗再次無情劈下。
這一次的弦鳴，距離第一輪竟然僅僅過去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
「轟——！」
又是一百支黑色的死亡重箭橫空出世，再次狠狠砸進陷入混亂的中央軍前鋒營。那名正在咆哮的偏將，連同他坐下的千金良駒，在這一輪重箭風暴中，被生生射成一灘碎裂的血肉。
兩輪重弩過後，五千名悍不畏死的前鋒鐵騎，在冰雪覆蓋的官道上，橫七豎八地躺了滿地的馬屍與殘肢，死傷過半。原本黑壓壓的鋼鐵鑿子，此時已被生生削去一個巨大的豁口。
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冷兵器搏殺，而是一場不對稱的遠程單方面屠殺。
中軍帳前，千里馬上的大將軍灌嬰手腳冰冷。他那雙握著戰韁的粗糙大手，此時竟然有些微微發顫。
他是隨先帝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宿將，打一輩子的仗，何曾見過能在兩里之外就將重裝騎兵徹底打爛的神兵利器？
大漢與匈奴交戰多年，全天下最厲害的強弩，極限也不過數百步。可眼前這座奇特的灰白巨牆，卻生生將這個距離，往前推整整十倍！
「妖法……這絕對是妖法！」隨軍督戰的外戚草包呂產，此刻早已嚇得面色如土。他胯下的戰馬被那驚天動地的弦鳴聲驚得四蹄發軟，幾乎要跪倒在雪地裡。
呂產死死抓著馬鞍，尖叫著往後退：「灌嬰！你還愣著做什麼？！退兵！快退兵啊！」
「閉嘴！」灌嬰霍然轉頭，眼中滿是暴戾的血絲，一聲怒吼嚇得呂產把後半句話生生嚥回去。
「大軍已然出征，此時退兵，十萬之眾頃刻間便會演變成一場大潰敗！」灌嬰深吸一口氣，強自按捺下心頭的恐懼與震撼。
他看著那座死寂、冰冷，在火光與鮮血映照下散發著魔性光芒的三合土要塞，眼中閃過一絲果決。
「傳本將軍令！」灌嬰揮劍，嗓音沙啞卻響徹三軍：
「強弩營上前，推著衝車與雲梯列陣！傳令步兵，不惜一切代價，給我蟻附攻城！他們那神弩射不了近處！只要貼上城牆，此戰必勝！」
「咚咚咚咚——！」
朝廷中軍的戰鼓聲再次沉重提起，只是這一次，鼓聲裡少了大軍出征時的狂妄，多出一絲歇斯底里的絕望與慘烈。
魚小青接過翠兒遞來的帕子，輕按乾裂的唇角。
她望著關隘下方正調動陣形、推進雲梯與撞車的中央軍，眼底依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娘娘，灌嬰上當了。」副將躬身稟報，語氣中難掩敬服。
「他以為攻到城下，便能破關。」魚小青淡淡開口，「卻不知道，從他決定揮軍北上那一刻起，這座滎陽關，便已是他十萬大軍的埋骨之地。」
她緩緩望向南方，眸光冷冽。
呂雉，妳送來的這十萬大軍，本宮收下了。
下一刻，滎陽關上戰鼓震天，號角齊鳴。
真正的滎陽之戰，自此拉開序幕。